凡煙小說

第26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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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我姐說我和江紹修重逢了。我姐問我怎麽樣,我說道:“就是感覺自己以前的眼光真好。”

我姐哼笑了聲。

“真的,如果你喜歡的男生長大後變成那種被生活磨的沒光彩的人,你肯定會失望吧,不如讓他閃著光,讓我覺得不枉青春愛過他。”我說道。

“他如果不好你就可以罵他活該了啊,離開了你一無是處。”我姐說道。

好有道理,我給逗笑了。

“反正怎麽說都有道理,”我說道,“我覺得人有時候真的很有趣啊,我小時候就經常想為什麽,比如說我和你。”

“我和你幹嗎?”我姐問道。

“你記得嗎,姐,小時候媽幫我們兩個一起洗頭,你不怕疼,我特別怕疼,媽給你洗頭的時候你都沒吭聲,她幫我洗,我就覺得好疼,要死了要死了。我每次都要哭要哭說疼,媽都罵我,感覺我還不配合她工作。你說媽為什麽要罵我,我和你兩個人痛感不一樣,為什麽要以你的為標準,媽就不能罵你是不是傻,這麽疼了還沒感覺,去擔心你腦袋有問題也行啊。”我說道。

換我姐笑個不停了,她說道:“那肯定是你的問題,我的痛感迎合了媽的心理,她就想快點把我們都洗幹凈,所以她肯定會站在我這邊。”我姐說道。

“所以說,人看事情很多時候都是由自己的思想和心理決定的,而並非眼睛。你不知道,小時候我不懂,我有想過媽是不是不喜歡我,對你好點就下手輕點。”我嘟囔說道。

我姐越發笑的停不下來,她說我戲多,從小就有那種女主角的範,覺得自己是被命運選中的不幸的人。

“小孩子嘛,有時候你要事無巨細地告訴他,讓他知道你對他某種態度是為什麽。因為他們也是事無巨細地告訴我們的嘛。”我說道。

“大作家,你說的都好有道理啊。”我姐開始敷衍我。

“從明天開始,我是大坐家,每天坐家裏,你別叫我出去吃飯了,一站起來我就不能叫坐家了,喝杯水都要你幫我倒。”我說道。

我姐又在笑,她過來摟著我狠狠掐了把我的臉,我想她是覺得我說話真可愛吧。

我在家寫了三天的劇本,有點像命題作文,我寫得有點不自在,畢竟能力有限不可能什麽題材都信手拈來。這個劇本是關於親情的,那個舞臺劇導演看過我的故事,他覺得我可以寫這類劇本的,親人和親人之間的磨合與感動。

而我覺得自己也是能寫的,但是靈感它不來,我有點焦慮。

我姐下班回來看到我大字型躺在地板上,她叫我,我也沒有應,她就來了我房間看到我這副模樣,她問我道:“便秘?”

我點點頭,沒有靈感真的就像便秘。

我姐笑了笑,她問我寫的怎麽樣了,我說有很多想寫的但是不知道從哪裏寫起。我姐愛莫能助,她說道:“我去吃點東西。”

“你不是應該說那你出來吃點東西休息一下這個樣子嗎?”我坐起來問道。

我姐哼笑了一聲說道:“我自己也很累好吧,哪有空關心你?”

“真是無情無義,你就是我寫不出親情的罪魁禍首吧,我找到原因了。”我笑說道。

我姐也是笑。

我們搬了椅子去陽臺上吃西瓜,正是西瓜和空調的季節。

我問我姐能不能開空調,我姐說道:“傍晚正涼快啊,開空調多貴啊,懂不懂節約的?”這就是我們大夏天坐在陽臺上餵蚊子的原因。

我特別招蚊子咬,我就緊緊貼著我姐坐,我姐說熱死了讓我坐過去一點,我說道:“不要,我就想讓蚊子過去你那邊,你幫我分擔一點。”

我姐想拿西瓜糊我的臉。

我姐和我說起她的計劃和打算,她預計自己明年可以申請到去英國學習,我聽著看著我姐,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妹妹對姐姐都是有種崇拜感的,反正我看我姐就是越看越漂亮,越看越驕傲。

我說道:“我好佩服你啊,姐,靠自己的能力出國學習。”

“有些時候聽別人講事情都很難,你自己去做嘛,走在那個途中嘛,其實也就那樣,沒什麽值得驕傲厲害的。”我姐笑說道。

“反正你的全世界都是圍著你轉的。”我笑說道。

“可不是,”我姐笑感嘆說著,“以前也不知道怎麽想,覺得全世界每一個人都是一樣的。”

“後來發現有壞人和好人?”我問道。

“壞人是一種,好人是一種,還有很多形形□□的人。”我姐說道。

“那我們要做哪種人?”我笑問道,啃完了自己的西瓜,把西瓜皮放到了我姐姐的手上讓她一起丟,我小時候都是被我姐姐差遣著做事情的。

“做獨立思考的人吧,還有理解,現在越來越覺得理解別人重要了,理解別人的前提都是先了解自己做為人是怎麽樣的,大家都是人,然後你就能了解別人的一些思想了。”我姐說道。我姐說這些話都是工作中得到的感悟,她學了外語以後要做一個翻譯,在工作裏她一直研究的是別人,她要了解別人的作品別人的思想態度才能把一個作品翻譯好,所以理解對她來說成了很重要的事情。

“這就和他們說的讀書一樣啊,一本書,一開始讀你覺得很厚,第二遍再讀會很薄,再讀第三遍第四遍書又變厚了,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經歷,了解自己了解別人再了解自己。”我說道。

“我覺得能申請到學習的機會很高興也很幸運,我發現啊,人只要認真做自己的工作和事情總會有點小幸運的。我的申請表格本來遲了,結果那邊學校收到郵件的時候還給我回覆說前兩天系統問題,學校郵件都延遲了所以回覆遲了。”我姐笑說道。

我姐說的感受其實我也有過,寫作的時候卡文,隨手翻書或者出門走走,總會遇到一些恰巧的啟示,很幸運。有時候這種幸運是微小的,真的很小,小到根本不會改變你的結果,但也是種幸運,要去發現。

我和我姐聊完天之後,我們把椅子搬回屋裏,然後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我媽最近對我和我姐都有點意見,我們對自己有要求和想法,我媽她也有她的擔憂和顧慮。而我媽不喜歡給我姐打電話,喜歡給我打電話,還讓我替她教育我姐。

所以看到我媽的電話,我和我姐笑說道:“媽如果讓我找對象,我就說姐還沒找。”

“滾。”我姐翻白眼說道。

不過,我媽今晚不是和我說那些有的沒的事,她在電話裏聲音有點傷感和沈重,她說她上一個周末啊,去聽佛學講座。我心想我媽要靠信仰去忍耐我們了。

我問道:“講座說什麽?”

“沒什麽,就是給你講道理。講座在你小時候的幼兒園裏開的,我在那還遇到了你幼兒園老師,趙老師,你還記得嗎?趙老師還記得你。”我媽和我說道。

我印象不太深,畢竟那時候年紀那麽小,我便問我媽那個趙老師怎麽了。

我媽就說道:“趙老師說你小時候好乖,很聽話懂事。你每天領著王瑾一起上學,王瑾欺負你打你搶你玩具,你都讓著他。下午有時候爺爺去接你們放學,爺爺很偏心,趙老師說你那麽乖那麽讓著王瑾了,爺爺還老是要教訓你,讓你要讓著王瑾,你還記得嗎?”

我記不太得了,但是模糊記得不開心的感覺,我聽著我媽說這事覺得有點心酸,更何況說這事的我媽。

所以,我媽接著特別難過自責說道:“你怎麽回來都沒告訴媽呢?”我感覺我媽要哭了。

我說道:“我小時候也挺怕你的啊。”這是實話是真實的答案,我也想不到該怎麽解釋小時候的行為了,我想我表哥也是的。

我媽聞言,可能更難受了,但她很快調整了心態說道:“所以你和爺爺都不親吶,但你也要體諒爺爺,因為他愧疚你大姑姑。父母看到自己孩子殘疾誰都受不了,更何況是因為自己疏忽的原因,所以難免偏心你表哥。”

“我知道啊。”我說道。

我媽就說道:“媽知道你知道,你最慈悲了。”

“那我小時候你還打我?”我和我媽開了一個玩笑。

“那是你姐不好。”我媽終於承認打過我了,雖然把責任推給了我姐。

我想笑也想哭,我媽不停安慰我說別難過。我想說這事我媽如果不告訴我,我也不會知道,所以她其實是在安慰她自己別難過要諒解。我理解我媽心疼我的感情便理解了我爺爺心疼我大姑姑的情感。

我掛了電話,我姐問我怎麽了,我說遇到了一點小幸運,我姐問什麽幸運,我就把我媽告訴我的事說給我姐聽。

我說著的時候難免心疼小時候的自己忍不住眼眶紅了掉了幾滴眼淚,我姐的眼睛也紅了,但這種真的只是心酸而已,很快我和我姐說:“這倒讓我知道該怎麽寫劇本了。”

“嗯,你的經歷都預示著你要成為一個大作家啊。”我姐安慰對我說道。

我們都破涕為笑,我又和我姐說我媽推卸責任的事,我姐又氣又笑說道:“媽就是這樣,就是因為她老是那個樣子,說我說我,不信任我,我才會脾氣越來越壞的。”

過了一周,我寫完了一個小劇本,我高興去劇院找舞臺劇陳導演。

陳導演年近五旬,一看模樣就是嚴謹老學究的做派,不說話的時候很嚴肅,但一開口他總是微笑和善的。他的演員們都敬他也怕他。

我一開始對自己寫的劇本也是挺滿意的,但真的遞給陳導演之後我又忐忑不安,有種班門弄斧的感覺。

陳導演在讀我的劇本的時候,我就坐在一邊緊張,我們依舊坐在大劇院大廳裏,臺上依舊有人在彩排來來回回。

陳導演不是細讀,他在翻頁,偶爾很認真地反覆讀某一些片段,就這樣他看了大半個小時。

然後他擡起頭和我說道:“可以,寫得不錯,小徐。”

我感覺眼前一亮。

陳導演接著說道:“有些地方還要細細琢磨修改下,雖然行文思想有趣很重要,但細節是點睛之筆。你有些地方太潦草了,用潦草簡單的筆調去寫故事可以是一種風格,這就像草書,但細節還是不能少。細節少太多就不是風格了,就是逃避或者懶了。”

我覺得陳導演說的話讓我受益匪淺,我感覺他看到了我寫作的狀態,我有時候的確會逃避或者懶得思考琢磨,因為思維會累。有些慚愧。

陳導演和我交流了不少他想要的東西和他的理念,我聽得很認真,也能和陳導演交流一些我的看法,總的來說我們相談甚歡。歡到江紹修什麽時候來的我都不知道,我只是無意一擡頭,看到了他坐在不遠處的一個位置上。鮮紅的椅子暗色的他,他一個人獨坐一排,顯得有些寂寥還有冷漠。

陳導演也發現了江紹修,他很高興叫了他,江紹修轉過頭來說道:“不著急,你們先聊,陳老師。”

原來他叫陳導演為陳老師。

陳導演說道:“我和小徐正要說到你。”

說什麽,我心想,同時莫名有些尷尬,我看了看江紹修,他也看了看我。

“你有機會也可以找小徐合作,她就是我上次和你說的新挑中的編劇大剛,她和你一樣,有天賦,很聰明,心還比你好一些。”陳導演笑說道。

我臉紅了,江紹修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麽,但他的笑意看上去很真實。

陳導演還在說:“小徐的筆名取得真是特別好,她本名叫徐柔,筆名是大剛,做人就要剛柔並濟。”

“噢,叫徐柔啊。”江紹修應了那麽一句說道。

我仿佛聽到那年他在教室裏說我姐叫徐剛似的,只是味道不一樣了,沒有戲謔,只是不疾不徐的溫和,好像真的才知道我叫徐柔一般。

陳導演又問我有沒有看過江紹修的電影或者片子,我沒能馬上回答,因為我發現江紹修在看著我,他在等答案。

我努力在想他如果不在場我會怎麽回答陳導演,然後我實話實說道:“電影沒有看過,紀錄片看過一些,挺好的。”

我說的聲音不響,長久面對江紹修我還是難免有些悸動,不可能無動於衷。我看到江紹修神色平靜望著我。

後來,我先離開的,江紹修是來選演員的,他還要和陳導演商量。陳導演說他是個磨蹭的人,總是選個演員要很久。

“因為演員很重要。”江紹修說道。

我聽到這句話笑了笑,不過我只是覺得認真真好。能有機會在自己喜歡的事情上認真,或許是現在我和江紹修唯一的共同點和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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