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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庭院深幾許(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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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庭院深幾許(2) .

孟懸黎恍惚道:“你怎麽來了?”

陸觀闕單手撫上她的臉, 急切吻住她的唇。

這不像是一個欲望的吻,更像是一種失而覆得的確認。

他輾轉流連,深入其中。

孟懸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搞得渾身僵硬, 不知所措。

光天化日, 雖在花叢深處, 但也並非絕對隱蔽。她與他唇舌糾纏, 心中湧起一種荒謬感。

她不過是睡了一會兒。

他至於這樣麽?

還露出一種……劫後餘生的姿態?

陸觀闕見她出神,撫摸著她的腰,吻得有些兇狠。

孟懸黎聽到細碎的腳步聲, 驚恐之餘,唇角溢出清液:“有人……有人……”

陸觀闕的唇舌十分灼熱, 氣息噴灑在她臉上,雙臂將她壓在躺椅上, 仿佛沒聽到她的話。

許久, 他松開她,抵著她的額頭,細密喘息。孟懸黎垂眼,抿著唇,不去看他。

“阿黎……”

陸觀闕聲音沙啞,近乎誘哄:“別再想那些不該想的事。只要你不再想著離開, 安心待在我身邊, 我便像從前那般待你,好不好?”

他溫熱的手掌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她微腫的唇瓣,眼神專註得令人心慌。

他低沈道:“你想要什麽?詩詞話本,奇珍玩物, 珠寶首飾……”

“只要你開口,我都給你尋來。”

孟懸黎眼睫毫無波動,她想起他近日喪父,處境艱難,內外壓力頗大,此時此刻的言行,或許是情緒失控下的依賴。

她不能在這個時候激怒他。

於是,她輕輕吸氣,像是被他的話語打動,又像是無奈妥協,擡起手臂,小心翼翼回抱住他的腰身。

她動作僵硬,帶著明顯的疏離和遲疑。

陸觀闕身子猛地一震。

“……我什麽都不要。”

她將臉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疲憊:“就要你……別再這樣嚇我了。”

這話半真半假,孟懸黎自己聽了,都不信。

陸觀闕卻因為這罕見的靠近和依賴,整顆心像是泡在了熱湯中,酸脹發燙,有種說不出的舒暢。

他深吸一口氣,把她摟得更緊。

將近兩個月的陰郁、疲憊、猜忌、暴戾,似乎都在這個擁抱裏得到了巨大的撫慰。

他不再多言,打橫將她抱起。孟懸黎低呼一聲,下意識攬住他的脖子。

他抱著她,大步流星,穿過被暮色籠罩的園子。

步入內室,他將她放在床榻上,動作十分輕柔。

陸觀闕沒有立時做什麽,只是俯身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像是在點數失而覆得的珍寶。

他伸手,指尖輕柔地拂過她的眉眼、臉頰,最後再次吻上她的唇。

這個吻比方才更加溫柔纏綿,近乎虔誠和珍惜。

孟懸黎閉上眼,任由他親吻,表現得異常溫順乖巧,甚至在他舌尖探入時,勉強給予他一點微弱的回應。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滿足感,他似乎真的相信,她被他“馴服”了。

可她心裏,卻是一片冰冷的苦澀。

為什麽?

為什麽他要做那些事?

為什麽要用這麽極端的法子,將她困在身邊?

若沒有當初的蓄謀已久,沒有現在的嚴密監視,沒有那些因她而受傷的親人與朋友……

或許,她真的可以試著相信他此刻流露出的,這點可憐的溫柔。

可現在,她只覺得害怕。

他的溫柔像惡蛇披著的仙袍,這擁抱像是禁錮前的安撫。

她愈是溫順,就愈助長他的掌控欲,他愈是滿足,就愈不會放手。

她想著想著,覺得前途無望,喉間像是堵了棉花,發不出半個音。

陸觀闕敏銳察覺到她的僵硬,頓了頓,看見她閉著眼睛,似乎在隱忍。

陸觀闕心中翻湧的熾熱,慢慢冷卻下來。

沈默了片刻,他用指尖撩開她的碎發,聲音低沈平緩:“先來用膳,你午膳就沒吃多少。”

說著,陸觀闕撐起身,仿佛方才的意亂情迷從來沒有發生。

孟懸黎睜開眼,茫然看著他。

陸觀闕已然起身,繞過屏風,掀開卷簾,走向外間,開始吩咐丫鬟擺飯。

他的側影挺直,看不出任何態度,只是那與生俱來的壓迫感,收斂了許多。

孟懸黎慢慢起身,手心一片冰涼。

#

燭火早已熄滅,窗外朦朧的月光透過帳幔,在內室灑下清輝。

兩人平躺在床榻上,中間隔著微妙的距離,被褥下的身子並無觸碰。

陸觀闕毫無睡意,身旁傳來呼吸和淡淡的幽香,像散漫星子,不斷地刮著他的神經。

他身體緊繃,渴望攬她入懷,肆意親近,汲取她的氣息,來填補內心的焦灼。

但他不能。

傍晚時,她的隱忍,帶著顫音的“別再嚇我”,在他腦海中反覆回響,釀成“顧忌”,牽制住了他的欲望。

最終,他只是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強行壓下翻騰的血氣。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身後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確認她已熟睡,又忍不住轉過了身。

朦朧月光下,她的輪廓柔和且美好,睡得似乎很愜意。

他目光幽深,小心靠近,動作輕得像做賊。倏然,他低下頭,唇瓣隔著寢衣,印在上面。

這是一個極為隱秘的、帶著強烈占有意味的吻。

不是情欲,而是無聲的標記。

他的吃相極其優雅,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規矩。唇齒輕合,緩慢吸吮,清甜的汁水在他口中溢開。

但他臉上並無絲毫波動,看起來,什麽都沒有發生。

睡夢中的孟懸黎似乎有所感應,身子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發出嚶嚀,似乎要醒來。

陸觀闕動作一頓,迅疾躺回原位,閉上眼,故作深睡。

孟懸黎迷迷糊糊睜開眼,一時不知身在何處。

方才,似乎,有什麽溫熱柔軟的觸感?

她下意識並攏雙腿,卻感覺到一絲異樣。她猛然清醒,臉頰在黑暗中爆紅,心跳如擂。

她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口,側首,看向身旁睡得很沈的男人。

他……他方才……

就在此時,陸觀闕仿佛被她驚醒,緩緩睜開眼,側過頭去看她。

他眼神慵懶,聲音低啞,全然一幅剛睡醒的樣子:“醒了?可是渴了?”

孟懸黎面色羞窘,腳趾蜷縮,肌膚下流動著欲望。

“沒……沒有……”

她聲音極細,想要轉過身背對他,卻被他長臂一伸,攬住了腰肢。

“既然醒了……”

他低下頭,鼻尖對著她的鼻尖,灼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那做點別的?”

這一次,他沒有給她思考的機會,精準含著她的唇,強勢掠取。

他熟練地探入她的衣裳,扯開,扔在一旁。

孟懸黎腦海一片混亂,只覺身子和夢境重合了。她推拒的手被他扣住,壓在枕側。

他的吻不再是白日的溫柔試探,而是徹底占有的侵略。

或許是月色蠱惑,或許是那一下下的撩撥,或許是她在麻痹自己……

漸漸地,她原本柔軟的身子漸漸化成了水。

“別……”

她模糊開口,但陸觀闕聽明白了:“……我知道。”

他想,只要她在他身邊,有沒有孩子都無所謂。

夜未央,帳幔浮。鬢亂肢柔掩心事,垂眸臉悶紅。

#

這一日,晨光熹微,國公府中門洞開。府內仆從皆著新衣,垂首肅立在步道兩側,雅雀無聲。

宣旨的內官身著絳紫色常服,手持明黃卷軸,在一眾內侍的簇擁下,步伐沈穩,進入正堂。

香案早已擺好,煙霧裊裊,彌漫著龍涎香氣。

陸觀闕立於香案最前方,身著國公朝服,腰束玉帶,身形挺拔。

他面容冷峻,看不出喜怒,比平日更有壓迫感。

孟懸黎立於他身旁,同樣是一身品級大妝。華服沈重,珠翠冰涼,壓得她頸項酸澀。

內官站定,目光掃過堂下眾人,緩緩展開手中明黃聖旨,清了清嗓子,尖細而清晰的聲音響徹正堂。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咨爾陸觀闕,乃陸國公陸維鈞之嫡長子,器識宏遠,文武兼資,克孝克忠……茲特命爾襲封陸國公爵,錫之誥命。爾其永續忠貞,光耀門楣,欽哉!”[1]

“臣叩謝皇恩。”陸觀闕的聲音沈穩有力,不見波瀾。

他依禮制行三跪九叩大禮,禮畢,雙手過頭,接過聖旨。

接著,內官又請出另一份誥命敕書,這是頒給孟懸黎的。

“制曰:夫德陪君子……而陸國公夫人孟氏,柔嘉成性,貞靜持躬,克嫻內則……茲特封爾為一品陸國公夫人。爾其袛承恩澤,欽哉!”[2]

孟懸黎的心隨著那尖細的嗓音一顫,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與陸觀闕方才一樣,依禮跪下,垂首聆聽。

每一個詞落在她耳中,都像是一根無形的絲線,將她纏繞得更緊。

她能感受到無數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背上,有羨慕,有敬畏,或許也有審視。

“臣婦叩謝皇恩。”她的聲音平穩,卻有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她伸出雙手,誥命敕書落在她掌中,仿佛有千鈞之重。

走到陸觀闕身旁時,她察覺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不像是審視,更像是一種確認。

禮成。

內官臉上露出微笑,說了幾句場面話。陸觀闕頷首致意,語氣平淡地吩咐看賞。

德叔早有準備,將紅封遞上,恭敬地塞與內官及其隨從。

堂下的仆從直到此時,才動了起來,齊刷刷地叩首,聲音整齊劃一:“恭喜國公爺,恭喜國公夫人!”

聲浪陣陣,沖擊著孟懸黎的耳膜。她捧著那卷敕書,站在陸觀闕身側,接受著眾人的朝賀。

日光從廊下照入,落在她的冠服上,金光璀璨,耀眼奪目。

可她卻覺得冰冷。

這富麗堂皇的國公府,這手中沈甸甸的敕書,還有身邊這愈發深沈難測的男人……

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個華麗的金籠,將她牢牢鎖在了“國公夫人”的名號上。

她微微擡眸,視線越過人群,望向窗外那被高墻框柱的四角天空。

自由,似乎變得更遙不可及了。

她感到一陣眩暈,仿佛快要喘不過氣,卻只能用盡全力,維持臉上得體的微笑。

陸觀闕擺了擺手,眾人退下,正堂驟然安靜下來。

他伸出手,握住她拿著詔書的手。她指尖冰涼,觸及他溫熱的掌心時,微微瑟縮了一下。

陸觀闕手上用力,不容置疑地牽著她,走向正堂另一側的太師椅。他先坐下,旋即引著她坐在自己身側。

孟懸黎被動坐下,將敕書放在桌案上。

“累了?”

陸觀闕開口,聲音比方才要緩和許多。他並未看她,目光落在對面屏風上,仿佛在斟酌著什麽。

孟懸黎回道:“謝國公爺關心,還好。”她用了新的稱呼,語氣恭順,挑不出錯處。

陸觀闕自是敏銳察覺她近日的“溫順”。床上不再僵硬抗拒,甚至次次回應。平日相處,也斂了所有尖刺,說什麽便是什麽。

這般性子,像是綢緞,光滑無比,卻也讓人摸不清底細。

陸觀闕指尖在扶手上敲了兩下,隨意道:“此事已了,府中諸事也漸漸步入正軌。”

他頓了頓,終於側過頭,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何二夫人不是遞了帖子,邀你去洛水亭賞蓮?”

“你一直拘在府裏,也悶得慌,屆時便去吧。”

孟懸黎心口猛地一震,手指不由攥緊。

他居然主動提這件事?

他居然允許自己出門?

他這麽……放心自己?

她極力控制著語氣,偏過臉,迎上他的目光。

“真的嗎?”

她聲音怯生生的,像是久住黑暗之人看到一絲微光。她故作不可置信,又說道:“我可以去嗎?”

陸觀闕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許久。

他看到她眼中的亮光,看到她因驚喜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一切的一切,都是該有的正常反應。

“嗯。”

他語氣尋常,淡淡應道:“謝氏性子爽利,與她多往來也好。總是待著,於你無益。”

“謝謝。”

孟懸黎垂下頭,聲音輕柔,眼神卻黯淡下來。

他能說出這樣的話,絕不是因為放心自己,而是一種更隱晦,更危險的試探。

他是想看看,自己擁有自由時,會不會掙脫他親手戴上的枷鎖。

陸觀闕見她微笑不語,伸出手,溫熱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走吧,先把這套衣裳換下來。”他註意到她耳垂發紅。

孟懸黎擡眸,點了點頭,和他步入內室。

#

三日後,別苑洛水亭。

夏日炎炎,這裏卻因臨水而清涼許多。碧葉連天,菡萏亭亭玉立,風拂過,清香徐來。

謝明檀自是熱情周到,引著孟懸黎賞花品茗,說說笑笑。

孟懸黎含笑應酬著,心思卻不在這裏。

她自進這地方,就在不動聲色地觀察。

不多久,就發現了異樣。

秋荷因為上次的事,直接被陸觀闕趕出了國公府。他此次派來監視她的人,似乎……都太松散了。

身邊的侍女腳步匆匆,仿佛另有要事。遠遠跟著的護衛,時不時交頭接耳,竟沒有緊盯她這邊。

甚至,她去更衣的片刻,回廊下也無一人值守。

更讓她驚訝的是,謝明檀方才與她閑談時,無意間提到:“方才進來時,仿佛瞧見國公爺的騎馬往城西去了,像是有什麽急務。”

城西……與回城的方向截然相反。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為她鋪路,無聲地誘惑著她——

看,機會來了。

快逃吧。

守衛松懈,陸觀闕遠走,此地臨水,地形不覆雜,若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孟懸黎心跳如擂,逃離的渴望瞬間瘋長,幾乎要奪去她所有的理智。

她指尖冰涼,藏在袖中微微發抖,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那回廊盡頭,計算著路線和時辰。

只要她此刻借口出去透氣,沿著回廊快步離開,繞過那片假山……或許就能……

身子幾乎要不受控制的地站起來。

然而,也就在那一剎那,她回想到襲爵那日,陸觀闕對她說的話。

太順利了。

順利得近乎詭異。

陸觀闕此人,心思縝密,十分多疑,尤其是在她的事情上,絕不會出現如此紕漏。

或者說,這不像是紕漏,更像是一個精心布置的戲臺,就等著她這個主角按捺不住,登臺演一出逃離的戲。

他根本就沒走遠。

他一定在某個地方,冷冷註視著她,只要自己咬上鉤子,之前所有的偽裝都會前功盡棄,等待她的,將是比從前更慘烈的囚禁……

寒意直沖頭頂,澆滅了孟懸黎所有的渴望。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轉移視線,重新落在那開得正盛的蓮花上。

她勉強扯出一個微笑:“這並蒂蓮真難得,謝娘子快看。”

“就是,我方才都沒發現。”謝明檀給她遞上梅子湯。

孟懸黎接過,指尖卻微微顫抖。她小口啜飲,那酸甜冰涼的梅子湯滑過她的喉嚨,卻帶不起半分愜意。

這一次,她還不能走。

她必須按捺住所有的心思,要對這一切都毫無所覺,甚至還要對觀蓮之事,表現出喜愛和滿足。

孟懸黎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所有的冰冷和算計。

來日方長。

既然他給了她第一次出來的機會,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必須要比以往更有耐心,更像一個被“馴服”的孟懸黎。

只有這樣,他才能徹底放下戒心,而她,也能等到萬無一失的機會。

想到這,孟懸黎臉上的笑容愈發柔和自然,甚至主動挽起謝明檀的手臂,指著另一處的蓮花,輕聲和她討論花譜。

遠處,某座隱蔽的水閣軒窗後,一道冰冷審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背影上。

過了許久,才緩緩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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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參考文獻】

[1]參考並引用焦竑等人的《狀元策》

[2]參考並引用清高宗弘歷的《皇朝文獻通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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