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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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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一切

再次踏入公司的大門,陳懿心裏竟像是第一天入職那樣緊張。

不過,在工位上的大家還是原來的樣子,忙忙碌碌,甚至沒有看到辦公室走進一個人。

還是進門靠邊的小敏率先望到自己的工作搭子。她“倏”地站起來,朝他喊了一聲:“誒、你來啦!”然後跑進主管、經理辦公室,告訴領導們陳懿回來的事情。

同事們給陳懿辦了個很不錯的歡迎儀式,她們帶了自己的手工下午茶點心和飲品,給他送了不少禮物。

拿得兩手都拿不住了,先感謝還要遞過來禮物的同事,得騰出手來接過她們的好意,陳懿露出略帶抱歉的笑容,把東西暫時先放在桌上,然後馬上就開始新一輪的感謝。

【為了慶祝小懿康覆,我們今天一定要吃頓好的呀。】小敏在包括陳懿在內的辦公室小群裏熱鬧哄哄地組局。

【我知道城東有家漂亮飯,剛開的,要不就那了?】同事在群裏說。

【我請大家!】陳懿在群裏回覆。

【哪有讓你請客的道理,用部門茶歇經費,我授意~】主管在群裏非常給力地說。

下班時間,他們幾人各自坐車直接前往餐廳,點了許多菜。

這一晚陳懿非常盡興,雖然他還不能喝酒,長時間出門雙腿還是有些難受,但是這麽久沒有接觸的同事們對他依舊熱情,還給他送了這麽多禮物,足以讓他的心裏感受到暖洋洋的善意。

吃完飯,各自回家的時間,陳懿送完最後一個同事小敏離場,終於自己也要離場。

他提前和老板打的招呼,執拗地要給大家請客。連小敏都說他太客氣,陳懿只笑道哪有人第一天回公司就動用經費的道理。

這點人情世故,他還是會顧及的。

今天大家不喝酒,結束得就挺早。他扶著周邊桌椅慢慢走到門口,從大衣口袋裏掏出手機,準備打車。

門口站著一個人,直到他低頭看手機篩選目的地差點撞上對方,都沒有挪動他的腳步。

陳懿差點撞到人,連連道歉:“對不起,沒看到您......”道歉的尾音還在延續,他的目光卻不安分地探索。這麽寬的人行道,為什麽就這樣直楞楞地杵在店門口?

低頭一雙鋥亮皮鞋,做工考究,價值不低,往上看是全套黑色西裝,顏色低調卻十分顯眼,因為在非工作時間的餐廳前面,西裝革履本來就是一種與眾不同。陳懿在想,他為何一動不動,難道是在等人?

直到視線定格在對方的臉上,他的呼吸一滯,才知道對方竟真和自己想的一樣,在等人。

等的人也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小懿。”謝嶂面色平靜地看著他,“恭喜你第一天覆工。”

-

“你在這裏做什麽。”陳懿皺眉,防備地看他。

“我也想為你慶祝,可惜現在時間太晚。”

謝嶂沈聲,他的眉眼看起來比以前專註許多,像是帶著很重大的覺悟。

“所以我在想,有什麽能為你做的呢?想來想去,還是先接你回家比較好。”

“不需要。我說過很多次。”陳懿避開他想要扶住自己的手,“而且我已經不需要別人扶著走了。”

他堅持自己走,手機叫的車也顯示馬上就到達現場,他希望司機下一秒就能出現,讓他避開此時尷尬的場面。即便不回頭,也能猜到謝嶂在身後看著自己。

“小懿。”謝嶂的聲音輕飄飄的,好像很無助。

“我放棄了。”

面前的車來來往往,紅色車燈反覆亮起熄滅,陳懿的心漏跳一拍。

放棄......是他想的那個放棄嗎?

挺好的。

雖然沒有指望謝嶂能堅持做什麽事情。但是他現在終於意識到自己會給別人帶來困擾,並及時收手。

可喜可賀。

陳懿上了車,故意沒有把臉像往常一樣挨著車窗邊,走之前,他不想讓自己的記憶裏留下車後視鏡中謝嶂孤零零站在飯店門前的背影。

看和不看,都會被人誤以為是在意。

陳懿悄悄抹了把眼睛。他們之間糾纏二十年的歲月,終於要畫上句點。一年半以前他們的分別無疾而終沒有理由,一年半以後他們總算敞開天窗說再見。他一直相信命運會把他們推向最好的結果,而他們之間的關系一直是謝嶂為主導,他被動承受一切。終於輪到謝嶂說放棄,他就當這些年的青春都餵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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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懿,好像是你的外賣。”同事隔著大老遠就開始喊陳懿的名字。

打車到公司,剛放下手提袋,陳懿就被人拉去取件。拉她的女同事滿臉興奮,今天尤為主動地要他去拿東西。陳懿摸摸後頸,不知道什麽東西填錯地址才送到公司。

到地方一看只見前臺一堆快遞雜物中,屬於他的那紮藍色包裝的鮮花最為顯眼。

又是池爭。

為了不占用前臺面積,陳懿無奈只能將那束寫了他英文名的花束拿走回到座位。

路過的人見到,無一不誇讚他的審美品位好,完全沒人意識到這花不是他買來送人而是別人送給他的。

為了避免更大的誤會,陳懿把花拆了放進花瓶裏,放在會議室的桌上,當做給公司買的慶祝花束。

下班後他找到池爭所在的花店,對他進行了警告。

只見池爭低著頭,一直在絞弄手指。

陳懿以為自己罵得太狠,又讓人抑郁想絕食,抓住他肩膀看他臉色。結果他黑著臉,看池爭低頭原來是咬著嘴唇一臉嬌羞,雙頰粉紅,不知在興奮什麽。

“......總之,你以後不準送東西到我公司,這對我來說是一件很麻煩很難處理的事情,你懂嗎?!”

“嗯嗯......”池爭提著花灑,點頭如小雞啄米。

真的受不了這種人,陳懿扶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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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工之後,陳懿幾乎每天都會慣性加班。阿姨給他做了飯,就放進保溫蒸箱熱著,她做完家務活,到七點還沒見到人回家,就打電話問他。

“啊,我可能還要晚點,你先回去吧,謝謝阿姨。”

十指飛快在鍵盤上敲擊,陳懿在亮著少數幾盞燈的辦公室裏開著免提,眼睛盯著屏幕的條款,還在奮戰。他說了幾次讓阿姨先回去,阿姨卻總是擔心他回到家吃不好飯,以她對陳懿的了解,對方很可能不加熱、扒幾口飯應付,如此一來,剛養好的身子又要削瘦幾分。

如此往覆的,消息傳到段以桓那邊。摘下保護手套的男人蹙起眉頭,沒有說話。

當日下午,再一次收到陳懿加班消息的阿姨給段以桓打了電話。

傍晚,人就出現在QA所在寫字樓底下。手裏提著個保溫飯盒袋。

陳懿晚上沒吃飯,茶水間做了杯拿鐵拿到工位準備擼起袖子接著幹,想著趕緊把手上這個項目收尾,他就要跑到深山老林度假去!

萬萬沒想到,段同志帶著愛心晚餐上公司找他來了!

按理來講,員工家屬是不能進入公司內部的,但是來者風度翩翩、器宇軒昂,眉目淡淡,氣質出塵,一句“我來給家屬送飯”,哄得前臺傻傻給他打開市場部方向的玻璃門。

段以桓把晚飯放在陳懿手邊的時候,陳懿渾然不知發生什麽事情,還在屏幕前敲敲打打,專註至極,耳機裏的搖滾樂音量拉滿,身邊就是響警報了他都未必能發現。

直到有人拍拍他的椅子,他才掀起眼皮,用餘光看來人。

這一看可把他嚇壞了——段以桓?他不是也在醫院加班嗎,怎麽會來他公司的,更重要的是,他怎麽能進來的??

“我來給你送飯,先吃了再做。”段以桓言簡意賅,沒有廢話。

“哦,哦......”陳懿莫名其妙手裏被塞一雙筷子,看著段以桓把飯盒打開,露出三層內容物:最上層是由蠔油燜大蝦、青椒炒西蘭花和土豆排骨組成,中層是菌菇蒸飯,下層是省湯,胡蘿蔔玉米龍骨湯。清淡簡單,色彩搭配合理,一看便知出自段以桓之手。

暖洋洋的湯入肚,男人在旁撐著手看他吃飯,陳懿心裏生出一絲奇怪的感情。

他們現在這樣,是什麽關系?好像都把追他這件事當成了某種非完成不可的目標,還上癮了。

就在陳懿吃飽喝足放下筷子的同時,段以桓就非常利索地幫他收拾好手尾。裝好飯盒,拉上拉鏈,還有空拿出一張柔軟濕巾,給陳懿拭嘴角。

被當成需要照顧的小孩一樣對待,陳懿雖很不自在,但是畢竟人家是一番好意,也真情實感地做了三菜一湯,他硬巴巴地說了句謝謝。

就一句謝謝也能讓段以桓露出難見的笑容。

-

幾日後,陳懿看見網站上一條熱搜高居不下,話題單條帖子討論度超過一千,而掛在上面的名字如雷貫耳,把他看得渾身發冷。

“謝氏集團最有競爭力繼承人宣布自願退出集團,放棄所有經營場所控制權和分紅,凈身出戶......”小敏在他手邊,替他念出這條熱搜。

念完,幾分不解:“凈身出戶?謝氏今年股票猛漲,幾個板塊業務發展都不錯,前幾個月不是還有媒體受邀去給他們做專題訪談嗎?這個最有潛力最年輕董事長怎麽就傳出來辭職了?肯定又是營銷號在亂編排。”

“不......”陳懿的手機因為長時間沒有觸碰,屏幕逐漸變暗。他的視線停留在手機旁邊的地面,沒有焦點。謝嶂那天來找他的樣子憔悴疲倦,應該是正處在放棄所有權力的節點。對他這樣的天之驕子來講,放棄這一切應該並非易事。

“這次應該是真的。”

但陳懿仍不知原因為何。

下班乘坐電梯時,其他公司的人和他共處一個空間,也在聊這個話題。

一個男職員恨鐵不成鋼道:“今天的新聞你看了嗎,你說那個繼承人怎麽就辭職了,連帶著行業波動,害得我股票虧了好幾萬。”

另一人應和:“他還很年輕啊,估計是被集團其他競爭對手針對,年輕氣盛耐不住心態崩了。”

“真是個懦夫!我要是像他一樣有這個家底,肯定不會辭職!”

......

電梯終於來到一樓,陳懿先他們一步走出電梯。

陳懿站在自己平時打車的地方,手指放在打車軟件卻長時間沒有按下去。

近來天空黑得越來越早了。陳懿不知道,今年的寒冬會不會格外冷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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