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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匯做……一封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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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匯做……一封情書。

“弦日。”

圖雅輕聲念出這兩個字, 表現得宛如第一次聽說一般。

岑風倦卻不信他會不知道,自這次重逢鄔淩以來,岑天尊就發覺小徒弟的心眼越來越多, 他恐怕是早就打聽清楚一切,才會提出讓自己帶他同游上京的要求。

但不知怎的,岑風倦並不想戳穿鄔淩的小心機,反而準備帶鄔淩去向某處。

按大應律法,上京城中是不許修者禦劍的,這被視作對皇族的不敬。

岑風倦卻懶得管這麽多, 他懶散地指尖輕揮,召出了佩劍,銀白而修長的劍刃被他踩在了腳下, 他對圖雅投去個眼神, 示意圖雅也同他一起禦劍。

圖雅卻沒有動作, 來自極北雪原的蠻族青年容貌英俊,氣質總是肆意灑脫,但在此刻,他修眉下的眼瞳中,卻躊躇了一瞬。

他似是猶豫著糾結著什麽,但很快, 他的眉眼重新舒展。

圖雅沒有召出佩劍,而是向著岑風倦的方向走了一步。

青年對著岑風倦微笑, 眼神誠摯:“圖雅不會禦劍,還請岑帝師載圖雅一程。”

岑風倦:“……”

他看著圖雅真誠的,仿佛全無欺騙意味的眼神,唇角卻不由得微微一抽。

他能信圖雅才有鬼。

就算圖雅真的出身雪原,不會禦劍, 如今由鄔淩扮演的圖雅也不可能不會。

無非是鄔淩想以此為借口,和師尊再靠近些,再親昵些罷了。

岑風倦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到底還是有些別扭,眉峰微蹙,正想要說什麽,圖雅卻沒有等他開口,就邁步走上了他的佩劍。

青年高大的身形站在岑風倦身後,星芒在他指尖閃過,沒入岑風倦的佩劍中,他竟直接接管了岑風倦佩劍的操縱權。

他這一串動作行雲流水,沒等岑天尊反應過來,佩劍已經禦空而起。

岑風倦被突然飛起的佩劍一驚,下意識地向身後一倚,就落入早就準備好的懷抱,圖雅的雙臂攬住岑風倦的腰肢,但到底不敢太過冒犯,只敢將人虛虛地摟在自己身前。

岑風倦的耳根幾乎瞬間紅透,他和鄔淩同乘過不止一次,可……

這是第一次,他們共同禦劍。

站立的姿勢讓他們身形愈發貼近,岑風倦簡直能感到身後青年的體溫,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簡直被鄔淩所扮演的蠻族青年籠在了懷抱之中。

岑風倦清瘦的身形有些僵硬,可在最初的一瞬慌亂後,他卻在莫名的心安感中,近乎習慣地重新放松下來,甚至骨子裏的病弱懶散都被勾出來,讓他放任了青年的動作。

圖雅看到這般情況,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揚起。

他看著就在自己眼前的岑風倦清瘦的背影,他的師尊比他稍矮些,也比他如今扮演的圖雅稍矮,耳廓的高度與他的唇相齊。

圖雅開口,便隱約有溫熱的呼吸打在岑風倦耳廓。

青年低聲道:“是要去楓葉原嗎。”

他語調中疑問的意味並不重,反倒帶著輕笑,就像是他說出這句話,只是為了確定自己確實和岑風倦心有靈犀一般。

岑風倦擡眼,給了圖雅一個近乎無語的眼神。

青年先是裝作不知道弦日,又演出不會禦劍的模樣,其實卻早就知道了岑風倦的目的地,還主動禦劍帶著岑風倦同去。

實在是……

實在是為了貼貼師尊,費盡了自己的一身心眼。

圖雅看著岑風倦意識到一切,卻並不氣惱,只有些無奈卻又帶著些放縱的眼神,心底的喜悅愈濃,神色也春風得意。

於是他們禦劍,飛往楓葉原。

楓葉原共三十裏,是大應王朝重要如心臟的存在。

千萬年前,這方世界的妖族和魔族還沒有滅絕,人族修者正同妖魔混戰,那時有一對散修住在楓葉原中,他們的修為卓絕,人格魅力也斐然,被尊為中州修者的領袖。

其中一位修者,就是如今大應王朝的開國之君。

就在大應太宗和伴侶寒華君攜手另外幾州的修者,將妖族魔族幾乎斬滅的時候,妖魔卻欲對太宗暗下毒手。

他們的陰謀被太宗的伴侶寒華君及時察覺,但可惜的是,寒華君為了救下太宗而被妖魔傷重,甚至命懸一線。

那時大應王朝尚未建國,太宗慌亂之下帶著寒華君回到中州,回到了他們之前修行的地方,上京城外的三十裏楓葉原。

太宗幾乎請來了中州所有藥修,希望能治愈寒華君,卻只得到一個個的壞消息。

太宗仍不肯放棄,終於,他找到了隱居的藥王,藥王有能治愈寒華君的方法,可壞消息是,寒華君沒有時間了。

按藥王的診斷,他能給寒華君配下解毒療愈的藥劑,但必須以月露為藥引,否則他的藥劑就沒有任何作用。

月露,是每逢月圓之夜,才能凝天地精華采集的一種靈氣,且不可存儲。

可藥王做出診斷時正是弦月夜,而寒華君已經不可能活到下一個月圓之夜。

所有人再一次陷入絕望。

可就在當夜,上京城乃至整個中州的所有修者,都感知到靈力的異常波動,他們心神不寧地走到院中,擡頭望天之時,卻目瞪口呆地赫然發覺……

舒朗夜空中,那彎如鉤的弦月,竟一點一點,變成了滿月的模樣!

太宗以自身修為,生生創造了一個不存在的滿月夜!

那一夜,藥王采集到了藥劑所需要的月露,而所有看到天象的修者無不拜服。

當第二日的朝陽升起時,太宗的伴侶寒華君醒來,一身的傷勢已然痊愈無恙。

太宗狂喜之下推門而出,便看到三十裏楓林中滿是修者,大家保持著井然有序的沈默,看到他出門後齊齊俯身作揖。

他們請求太宗稱帝,用自己震撼所有人的修為守護中州。

太宗同意了他們的請求,於是這才有了如今的大應王朝。

在大應王朝成立後,另外幾片大陸才紛紛效仿,也都成立了自己的修真王朝,這才有了修真界如今的布局。

而正因這段經歷,楓葉原在大應王朝重要如心臟,弦日也成為大應最重要的節日。

岑風倦來到這方世界後,翻閱了這方世界的諸多資料,對這些情況自然了解,所以圖雅請他帶自己同游上京時,岑風倦的第一反應,就是帶圖雅去楓葉原。

如今一番兜兜轉轉,倒成了圖雅禦劍帶他去那裏。

佩劍落在楓林的一角,楓葉原全長足有三十裏,其中最核心的區域被皇家占據,除皇室之外的人員不得入內。

上京城的其他人倒也不在乎,他們在楓林中尋到絕佳的觀景點,並圍繞那裏修建了許多酒樓食肆,圖雅和岑風倦禦劍來到的地方,就是諸多酒樓中最精致的一間。

看到酒樓的一刻,岑風倦已經習以為常地準備掏錢,卻被圖雅止住了動作。

圖雅笑瞇瞇道:“這次我請。”

岑天尊扭頭,對著圖雅挑眉,露出個驚訝的神色。

岑天尊富有慣了,以至於隨手收購店面都成了習慣,而小徒弟卻向來貧窮,岑風倦屬實沒想到,自家徒弟請客今天竟要請客。

岑風倦記得,不管是鄔淩還是圖雅,在這方世界應該都沒什麽資產。

圖雅看懂了他的神色,搖頭笑道:“此次出使之前,蠻族給每個人都配了禁藥。”

“禁藥是用來激發修者潛力,讓他們贏下擂臺的,但我又用不上,所以在使團進入太和殿前,我去暗市把自己的禁藥賣了。”

圖雅看著岑風倦,神色柔和,眉眼中帶著笑意:“貢品級別的禁藥,用料紮實,效果卓絕,賣得價格自然不低,足夠我請帝師去任何酒樓吃飯了。”

岑風倦語塞了一瞬,他很想說,真是個別出心裁又有些心酸的賺錢方式啊。

但轉念一想,圖雅這麽賺錢是為了請自己吃飯,便沒開口說出這紮心之語。

坐在酒樓的靠窗位置,圖雅包攬了點菜事宜,岑風倦便斟了杯茶,擡起一雙琥珀色的漂亮杏眸,將目光落向了窗外。

小世界如今正在秋季,三十裏楓林艷麗如火,帶著明艷的生命力撲入眼簾,實在是讓人心曠神怡的一抹美景。

酒樓不遠處有個小市集,許多人正在沿街兜售弦日的特產。

大概是因為最初的弦日與月相的變化有關,在特產之中最受歡迎的是弦月燈,岑風倦翻閱著自己的記憶,想起了諸多對弦月燈的介紹。

弦日不只是大應王朝建國的慶祝日,大應建國二十年後,太宗在弦日宣布自己準備退位,和寒華君一同歸隱楓葉原。

弦日的出現,是太宗為了救寒華君,強行以一人之力改變了月相,而太宗和寒華君又在弦日隱退,於是在大應王朝,弦日成為了團圓的象征,也更成為了愛情的象征。

而弦月燈是由修者制作,它在白日形如彎鉤,亮起時就似一彎弦月,到夜晚時,它會在事先註入的修為中變得如滿月一般。

這時松開手,弦月燈便會帶著主人的期盼飛向天際。

因此,在大應王朝,每逢弦日,幾乎家家戶戶都要放飛弦月燈,有人是為了求家人團員,也有人是為了求恩愛兩不疑。

岑風倦腦海中轉過這諸多思緒,指尖不自覺地扣在手中的茶杯上。

這一刻,他腦海中浮現出許多抓不住的思緒,推動著他有了動作。

於是當他回神時,岑風倦就看到,自己的手中赫然提著兩盞弦月燈。

他燙到似的回神,就看到圖雅剛定好了菜單,正要回首。

岑風倦一時慌亂,忙將這兩盞自己陷入思索時,不知怎麽就隨手做出來的弦月燈先收進了袖裏乾坤之中。

然後,他有些心神不寧地用過餐後,等到了夜色降臨的那一刻。

戌時,夜幕降臨。

幾乎就在弦月升上天邊的同一刻,三十裏楓林中,開始有弦月燈升空。

起初只有幾點孤獨的燈火,但很快,越來越多的弦月燈被放飛,一彎彎弦月在空中變得圓滿,無數明亮的橙光將天色都點亮,岑風倦擡眼望向天空,數不盡的燈芒落在了他的眼底。

他感受到,自己心底浮現出些許難以按捺的悸動。

他抿著唇陷入思索,就聽到圖雅的聲音落在耳邊。

“師尊,擡頭看。”

岑風倦訝異地擡眼,卻先看向坐在身旁的青年。

這一刻,鄔淩赫然褪去了偽裝,他不再扮演成圖雅的模樣,而是以自己的模樣坐在岑風倦身邊。

青年紅眸中眼神卻柔和如水,示意岑風倦向外看。

岑風倦循著他的目光看去,瞳仁在一瞬過載的觸動中輕顫。

他看到,夜幕之中,那彎弦月正一點一點變得圓滿。

滿月的光輝明亮地撒向人間,和無數盞已經化作滿月模樣飛向天空的弦月燈交相輝映,在整個夜幕上都寫下了圓滿。

如此……美好。

岑風倦一時怔住,他怔忪地想,原來鄔淩不只是早就知道弦日的典故。

他分明早已準備好一切。

越來越多的人發覺了月相的變化,無數讚嘆聲響起,匯做華美的樂章。

也匯做……

一封毫無遮掩的,由鄔淩的灼灼真情所寫下的……情書。

岑風倦再也難以遏制自己心底情感的激蕩,他沒有扭頭去看鄔淩,目光仍看向半空的那捧滿月,耳中是連綿的讚嘆。

他指尖輕動,將那兩盞自己制成的弦月燈取了出來。

“……鄔淩。”

鄔淩聽到了岑風倦的聲音,在所有凝望月色的人群中,唯有他始終將目光緊盯著身邊人,他凝視著岑風倦,看到白衣清瘦的青年耳根都紅透了。

在他手中,兩盞弦月燈剛被放飛,飛向天際的滿月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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