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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暗紅血肉下的森白頜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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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暗紅血肉下的森白頜骨……

夏日的高溫將空氣蒸騰出一種說不出來的腥臭氣味, 蚊蟲在樹叢間紛飛,還沒靠近現場,遠遠就聽見一片吵鬧的狗叫聲。

季銀河睜大雙眼, 默不作聲地向外打量。

這一塊雖然屬於龍番區, 但是與鄉鎮交接, 人煙稀少,十分荒涼,周邊散落著幾片院子, 拴在門口的狗個個養的膘肥體壯,虎視眈眈看向每一個路過的人和企圖討食的流浪動物。

“……確實是個拋屍的好地方。”季銀河將視線移回手中的卷宗, “法醫和物證來了嗎?”

“來了。”大切諾基順滑停進一處樹蔭,陸錚拉起手剎,順手遞給她一頂報童帽。

“……?”季銀河眨眨眼。

“曬。”陸錚淡定地吐出一個字。

“喔——”

季銀河心說外面看起來還好,而且她也沒那麽嬌氣啊……

不過既然接過了帽子, 她還是老實巴交地把它卡在自己頭上。

沒想到一下車, 鋪天蓋地金燦燦的陽光就直直籠了過來。

大概是因為剛才車玻璃貼了膜,看起來溫度才不高。

現在要不是有帽檐遮擋,她大概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謝謝啊……”小季同志真心實意地向陸錚說了一聲, 然後立刻往現場方向走。

麻繩圍出的警戒線後, 十幾個技偵人員正舉起海鷗照相機,圍著一處拍照。

穿過層層背影, 還能看見地上血肉模糊、被蒼蠅環繞的屍體。

暗紅與泥黃混雜的粘液下, 露出一截裸露的森白頜骨, 像被揉爛的布偶, 毫無曾經生而為人的氣息。

即便見過那麽多次屍體,甚至上次還是零亂的殘肢,季銀河都沒覺得這麽惡心過。

秀氣的眉尖一下子蹙了起來。

呂小燕手下的法醫助理小謝看見他們, 趕緊走過來報告情況。

“陸老師,季警官,死者性別為女,年紀大約在二十至三十歲之間,死亡時間在二十四小時以上,但兇手把她丟到這裏,應該在昨夜。”

陸錚嗯了聲,點點頭,“能看出怎麽致死原因嗎?還有那些流浪貓狗是怎麽回事?”

季銀河向周邊望去,樹叢間零星有幾只貓,依然鬼鬼祟祟地朝這邊張望著。

“頭部兩處損傷,應該是外力打擊頭部致頭皮挫裂,顱骨粉碎性骨折,開放性顱腦損傷死亡。”小謝領著他們靠近,先指出了頭上的致命傷口。

陸錚端詳了一會,“具有圓形或類圓形小平面的條形木質棍棒可以形成這種損傷。”

季銀河趕緊把他的話記下來,那邊小謝又拉起了死者的手——

稀爛的血肉上,還殘存一點琥珀色的不明物質,發出濃郁的香味。

“兇手精心烹調了肉汁,塗抹在死者臉和手上。”小謝解釋道,“這個地點顯然也是精心選擇過的,流浪動物群聚,所以僅過了一夜,就被啃食成這樣,連身份都無法確認了。”

“好。”陸錚點點頭,拿出手套和口罩。

季銀河主動地從他手中將裝備抽出來,仔細戴好,往地上一蹲就開始翻找死者的上衣和褲子口袋。

小謝抓抓腦袋,“那個……我們目前還沒有發現死者身上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季銀河偏了偏頭,擡眼看著陸錚和小謝,“死者襯衣的條紋花色,還有這個領口的蝴蝶結……是不是有點眼熟?”

“有點像……空中乘務員制服?”陸錚瞇起眼,“不過飛京州的航司太多了,這個範圍很大……”

“哎!”小謝猛地一拍巴掌,“我姐上周剛坐了飛機,還給我帶回來一本雜志,上面都是穿這種條紋的人……”

季銀河連忙問:“你記得哪個民航公司穿成這樣嗎?”

“不記得……”小謝搖搖頭,“我就隨手一翻,也沒仔細看吶!”

季銀河站起來東張西望,也不知道在看什麽,陸錚把屍體又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遺漏之處,才波瀾不驚地說:“沒事,你現在回去找雜志——”

“陸老師。”季銀河沈聲打斷他,示意大家回頭,“你們看,那棟樓,差不多一點五公裏遠那棟,是不是掛著漢東民航公司的牌子?”

小謝:“……哇靠,這麽近?”

陸錚眉頭一動,脫下手套轉身去開車門。

回來時,他拿著本藍皮書,邊走邊翻開裏面的地圖。

小謝小步跑過去,把腦袋往地圖上一湊,“對誒!民航宿舍……你別說,還真別說啊,這家公司的標識,跟死者的襯衫花色挺像啊……”

陸錚把書一合,用鑷子夾了一片布料塞進物證袋。

季銀河摩拳擦掌,“走!我們現在就過去看看!”

*

民航空乘宿舍。

“……警官,這個布料確實是我們漢東航空的空乘制服,你們說的這個情況也真有!”主管看完裝在物證袋裏衣物碎片,又低頭去翻桌上的工作簿,“我們這邊有個空乘,已經連續三天缺勤了,人不在宿舍,打電話不接,也不跟乘務長請假……主任說再這麽下去,就得開人了!”

季銀河有點驚訝,“失蹤了三天,不報警?”

“警官,都是成年人,也就三天不上班,我們也不知道具體什麽情況啊!”主管搖搖頭,“幹我們這行,被老板和當官的看上,實在平常,我們也不好過度幹涉別人的生活,你說對吧?”

季銀河:“……”

陸錚問:“失蹤的空姐叫什麽名字?我們能去她房間看看嗎?”

“當然可以!”

主管配合地拿了鑰匙,又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名單,“607房,吳思佳。”

“……?”季銀河聽到這個名字,心頭忽地一緊。

轉眼往名單一瞧,這個吳是口天吳,並不是她幼時玩伴烏思佳。

而思佳,也算是個挺常見的名字……小季同志略略松了口氣,跟著陸錚的步伐,上樓摸排宿舍去了。

主管把607房門打開,一股淡淡的花露水香味飄了出來。

房間裏收拾得很整潔,一看就是女生居住。季銀河和陸錚戴上腳套手套,小心翼翼地走進去,分頭查看室內物品。

地上有一支牛津布行李箱,裏面是空的,上面貼著航空公司的標識,而衣櫃裏滿滿當當塞著衣物,床頭櫃上還卡著看到一半的書,杯子裏的茶水還剩下一半——

怎麽看都不像是有計劃出門的樣子。

門外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一位氣質優雅的女性踩著高跟鞋小跑過來,向陸錚和季銀河打招呼道:“您好,我是吳思佳的領導,我姓金。”

“您好。”季銀河走過去,盯著她的乘務長胸牌握了下手,“我們是省廳嚴打小組的刑警,吳同志可能涉及一樁案件,想向您了解一下她平時的狀況。”

金乘務長唔了聲,“小吳平常工作挺認真的,不過性格比較孤僻,喜歡獨來獨往,和其他同事走得也比較遠,下了班就關門睡大覺……就連我們聚餐啊,集體采購都很少去。”

季銀河嗯了聲,點著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休息日呢?她一般都做什麽?”

“這個我們都不大清楚……”金乘務長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現在的空姐都是年輕姑娘,業餘生活比較豐富,大家出去談談戀愛什麽的,我們也管不著,對吧?”

季銀河挑眉,“所以她經常不在宿舍?”

“差不多吧。”金乘務長含糊其辭,“聽說她有個養父呢,年紀比較大,可能回家照顧去了。”

她把手上的檔案袋遞過來,“我剛從人事科拿過來的,兩位警官可以瞧瞧。”

季銀河解開袋口的白色繩子,抽出吳思佳報考空乘學院時的報名表。

上面沒有照片,但是信息很全——她是京州本地人,出生於1971年,現在應當25歲,符合狗場女屍初檢的年紀。

家庭關系上,只填了一個吳天風名字,後面的詳情上寫著——兩人是養父女關系。

“謝謝,這個暫時放我們這,可以嗎?”陸錚友好地詢問。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金乘務長說,“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工作了!”

陸錚和季銀河把檔案袋裏的資料交叉看了幾遍,又在宿舍裏仔細篩查一圈。

沒找出什麽有用線索,目前還是很難把失蹤的吳思佳和狗場女屍對應起來。

陸錚想了想,提議道:“要不要去問問她養父?”季銀河說好,兩人便下了樓,坐上停在樓下的大切諾基。

離開宿舍區前,季銀河卻忽然讓陸錚停車,一路小跑向門口的崗亭。

坐在裏面的保安正舉著一本天龍八部連環畫冊,看得津津有味。

“您好,警察辦案。”季銀河給他看了下證件,“請問您認識吳思佳嗎?”

“啊,大概有印象。”保安頭都沒擡,“好幾天都沒回來上班了嘛!”

果然保安知道得不比主管少!季銀河又問:“聽說吳同志休息日經常不在宿舍?”

“對啊,有人來接她。”保安笑了聲,徐徐翻著畫冊,“應該不是她養父哦,我見她上過好幾臺不同的豪車!誰知道是不是被包養了呢……”

這種充滿男性歧視的發言讓季銀河本能有些不舒服,不過她還是專業地問:“你最後一次見到她時,接她的車是什麽型號,車牌多少……還記得嗎?”

“不記得,不過……”

季銀河長胳膊伸過去,啪一下奪走對方手上的畫冊,“請配合工作,有話就說!”

保安發懵地眨眨眼,過了會才老實巴交地說:“好像……車擋風玻璃上貼了朵假花來著。”

“行,幫我們留意,下次見到就給我打電話。”

季銀河把連環畫和名片一起扔給他,然後轉身上了大切。

陸錚坐在主駕上,白襯衣的袖口挽起,露出肌肉結實白皙的手臂,不知道在想什麽。

季銀河系好安全帶抱起手臂,“走,找吳天風去!”

陸錚踩下油門,等車開出宿舍區,才用餘光將她一瞥,問:“心情不好?”

“沒有。”季銀河鼓著腮幫說,“我就是看不慣屍位素餐的人!”

“好。”陸錚沒再說話,將大切開向檔案表上吳思佳養父所在的地址。

沒想到進吳天風家門兩分鐘後,季銀河便盯著五鬥櫃上的相框,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照片上,少女時期的吳思佳看著鏡頭巧笑倩兮。

只不過——那鼻梁上的小痣,清冷堅韌的氣質和鎖骨上淡紅色的胎記,季銀河絕不會認錯!

這不就是當年從江潭失蹤的烏思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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