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 49 章 我相信小季同志!

關燈
第49章 第 49 章 我相信小季同志!

同一時刻, 市局這邊,一隊正把註意力都放在追查宋阿雷和白色奧拓上。

但是剛從交警大隊回來的程漠卻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三天前,一臺白色奧拓突然被停在市郊的報廢廠門口, 連廠工不知道車主是誰, 只好把它當送上門的廢品給壓扁了!

程漠立刻聯系機電公司的伏主任親自去認領——果然, 這臺已經扁了的廢銅爛鐵就是他的車!

這個案犯次次都領先他們一步,案件又一次陷入僵局,整個專案組的士氣都因此低了不少。

就連控制著自己不發脾氣的唐辭都忍不住惱怒地往墻上錘了一拳, 被尚且淡定的饒局拉出去抽煙解悶。

辦公室裏,季銀河站在大黑板前, 清空腦中的繁雜思緒,將之前的側寫畫像和專案組這段時間摸排到的線索又比對了一遍。

史筠隊長和文物局那邊在古玩市場上並沒有發現任何交易線索。

這讓她愈發覺得對方是沖著文物本身來的,或許對這種文化有別樣的依戀。

外面又飄起大雪,小季同志琢磨著要不要跟江潭本地的歷史協會溝通一下, 小伍同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地沖了進來。

“凍死我了, 累死我了!”他拿了張皺巴巴的粉色草紙,大聲地擤了把鼻涕,“我可是專門跑回來的!”

當了這麽久隊友, 季銀河一眼看出這憨憨發現了什麽。

“有線索?”

“我也不大確定, 算有吧……”小伍往煤球爐邊蹲著烤手,“李圖男今天情緒不大對勁, 好像哭了似的, 紅薯沒賣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她是不是身體還不舒服啊?”

季銀河皺起眉頭, “她今天見過什麽人嗎?”

“長畫像那樣的……沒有。”小伍若有所思,“不過我剛帶人過去那會,她跟一個長胡子戴墨鏡的男的說了好久, 好像還發生了一點爭執……不過李圖男說,那人想吃白食來著……”

“長胡子戴墨鏡!”季銀河睜大雙眼,猛地從黑板前轉過身,“時間過去多久了?”

“四、四五個小時吧,怎麽了?這個人長得一點都不像畫像,也沒背漢東大學的包呀!”

“天氣陰成這樣,正常人誰會戴墨鏡?”季銀河拔起長腿就往饒局辦公室狂奔,“肯定是嫌疑人的偽裝啊!”

“啊——”後知後覺的小伍拍了下腦門。

饒正好和唐辭這會剛好從天臺上走下來。

季銀河把情況說完,局長和隊長立刻默契地拿出決定——

立刻協同交警,以李圖男擺攤的市中心為原形,在方圓進行搜捕!

只可惜時間已經過去了四五個小時,如果宋阿雷逃得快的話,說不定已經離開江潭了!

“饒局,我去找李圖男。”季銀河站在一片光帶裏,看著兩位領導仰起頭,“我和葉晴去雙墩鎮找李圖男,我有預感,她現在已經動搖了,我一定能勸她說出更多證據!”

“可現在人手不足……”

“李圖男能開口嗎……”

饒正好和唐辭還有點猶豫,一道果斷的女聲在背後響起,

“——我相信小季同志!”

史筠穿著颯爽的制服,笑瞇瞇地看著季銀河道:“雪天路滑,我送你和小葉過去!”

*

雙墩鎮。

雪細細密密地下了一天,這會總算停了,破磚房從昨晚就開始漏水,李圖男縮在家裏唯一的炕上,彎著腰去夠地上的水桶,讓它離漏水的屋頂更近一點。

大姐拿著一捆稻草從門外走進來,恨鐵不成鋼地說:“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回家就往床上一躺,什麽忙都不幫!”

“姐。”李圖男吸吸鼻子,“我肚子痛。”

“來那個了?廚房爐子上還有半缸熱水,你去喝了吧,喝完出來看著你小妹!”

李圖男低著頭,“我知道了。”

她從炕上下來,蜷縮著喝了口水,然後抱起沒鞋子穿的妹妹,心疼地將她凍傷的小腳抱進懷裏。

“三姐,別哭了。”小妹小聲地說,“快過年了,爸爸媽媽就要回來了。”

……是啊,他們過年就回來了。李圖男心虛地垂下眼,她和阿雷哥的事,還不知道能不能撐到年關。

大姐拎著盆走進來,順手拎起了掉在地上的棉襖。

“老三,你衣服口袋裏怎麽還有藥?……你不會還在跟那個老男人見面吧?”

“他、他不是老男人!”李圖男急了,忍著腹痛沖上去把衣服搶下來,“你幹什麽翻我的東西!”

“我怎麽不能看了?爸媽臨走前一再囑咐我照顧好你們……你今年才十六歲,知道什麽輕重好壞!”

“阿雷哥不是壞人!”

“……”大姐神色凝重地問她,“之前我和你二姐怎麽跟你說的,你都忘了嗎?……你們不會睡了吧?”

要是之前大姐這麽問,李圖男一定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沒有跟宋阿雷睡覺。

但是自從那天在醫院,小季警官和小葉法醫跟她科普了“睡覺”背後的含義後,李圖男不敢回答了。

她心虛地低下頭,給妹妹搓小腳,“你們說的我沒忘……”

“那你到底怎麽回事,還去醫院看婦科!”大姐怒道,“老三,你要是小小年紀搞個大肚子,以後連婆家都找不到!”

李圖男被姐姐的怒吼嚇得直掉淚,“那還不是怪你們什麽都沒說明白,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阿雷哥對我很真心!”

“……”大姐火氣蹭得下冒了上來,順手拾起窗邊的笤帚,往李圖男後背打去。

“大姐、三姐,你們不要打架啊!”小妹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嘭——!”

半掩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一陣寒風夾雜著雪粒吹了進來。

李圖男和大姐小妹齊齊向外望去,門口是三名警花穿著警服的挺拔身影。

“市局刑偵四隊,史筠。”史隊拿出證件,“這兩個是我的同事,季銀河、葉晴。”

大姐訥訥地放下笤帚,“警官,你們來做什麽呀……我們家老三在外面惹事了嗎?”

史筠只笑著說:“我們只是來問一些情況,正好外面雪停了,咱們出去借一步說話吧。”

大姐半信半疑地看了李圖男一眼,跟在史筠身後出了門。

季銀河和葉晴連忙一個抱起李家小妹,一個扶著李圖男回到炕上。

“你這兩天身體還好吧?”季銀河問,“藥都按時吃了嗎?”

“吃了。”李圖男委屈地撇撇嘴,“小季警官,謝謝你借給我的錢,我會想辦法盡快還給你的。”

“這些以後再說。”季銀河語氣平靜地問,“你今天擺攤時見到他了,對不對?”

“……”少女垂下腦袋,不敢說話。

“你不說也沒關系,我們現在已經派人去追捕了。”季銀河說,“我只是很好奇,如果他真有這麽愛你,又趕在離開江潭前來見你一面,為什麽沒帶你一起走呢?”

“他有苦衷的,他——!”李圖男意識到自己說出了不該說的話,驚慌地捂住嘴。

季銀河卻沒有揪住這點問下去,而是輕聲道:“你告訴他你的身體情況了嗎?你肚子裏孩子再過幾個月就會顯懷了,要還是留,總得拿個主意。”

李圖男臉色煞白,還好葉晴及時捂住了小妹的耳朵,她什麽都沒聽見。

“圖男,我掰開跟你說吧,如果他還有點良心,回來找你,你們就得帶著這個孩子亡命天涯,一旦被抓,孩子就會徹底失去父母。”季銀河怕把她嚇壞,盡量把語氣放柔和,“如果他連良心都沒有,你就只能苦苦堅守,被家人趕出去,獨自把孩子撫養長大……你有考慮過這些嗎?”

“……那兩個情況都不好,我能有什麽辦法啊!”

“有。”

季銀河緊緊攥住她的手,“我們已經查明了——博物館國寶失竊當夜,你並沒有進展廳,而是在外面放風,而且你現在還不到十八歲,又是孕婦,檢察院會從寬量刑的……只要你想,就還有機會讀書學習,出來之後堂堂正正做個人。”

李圖男怔怔地盯著她。

和宋阿雷在一起的點點滴滴,跑馬燈一樣從她眼前閃過。

季銀河也沒有說話,她知道李圖男這個時候身心都受到刺激,如果急著逼她做決定,可能會起到相反的效果。

破磚房裏安靜了片刻,直到李小妹哇一聲大哭,將李圖男從怔楞中喚醒。

“……小季警官,小葉法醫。”她慢慢地往外吐字,“你說的是真的嗎?我……我把實情都說了,我和我的孩子還可以過上好生活?”

“是的。”季銀河將溫暖的掌心貼緊她指尖,“而且你現在說了,就是警方的證人,法官會藉此酌情考量的。”

“……好!”她肩膀顫抖著說,“我相信你們,我說!”

*

市局審訊室。

第二次坐進這間房,可能對面是小季警官的緣故,李圖男感覺沒那麽害怕了。

她捧著葉晴為她準備的熱水,小口小口喝著,輕輕講述她和宋阿雷相識的經過。

兩年前,她在鎮上念書,因為“圖男”這個名字,總被班裏的男同學欺負。

那也是一個下著雪的冬夜,宋阿雷騎著摩托車,像個港片裏英雄在路邊停下,將欺負她的男生全部趕走。

在他的保駕護航下,她得以安安心心讀書,完成中考。

李圖男捧著成績單和畢業證,本以為能去縣裏讀高中,沒想到父母幫她做了決定——

“老三啊,家裏五個女兒,實在養不過來,現在花城廠子多,我和你媽打算南下打工,你呢,就跟你兩個姐姐一樣,別念書了,去城裏找點活幹……反正花錢供你讀書出來,不還是得給別人家做媳婦!”

就這樣,十五歲的李圖男起早貪黑,冬天賣紅薯,夏天賣冰棍。

在這段灰暗的歲月裏,宋阿雷的出現像來自地獄的一道燭火,照亮了她小小的世界。

——直到她發現他整日流連於雙墩鎮,是為了盜取河對岸清朝古墓裏的文物。

“阿雷哥,你說這個硯臺,是你從那個墓裏偷出來的?”

“是啊。”宋阿雷無所謂地說,“不過我要糾正你一個詞,這不是偷,這些東西本來就是我家的!”

……

“——什麽叫本來就是他家的?”

唐辭把桌面重重一拍,“那是國家文物!”

李圖男委屈地說:“阿雷哥他也很可憐,他說他祖上是明代的江潭大富商,後來沒落了,家裏的東西才流落在外……他只是把本屬於他家的東西拿回來而已……”

“……”唐辭被氣得笑出了聲。

旁邊的季銀河適時接過話:“你是怎麽幫他的?”

李圖男抹了抹下巴上的淚,“我也不是法盲,我知道這事要吃槍子……所以之前幾次,我都是站在不遠處放風的,阿雷哥出手很闊綽,事成之後會給我一筆錢,就是上次偷佛頭麻煩了點,霍宗平家的院子很難進,他讓我陪他一起,再加上當時我們已經……,我已經把他當成我一輩子的男人,就跟他一起挖佛頭了。”

“所以你後來又出現在霍家菜地,是為了什麽?”

“他送過我一個發夾,粉色的,上面有草莓的圖案。”李圖男輕嘆了口氣,“那天回來之後,我發現發夾掉了,怕丟在現場,讓那個嘴賤的老頭發現,就想找回來……沒想到還是被他抓住了。”

季銀河:“……”

佛頭失竊案總算弄明白了,“那你們怎麽想到去偷博物館呢?”

“那個明清生活展裏有好幾件展品都是阿雷哥的祖傳至寶。”李圖男低著頭,“阿雷哥說把那些都拿回來,他就會帶我一起離開江潭。”

“……”小季同志為李圖男的戀愛腦嘆了口氣。

“說說博物館案發當夜吧。”唐辭掐了掐眉心,“你們之前一共踩點三次,對嗎?”

李圖男點點頭,“最後一次,就是我們動手的前一天,我看見小季警官和小葉法醫,很害怕,就直接跑了……但當天夜裏阿雷哥開著一輛車來找我幫忙,我想也不是第一次陪他偷文物了,就答應了……不過,博物館在我心中是很嚴肅的地方,所以當時我沒進去,和他一起把警報器遮住後,就一直蹲在外面放風。”

這和專案組查出的物證對上了,季銀河呼了口氣,“他現在人呢?還有他偷的東西呢?”

“……我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裏,現在回想,其實很多時候,他都沒有和我說實話。”李圖男抽噎著說,“小季警官,我把知道的一切都說了,我想,他現在可能已經拋下我,逃出城了——”

*

局長辦公室的電話鈴聲響個不停。

季銀河走進去的時候,看見饒正好一臉嚴肅地對著話筒說:“和京州、鄧州的兄弟單位聯系!就算他能逃出江潭,也不能從漢東逃出去!”

他砰的一聲掛了電話,眉頭擰得風雨欲來。

季銀河小心翼翼問:“局長,交警同志那邊沒消息?”

“嗯,現在出城的路太多,案犯又進行了偽裝,只怕短期內,我們是沒辦法把他抓住了。”

季銀河的視線落在外面融化的雪泥上,沈著張口道:

“饒局,我有個主意,就是……”

“說吧,只要能把人抓回來,我可以讓專案組全體成員配合你。”

“恐怕還不夠。”太陽從雲層深處探出頭來,在季銀河眼底投下一點金色的碎光,“還得請考古所、霍宗平和我媽幫個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