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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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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響……

一天後。

華水縣位處漢東與鄰省的交界, 年關將近,城關鎮裏滿是打工歸來的游子。

鎮中心的牛肉湯店裏人頭攢動,熱騰騰的白汽從後廚大鍋裏冒了出來, 飄向整間店面。

“老板, 你這牛肉不行啊!”一個客人端著湯碗抱怨道, “凍肉吧!人家江潭的連姐小吃店全都用鮮肉,隔夜的都沒有。”

老板脾氣挺好,“我這小生意, 不能跟連老板比……我自己還想去江潭飽飽口福呢!”

大堂內響起一陣轟然大笑,角落裏埋頭吃面的男人聽見“江潭”兩個字, 耳廓動了動。

有兩個客人便聊起來:“你們聽說連姐小吃店的背景故事沒?”

“什麽,快說說!”

“人家那麽會做菜,是因為祖上就是禦廚!世襲的那種!”

“對對,上次那個博物館失竊案不是丟了一支燭臺嗎?聽說那玩意是成雙成對的, 另一支就在連家祖墳裏!”

“那可不是一般人家!難怪這麽多人找她開分店, 人家眼皮都不擡一下呢!”

縮在角落裏的宋阿雷輕輕放下筷子,凝神聽他們說話。

“哎,這連翹是哪兒人啊?”

“山南鎮!那地方可是風水寶地!”那客人一擺手, “那邊有個姓霍的老頭, 總說自己在山上撿到大寶貝,還記得不?底下還有一片亂葬崗呢, 你說這種地方怎麽能鎮得住那麽多陰祟, 當然還是因為風水純陽啊!”

“……靠, 轉過年我也不去南方打工了, 我不如去江潭挖寶!”

宋阿雷連面都沒吃完,往桌上扔下幾枚硬幣,倏然站起身, 消失在大街的茫茫人海之中。

*

“吱呀——”

江潭市城中村,某個不起眼小屋的門被推開了。

宋阿雷抖了抖身上的雪粒,走進屋內,依次摘下腦袋上毛線帽,臉上的棉布口罩和黏在眼角上的假大痦子。

還好他有這些裝扮,進城路上那麽多警察,沒有一個人對他產生懷疑。

“一群蠢貨。”宋阿雷搖頭嘲笑了一聲,洗幹凈手和臉,換了身衣服,打開他的臥室。

這裏被他布置成了古色古香的模樣,宛如某個古代貴族的寢宮。

雖然棗木色的拔步床和衣櫃裏的漢服都是他找人做的,但桌面上的文房四寶,五鬥櫃上的茶具香爐,卻都是貨真價實的明器。

宋阿雷拿起一盒火柴,走向墻角的佛龕,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

佛龕上供奉著的赫然那枚精致的石造佛頭,旁邊則立著那支銅仙燭臺。

他把點燃的蠟燭放過去,一點瑩瑩的火光,從招財仙女手中寶瓶裏透了出來。

“佛祖在上,保佑我老宋家早日恢覆昔日榮光,保佑我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地把另一支燭臺找回來!”

宋阿雷拜了三拜,又上了柱香,才從佛龕前離開。

*

小寒夜的月光像凍住了一樣,照在山南鎮一片荒山頭上。

宋阿雷蹲在一片林子裏,用棉襖袖口抹了抹嘴邊的油漬,抄起手電筒往那邊一照——

視線前方的那個微微隆起的墓,據說就是連姐小吃店老板家的祖墳。

遠遠望過去,泥土帶著新鮮的氣味,像是剛翻修過。

難怪能找出第二支銅仙燭臺。

他已經在這蹲了半個小時了,做了萬全的準備,萬一有警察埋伏在這裏,第一時間就能撤走!

還好這裏一點有人經過的跡象都沒有,如今已到淩晨,正是動手的好時機!

宋阿雷從腳下的包裏拿出洛陽鏟,躡手躡腳地靠近那塊簇新的碑。

“哢嚓”一聲,往下一鏟。

土被凍實了,微微有些硬……也不知道挖了多久,宋阿雷直起身,擦了擦額上的汗。

一條直通墓碑下方的地道就被他慢慢挖了出來。

宋阿雷把洛陽鏟一扔,抓著手電筒照過去,看見底下是一塊堅實的木板。

——這一定就是棺材了!

好東西一般都會被墓主人貼身保管,宋阿雷驚喜地搓了搓手,叼著手電筒往下跳。

地道不深,但也高過頭頂,他在棺材側面的背板上找了塊棱角,拿起背在身後鋸子抵上去來回拉扯。

“吱吱”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裏聽起來格外驚悚。

宋阿雷卻咧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他的燭臺,他老宋家的燭臺,很快就能拿到手了!

就在這時——

“咯咯咯咯!”

背後竟忽然傳來一道詭異的笑聲!

宋阿雷手一顫,停下動作,轉過頭向洞口上方張望,大聲問:“誰?!”

夜用空曠的回聲回答他:“誰——誰——誰——”

宋阿雷楞住幾秒,深吸口氣,還好那道笑聲並沒有再響起。他掂了掂手上的鋸子,繼續剛才的動作。

片刻後,那塊背板終於被拆下來了,露出裏面黑洞洞的一片。

手電筒的光一照,一點銅金色就從眼前閃過!

“太好了,我的燭臺,我的——”

宋阿雷驚喜地將手探入棺材中,以至於他沒發現,這臺棺材裏並沒有冒出臭味,所謂的“屍骨”,也不過是一團被草席裹住的破布團子。

“咯咯咯咯!”

詭異的笑又一次在身後響起!而且那聲音更大了,仿佛離他越來越近,伴隨著毛骨悚然的、說不上來的聲響,讓他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宋阿雷將來不及看的燭臺塞進包裏,轉過身盯著聲音的來源大喊:“誰在那裏!”

無人回答,但一種不好的預感從腳底慢慢升起,不管那邊是人是鬼,都得趕緊逃!

他把身子轉回來,朝著相反的方向,一個箭步邁了出去——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帶著幾名穿制服的警察,轟然從樹叢中跳了出來!

“宋阿雷!”唐辭肅殺的聲音在暗夜中響起。

“——你被捕了!”

……

十分鐘後。

刺眼的車燈倏地亮起,將周遭照得一片通明。

小伍把宋阿雷手銬掛好,從他包裏掏出銅仙燭臺,笑嘻嘻晃了晃,“人證物證俱全,你這回可跑不掉了喲。”

“……”

宋阿雷盯著他手中銅金色的事物,這才發現這個燭臺竟然是個非常劣質的偽造品。

“……假的?”

“對啊,都是假的,燭臺只有一支,墓也是假的,連老板壓根不是本地人……不過你這性子也是夠急的,消息才放出去兩天,哥們幾個都做好了在這荒林裏住上十天半個月的準備,你竟然這麽快就送上門了!”

“……你們警察詐我?”宋阿雷不敢置信地轉過頭,“那剛才是什麽聲音?”

——當然是五折疊裏的恐怖片音效啦!

藏在大樹後面的季銀河早就趁大家沒註意,把視頻關了五折疊收好。

然後揣起手,笑瞇瞇地走了出來。

“……”宋阿雷瞪大眼,“竟然是個人?”

“行了!”唐辭居高臨下地俯視道,“收網!回市局!”

*

市局動作很快,趕在記者報道之前,當夜就對宋阿雷城中村的房子進行了搜查。

天明時分,江潭長達十年失竊案中的文物悉數被警方追回。

而博物館的招財仙女銅燭臺和霍宗平的大寶貝佛頭也終於找到了下落。

在鐵的事實面前,宋阿雷沒怎麽抵抗,就老老實實地認了罪。

……

不過這一次,季銀河卻沒有參加審訊。

距離大比武只剩下短短兩天了。

小季同志正站在武裝部的靶場上,舉著槍聯系射擊精度。

從一開始的十五發彈孔有一半都在8環之外,到現在已經能接近滿環,她可謂是進步飛速。

連唐辭都開玩笑說小季同志說不定是個奧運會種子選手。

但比賽卻沒那麽簡單,選手還要越過一道人字高板障礙,跑到射擊區的12個目標靶進行射擊。

耗費體力不說,每個目標靶的射擊距離還不相同,非常考驗經驗和臨場判斷。

“砰、砰、砰——”

季銀河射出最後三發子彈,拿回靶紙,看著上面還不是滿環的成績呼出口氣。

她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接下來就聽天命吧!

小季同志回到辦公室,正好看見專案組的同志們抱著這些天一起奮戰的辦公用品陸續撤走。

而他們找回來的文物,則都會被移交給文物部門。

季銀河舒心地嘆了口氣,還以為這個案子可以徹底辦結了。

沒想到又一次接到了霍宗平的電話。

“小季警官啊,我的大寶貝,你什麽時候給我送回來啊?”

季銀河餘光一瞥,正好看見一位民警小心翼翼地將佛頭放進木盒裏。

“佛頭將會和其他文物一起,一並送往考古所。”

霍宗平大怒,“哎你這人怎麽這樣啊,那可是我親手從山上撿回來的,我又沒挖人墳墓,憑什麽不能還給我啊?”

季銀河掐了下眉心,“霍同志,文物上交是法定的義務,如果撿到文物不上交,則屬於違法行為,而且佛頭屬於雕塑構件,更不允許私藏。”

“……你們警察出爾反爾,我要告你們!”

“您盡管去。”季銀河冷靜淡定地回答,“建議您去之前先翻翻《文物保護法》。”

“你——!”

“哢噠”一聲,季銀河已經爽快地掛斷了電話。

旁邊的桌上,小伍從書堆裏擡起頭來,露出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小季姐,我終於把你制定的最後一輪計劃覆習完了……”

季銀河走過去翻了翻筆記,隨手提了兩個問題。

小伍也全都成功答上來了。

“行了,咱們明天去省廳的路上見吧。”季銀河拍了拍手,蹦蹦跳跳地拎起掛在椅背上的包。

“才四點呢,這麽早就走了?”小伍剝著橘子問,“不跟老唐再練把格鬥?”

“我還有正事要辦。”小季警官從爐子上順了幾個橘子,出門左轉找葉晴去了。

兩位警花的正事,就是去少管所看望李圖男。

聽說宋阿雷是因為回來偷第二支燭臺才被警方抓獲後,小姑娘恨恨地往地上唾了一口。

“我現在才看明白,他就是個寡情薄意的壞蛋!”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過我想好了,這個孩子我還是打算生下來,就當沒有爹好了,反正我在這兒可以讀書學習,還能做點活掙錢,爭取減刑……等出去以後,我想參加高考、讀大學,靠自己的能力從雙墩鎮走出去!”

季銀河和葉晴對視一眼,笑了笑,從桌下搬出厚厚一摞書。

“整個高中的教材我們都給你搬來了!”

李圖男睜大眼,“哇!”

葉晴笑著問:“讀完書之後想做什麽呀?千萬別回去賣紅薯啦!”

“那當然。”小姑娘抿抿唇,“我也想像你們,還有那個史隊長一樣,成為厲害的大人!……對了小季警官,你是為什麽想當警察的呀?”

“唔,這個嘛……”季銀河輕輕抿起唇,“當然是為了保護更多的人不被壞人侵害呀!”

她嘴上這麽說著,耳邊卻好似回響起兩個女孩歡快的笑聲。

一道紮雙麻花辮的文靜臉龐忽地在心頭浮起。

*

第二日就要奔赴京州參加大比武,在市局碰面後,唐辭開上了那臺大吉普,五個人滿滿當當地出發了。

京州與江潭其實立得不遠,跨過清漪江後,順著國道開三小時就能進入城區。

小季同志上次來京州,還是十多年前跟著老季連翹過來旅游。

作為漢東省省會,這兒可比江潭繁華多了,馬路也寬廣多了。

唐辭說:“咱們這幾天就住在省廳宿舍,大家別亂跑,如果晚上要出門,一定提前報備!”

眾人:“好!”

小伍興高采烈地四下張望,“哇,市中心竟然有好大一個湖!”“哇,那條街上好多美食,小季姐要不讓連老板過來開分店吧!”“媽呀這裏的公交車是雙層的誒!”

季銀河目不轉睛盯著熙熙攘攘的人群。

——這樣的大城市裏,一定隱藏著很多壞人和惡行吧!

程漠則輕聲問葉晴,“剛才路過的那家百貨商場比江潭大,你想去逛逛嗎?晚上我們可以吃頓西餐。”

“……”車廂內忽然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屏氣凝神,靜靜聽這對小情侶說話。

葉晴害羞得不行,低下頭,“回頭再說吧,比賽要緊!”

……

二十分鐘後。

深冬的淡金色暮霭灑遍宿舍樓前的小廣場,一樓門衛那裏架了個棚子,示意所有市局的參賽隊伍過來簽到。

唐辭停好車,步履匆匆走過去,和鄧州市局重案大隊的隊長聊起了天。

程漠和小伍則忙著搬大家的行李。

季銀河也從車上跳下來,下意識仰望不遠處的省廳。

高聳的辦公大樓上,掛著威嚴的國徽,紅旗被晚風吹得獵獵作響。

小季同志深深吸了口氣。

——那可是她的心之所向呀!

就在這時,一道慵懶清朗、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聽說你破了件大案,恭喜呀,季銀河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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