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129.海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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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129.海蜃
“這世上哪有什麽不死族，那所謂的白壽村，不過是無白宗為了得到長生樹，精心所布的一個陣法！”
隨著宋熾話音落下，鶴星川驀地怔在原地。
下意識覺得對方的話荒唐至極，但腦內好像一剎那飛過了什麽思緒，又沒能及時抓住。
“你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麽？”鶴星川低頭，凝視宋熾道。
“信不信隨你，”宋熾說著也不急著起身了，仰面躺在地上，朝鶴星川露出一絲笑來，“我只是如實回答你的問題。”
“……”鶴星川瞪著他眼底閃爍的精光，似乎從一開始對方就在等這一刻，哪怕沒有自己的“拷問”，他也會告訴自己。
“你把話再說得清楚些。”
半晌，鶴星川終於從宋熾身上起來，沈聲開口道。
“對於那陣法，我其實也是一知半解，”宋熾便重新坐直身子，揉了揉自己火辣辣的頭皮，並不賣關子地繼續道，“我只聽陸吹香偶然提起過，那是一種能夠凝結無數人的願力，化無為有的強大陣法。”
是蜃陣？
而宋熾話音剛落，鶴星川心裏已想到一種曾在無白宗蓬萊冢裏看到過的類似陣法，名為“海蜃”，即借助海水投射之力，可將原本虛無的東西物化成真，但由於耗時耗力，且付出代價巨大，成功幾率極低，鮮少有人使用。
果不其然，宋熾接下來的話基本印證了鶴星川的猜想。
“想要開啟那陣法，需先在沿海尋一寶地，以自身血脈布陣，隨後在此地定居，代代傳承，讓其後人深信自己就是傳說中不死族的後裔，年覆一年的祈願尋求長生樹，待天時一到，長生樹自會降臨。”
“那處寶地，後來便取名為——白壽村。”
“而整個白壽村的人，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要被自己的祖先獻祭，長生樹降生之時，便是……滅族之日。”
“……”
自是回想起爹娘和“阿晷”的慘死，鶴星川神色猛地一動。
敬神儀式、天譴、吃人的村民……甚至自己的分化，情緒失控後屠滅整個村子的信香，難道都是蜃陣之下既定的結果？
他們所有人終其一生，只為了換來那本不該存在這世上的長生樹？
那現今的“自己”……是什麽？
他是白壽村的阿鶴，還是那不該存在的長生樹？
“也就是說，”宋熾緊盯鶴星川的臉，故意一語點破道，“真正的你，早就死了。”
“你早已經不能算作是人，而是無白宗為煉長生香，用無數人的命換取的一味香料。成為長生香，抑或被人食用，就是你永遠也無法擺脫的宿命。”
鶴星川：“……”
“當然，無論是你，還是陸吹香，包括我們所有人，全都是無白宗多年籌謀的一步棋罷了。”
“鶴宗主，我這樣回答，你覺得夠清楚了嗎？”
宋熾這一聲“鶴宗主”，無疑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諷刺，也像是在報覆鶴星川剛才對自己的粗魯行徑，透了股明顯的幸災樂禍在裏頭。
他倒要看看，面對這樣被隨意擺布的人生，鶴星川還能否對無白宗毫無怨恨。
“……”
而也確如宋熾所想，當猝然得知真相，鶴星川幾乎難以抑制心中燃起的一把火。
說不清是怒是怨，只覺若真是如此，那麽自己反覆進入宗門的這些年，都像是笑話。
“我就說麽，你這破宗門不值得。”
卻見一直不曾開口的鳳千紅此刻突然出聲，雙眼微微瞇起，朝鶴星川輕言細語地一笑。
轉身時，笑裏飽含殺意，眼底湧上赤紅。
他並不記得白壽村，卻分明比鶴星川還要憤怒。
便沒註意到，宋熾看著他們二人的反應，悄然扯動嘴角。
然而下一刻，鶴星川卻拉住了即將奪門而出的鳳千紅。
“你要做什麽？”鶴星川竟語氣鎮定道。
鳳千紅猛然回頭，望向阻止自己的鶴星川。
並不收斂目光裏的狠戾，鳳千紅此時的眼神分明在說——我還能做什麽？我要去殺光無白宗的人，狠狠出一口惡氣！
“……”鶴星川這回自是看懂了。
他不僅看到鳳千紅因他而起的滿腔殺慄，也感受到了鳳千紅對自己獨一份的柔軟。
就算是同情，這感覺好像也不錯。
“……小紅，我好喜歡你。”
鶴星川牢牢攥著對方的手，不由開口道。
“什麽？”
鳳千紅聞言楞住，顯然不能理解在如此情形下，鶴星川為何會冒出這突兀的一句。
弄得他一時不防，連方才積壓在心口的郁悶都洩了出去。
鶴星川卻也沒有任何解釋，緊接著移開視線，又看向同樣對眼前情景感到一陣意外的宋熾。
以宋熾對鶴星川的了解，在得知長生樹的真相後，不可能無動於衷。
至少，他該為無辜死去的親人們討回公道。
而眼下鶴星川的態度，顯然與宋熾的設想有所出入。
經歷過兩世入局，這一次的鶴星川，的確要比想象中冷靜得多。
只見他沈沈與宋熾對視片刻，篤定道：“你是特地引我們過來的。”
真相得到的太過順利，鶴星川早在震驚之餘，也生出了一股極為強烈的違和感。
他越是因為宋熾的話而內心翻湧，越覺得危險近在咫尺。
尤其，宋熾意味深長的那一句——成為長生香，抑或被人食用，就是你永遠也無法擺脫的宿命。
竟讓鶴星川隱約有種錯覺，好像關於自己的上一世遭遇，宋熾也是知情的。
他知道阮清山曾在上一世加入以剝香為手段的枯空門，知道鶴星川與阮清山之間的恩怨，甚至知道，這一世的他，是阮清山被殺後的替代品。
但顯然，這猜測極不合理。
“你費盡心機的告訴我這些，試圖挑動我們與無白宗為敵，究竟有什麽目的？”
鶴星川接連問道，也將宋熾被拆穿心思後的訕笑盡收眼底。
而鳳千紅聞言，臉上也不由一僵，像是不願意承認自己一個見多識廣的老珀精，竟險些著了這宋熾的道。
實在是比起無白宗的其他人，宋熾從一開始給人的感覺便有些不起眼，既不像陸吹香一般強勢張揚，也不似顓孫淮那老狐貍般心機深沈。
以至於連鶴星川都始終忽略了，就是這樣一個行事低調的人，曾在他殺害阮清山的事跡敗露時，催動紫獸，助當時覆仇心切的阮清山給了他致命一擊。
對了，阮清山呢？
鶴星川忽又意識到一件事情——他和鳳千紅一路尋過來，卻沒有再看到阮清山。
或者說，阮清野又不見了。
也正當鶴星川為此感到一絲異常時，只見宋熾擡起頭，眉心舒展，沖他露出笑容。
終於開了口，道：“鶴宗主，確實比上一世變得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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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哪有什麽不死族，那所謂的白壽村，不過是無白宗為了得到長生樹，精心所布的一個陣法！”
隨著宋熾話音落下，鶴星川驀地怔在原地。
下意識覺得對方的話荒唐至極，但腦內好像一剎那飛過了什麽思緒，又沒能及時抓住。
“你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麽？”鶴星川低頭，凝視宋熾道。
“信不信隨你，”宋熾說著也不急著起身了，仰面躺在地上，朝鶴星川露出一絲笑來，“我只是如實回答你的問題。”
“……”鶴星川瞪著他眼底閃爍的精光，似乎從一開始對方就在等這一刻，哪怕沒有自己的“拷問”，他也會告訴自己。
“你把話再說得清楚些。”
半晌，鶴星川終於從宋熾身上起來，沈聲開口道。
“對於那陣法，我其實也是一知半解，”宋熾便重新坐直身子，揉了揉自己火辣辣的頭皮，並不賣關子地繼續道，“我只聽陸吹香偶然提起過，那是一種能夠凝結無數人的願力，化無為有的強大陣法。”
是蜃陣？
而宋熾話音剛落，鶴星川心裏已想到一種曾在無白宗蓬萊冢裏看到過的類似陣法，名為“海蜃”，即借助海水投射之力，可將原本虛無的東西物化成真，但由於耗時耗力，且付出代價巨大，成功幾率極低，鮮少有人使用。
果不其然，宋熾接下來的話基本印證了鶴星川的猜想。
“想要開啟那陣法，需先在沿海尋一寶地，以自身血脈布陣，隨後在此地定居，代代傳承，讓其後人深信自己就是傳說中不死族的後裔，年覆一年的祈願尋求長生樹，待天時一到，長生樹自會降臨。”
“那處寶地，後來便取名為——白壽村。”
“而整個白壽村的人，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要被自己的祖先獻祭，長生樹降生之時，便是……滅族之日。”
“……”
自是回想起爹娘和“阿晷”的慘死，鶴星川神色猛地一動。
敬神儀式、天譴、吃人的村民……甚至自己的分化，情緒失控後屠滅整個村子的信香，難道都是蜃陣之下既定的結果？
他們所有人終其一生，只為了換來那本不該存在這世上的長生樹？
那現今的“自己”……是什麽？
他是白壽村的阿鶴，還是那不該存在的長生樹？
“也就是說，”宋熾緊盯鶴星川的臉，故意一語點破道，“真正的你，早就死了。”
“你早已經不能算作是人，而是無白宗為煉長生香，用無數人的命換取的一味香料。成為長生香，抑或被人食用，就是你永遠也無法擺脫的宿命。”
鶴星川：“……”
“當然，無論是你，還是陸吹香，包括我們所有人，全都是無白宗多年籌謀的一步棋罷了。”
“鶴宗主，我這樣回答，你覺得夠清楚了嗎？”
宋熾這一聲“鶴宗主”，無疑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諷刺，也像是在報覆鶴星川剛才對自己的粗魯行徑，透了股明顯的幸災樂禍在裏頭。
他倒要看看，面對這樣被隨意擺布的人生，鶴星川還能否對無白宗毫無怨恨。
“……”
而也確如宋熾所想，當猝然得知真相，鶴星川幾乎難以抑制心中燃起的一把火。
說不清是怒是怨，只覺若真是如此，那麽自己反覆進入宗門的這些年，都像是笑話。
“我就說麽，你這破宗門不值得。”
卻見一直不曾開口的鳳千紅此刻突然出聲，雙眼微微瞇起，朝鶴星川輕言細語地一笑。
轉身時，笑裏飽含殺意，眼底湧上赤紅。
他並不記得白壽村，卻分明比鶴星川還要憤怒。
便沒註意到，宋熾看著他們二人的反應，悄然扯動嘴角。
然而下一刻，鶴星川卻拉住了即將奪門而出的鳳千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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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千紅猛然回頭，望向阻止自己的鶴星川。
並不收斂目光裏的狠戾，鳳千紅此時的眼神分明在說——我還能做什麽？我要去殺光無白宗的人，狠狠出一口惡氣！
“……”鶴星川這回自是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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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下鶴星川的態度，顯然與宋熾的設想有所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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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沈沈與宋熾對視片刻，篤定道：“你是特地引我們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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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是因為宋熾的話而內心翻湧，越覺得危險近在咫尺。
尤其，宋熾意味深長的那一句——成為長生香，抑或被人食用，就是你永遠也無法擺脫的宿命。
竟讓鶴星川隱約有種錯覺，好像關於自己的上一世遭遇，宋熾也是知情的。
他知道阮清山曾在上一世加入以剝香為手段的枯空門，知道鶴星川與阮清山之間的恩怨，甚至知道，這一世的他，是阮清山被殺後的替代品。
但顯然，這猜測極不合理。
“你費盡心機的告訴我這些，試圖挑動我們與無白宗為敵，究竟有什麽目的？”
鶴星川接連問道，也將宋熾被拆穿心思後的訕笑盡收眼底。
而鳳千紅聞言，臉上也不由一僵，像是不願意承認自己一個見多識廣的老珀精，竟險些著了這宋熾的道。
實在是比起無白宗的其他人，宋熾從一開始給人的感覺便有些不起眼，既不像陸吹香一般強勢張揚，也不似顓孫淮那老狐貍般心機深沈。
以至於連鶴星川都始終忽略了，就是這樣一個行事低調的人，曾在他殺害阮清山的事跡敗露時，催動紫獸，助當時覆仇心切的阮清山給了他致命一擊。
對了，阮清山呢？
鶴星川忽又意識到一件事情——他和鳳千紅一路尋過來，卻沒有再看到阮清山。
或者說，阮清野又不見了。
也正當鶴星川為此感到一絲異常時，只見宋熾擡起頭，眉心舒展，沖他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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