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120.聲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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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20.聲討
灼灼日頭在暖池洞口投下殘缺的一寸光，與鶴星川相隔不過幾步，但他註定觸摸不到了。
阮清山說得沒錯，失去了香牌上所有信靈的加持，不出半個時辰，鶴星川已破天荒地跪在了眾師兄的劍下。
當他身軀被迫受制於眾人集聚信靈所布下的劍陣，哪怕動一下手指亦是刀割劇痛，耳畔忽然靜得可怕，連洞壁間“嘀嗒”水聲都能夠震穿人心般的有力。
榮枯殿所有師兄如此齊心與他一戰，是鶴星川萬不曾想到的。
更出乎意料的也在於，詭黯視線中，頭頂傳來的一聲低語已掩不住興奮的低顫，像沙沙作響的爬蟲。
“長生樹……”
聽到其中一人這突如其來的幾個字，鶴星川心下莫名泛起寒意，先前那怪夢裏的畫面竟猛地從眼前一閃而過。
而來不及他細想其中關聯，緊接著，夾雜布料摩擦與勁風的掌摑驟然揮下，迫使他偏頭間，本就有些淩亂的發絲更蒼白垂落。
耳內不可避免的一陣嘈鳴，伴隨劍陣壓迫下每一次動作後的痛不欲生，仿佛有需無數劍刃一寸寸割斷鶴星川的全身神經，他一動也不動地稍作喘息，才終於又恢覆了些意識。
是另一位榮枯殿的師兄，突如其來的給了鶴星川一巴掌過後，只見其眼神微微閃爍，似仍顧及鶴星川原本的修為，直到見鶴星川果真無力還手，才很快又篤定下來，義憤填膺地瞪著鶴星川斥道。
“枉我們十年來那麽信任你，就算得知你曾經犯下滔天罪孽，也想盡辦法的維護你，你便是這樣回報我們的！”
“……”
聞言即便心中疑惑更甚，鶴星川卻靜靜垂頭，良久沒有出聲。
比起劍陣所帶來的皮肉之苦，這一巴掌顯然令他驀地認清了局勢。
無論他們之間存在的無誤是什麽，他似乎，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任何一位師兄。
“我聽不懂你們的話。”
便半晌，鶴星川才面無表情開口，目光一如他初入無白宗的涼薄。
他也始終低垂著眸子，沒有再去搜尋此時不知站在何處旁觀著這一切的阮清山。
說來可笑，本以為對他最為失望和憤怒的是阮清山，卻原來這其他師兄們，也忍耐多時了。
此刻一經確認了他力不能支，眼中憎惡盡顯，像要將他生吞活剝。
“事已至此，你還做出這副姿態給誰看？”
顯然對鶴星川從始至終的冷淡極為不滿，終於有人又怒道：“你小小年紀就屠殺一整個村子的無辜百姓，雙手早已沾滿血腥，卻在我們面前裝作毫不知情，你到底居心何在！”
“……”
鶴星川猛然擡起了頭。
他這動作無疑嚇了周圍人一跳，不約而同地緊掐劍訣，使得鶴星川在劍陣強壓下一瞬青筋暴起，雙目皆被血絲染紅。
而他顧不得五臟俱焚般的痛意，只咬牙反問道：“什麽村子……”
雖早就猜到了這些人必然事出有因，但這一番話仍讓鶴星川過於意外。
尤其他對自己分化為天乾之前的記憶一直空白，也一度以為那段缺失的經歷此生再也無法填補，眼下忽聽對方所言，心間本已死氣沈沈的潭水不免被掀攪。
“還在裝蒜！”
又有呵斥落下：“白壽村幾十口村民一夜間葬送你手，你敢說全忘了！”
“本來我們還不信這等無稽之談，但你竟枉顧我們的信任，和這老珀精沆瀣一氣，試圖欺騙所有人，果然是本性難改！榮枯殿真瞎了眼，沒能早日識破你心中醜惡！”
“早知你心腸如此歹毒，就該在十年前一劍殺了你！”
“……”
一聲聲斥責早與半刻前的態度截然相反，鶴星川卻在聲討中陷入沈默。
白壽村。
他知道這個村子。
那是宗門內一本古籍所記載的傳說之地。
相傳，無白宗的長生秘法便來自於那裏。
可那尚不確定是否真實存在的神秘村落怎麽會與自己有關？
也正當鶴星川腦中忽地一頓，像是捕捉到了什麽重要線索，又聽耳畔傳來幾聲。
“也難怪你身上諸多地方異於常人，你從小仗著自己信香卓異不把我們放在眼裏，我們本也相信一切皆是天意，現在才明白，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人在那麽小的年紀分化，你分明也和那老珀精一樣，是冷血無情的妖！”
……妖？
相比前面令鶴星川感到不可思議的痛責，這一番話明顯讓他更覺古怪。
這些人再怎麽對他存有嫌怨，也不該分不清楚人和妖的區別——
卻就在鶴星川難掩疑惑的擡眸間，他突然看到四周幾人正以眼神示意那位剛剛開口的師兄，制止他繼續說下去。
下意識想起最初不知哪位師兄提起的那聲“長生樹”，也是戛然而止，沒了下文。
鶴星川隱約覺出蹊蹺，他這些師兄們，一邊因某段傳聞而憎恨他，一邊又好像不希望他知曉事情全貌。
遂自行將方才所聽聯系在一起，鶴星川努力想要尋出其中關鍵。
白壽村，長生秘法，長生樹……以及，他身上異於常人的種種。
可惜，想了良久，還是想不清楚。
更猜不到究竟是誰會編造出這等謠言來汙蔑他。
鶴星川自是不會相信，自己曾屠殺過一整個村子的百姓。
然而劍陣壓迫下強行聚攏的思緒愈發沈重，他幾番讓自己清醒時，頸上又陡然一涼。
垂眸望去，只見十幾道長劍寒光已全部抵著他的喉嚨，僅剩毫厘，便可將他頭顱輕易斬斷。
原是在他思索之際，眾師兄也在無聲中達成一致。
“鶴星川，是你作惡在先，我們沒有其他選擇！”
“同門一場，我們本不願親自動手，但若帶你回無白，不知你又要耍什麽花招，我們絕不能拿天下百姓的安危作賭。”
“要怪，就怪你自己是非不分吧……”
“……”
盡管心裏已有準備，可面對眾人這實在匆忙欲對他動用私刑的舉動，鶴星川還是楞住了。
他怎麽也想不到，眾人想要的，竟真是他的性命？
為什麽？
他不在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何至於連自證的機會也不肯給他，這麽急便要殺了他？
可即便他真的罪大惡極，也不該是這般情景才對。
鶴星川實在想象不出真正緣由，只像是墜入一場混亂的夢魘，不知從哪一步開始，便全失了序。
不過——他若要脫身，其實也並非難事。
只是脫身的唯一辦法，是立刻催動香牌上的信靈，恢覆往常修為，這裏所有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但如此一來，他用香牌上全部修為才得以保住的那一縷妖魂，也必將消散了。
鳳千紅……
才不到半日，再念及對方模樣時，卻仿佛過了許久。
是自己錯了。
鶴星川心知，自己不但辜負了他，更自以為是的錯估了形勢。
大抵這就是……自己應得的懲罰。
與那連名字也不知的妖鬼一樣，倉促而不明不白的死去。
幸而，他事先已將香牌藏了起來，只要香牌還在，鳳千紅那一縷妖魂，便有機會重見天日。
思及此，鶴星川緊蹙的眉宇總算有一瞬的舒展。
“等等。”
誰知頸上冰涼間，鶴星川忽略那隨時將穿過喉嚨的寒刃，正雜亂無章地想著，忽聽熟悉的嗓音響起。
隱在昏暗角落裏始終不發一言的阮清山，最終還是走至他眼前。
出乎意料的，竟一招化解了鶴星川身上的劍陣。
隨即無視其他人眼底遲疑，不容置喙道：“你們先出去，我與他單獨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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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們之間存在的無誤是什麽，他似乎，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任何一位師兄。
“我聽不懂你們的話。”
便半晌，鶴星川才面無表情開口，目光一如他初入無白宗的涼薄。
他也始終低垂著眸子，沒有再去搜尋此時不知站在何處旁觀著這一切的阮清山。
說來可笑，本以為對他最為失望和憤怒的是阮清山，卻原來這其他師兄們，也忍耐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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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對鶴星川從始至終的冷淡極為不滿，終於有人又怒道：“你小小年紀就屠殺一整個村子的無辜百姓，雙手早已沾滿血腥，卻在我們面前裝作毫不知情，你到底居心何在！”
“……”
鶴星川猛然擡起了頭。
他這動作無疑嚇了周圍人一跳，不約而同地緊掐劍訣，使得鶴星川在劍陣強壓下一瞬青筋暴起，雙目皆被血絲染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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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裝蒜！”
又有呵斥落下：“白壽村幾十口村民一夜間葬送你手，你敢說全忘了！”
“本來我們還不信這等無稽之談，但你竟枉顧我們的信任，和這老珀精沆瀣一氣，試圖欺騙所有人，果然是本性難改！榮枯殿真瞎了眼，沒能早日識破你心中醜惡！”
“早知你心腸如此歹毒，就該在十年前一劍殺了你！”
“……”
一聲聲斥責早與半刻前的態度截然相反，鶴星川卻在聲討中陷入沈默。
白壽村。
他知道這個村子。
那是宗門內一本古籍所記載的傳說之地。
相傳，無白宗的長生秘法便來自於那裏。
可那尚不確定是否真實存在的神秘村落怎麽會與自己有關？
也正當鶴星川腦中忽地一頓，像是捕捉到了什麽重要線索，又聽耳畔傳來幾聲。
“也難怪你身上諸多地方異於常人，你從小仗著自己信香卓異不把我們放在眼裏，我們本也相信一切皆是天意，現在才明白，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人在那麽小的年紀分化，你分明也和那老珀精一樣，是冷血無情的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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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前面令鶴星川感到不可思議的痛責，這一番話明顯讓他更覺古怪。
這些人再怎麽對他存有嫌怨，也不該分不清楚人和妖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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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星川隱約覺出蹊蹺，他這些師兄們，一邊因某段傳聞而憎恨他，一邊又好像不希望他知曉事情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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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壽村，長生秘法，長生樹……以及，他身上異於常人的種種。
可惜，想了良久，還是想不清楚。
更猜不到究竟是誰會編造出這等謠言來汙蔑他。
鶴星川自是不會相信，自己曾屠殺過一整個村子的百姓。
然而劍陣壓迫下強行聚攏的思緒愈發沈重，他幾番讓自己清醒時，頸上又陡然一涼。
垂眸望去，只見十幾道長劍寒光已全部抵著他的喉嚨，僅剩毫厘，便可將他頭顱輕易斬斷。
原是在他思索之際，眾師兄也在無聲中達成一致。
“鶴星川，是你作惡在先，我們沒有其他選擇！”
“同門一場，我們本不願親自動手，但若帶你回無白，不知你又要耍什麽花招，我們絕不能拿天下百姓的安危作賭。”
“要怪，就怪你自己是非不分吧……”
“……”
盡管心裏已有準備，可面對眾人這實在匆忙欲對他動用私刑的舉動，鶴星川還是楞住了。
他怎麽也想不到，眾人想要的，竟真是他的性命？
為什麽？
他不在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何至於連自證的機會也不肯給他，這麽急便要殺了他？
可即便他真的罪大惡極，也不該是這般情景才對。
鶴星川實在想象不出真正緣由，只像是墜入一場混亂的夢魘，不知從哪一步開始，便全失了序。
不過——他若要脫身，其實也並非難事。
只是脫身的唯一辦法，是立刻催動香牌上的信靈，恢覆往常修為，這裏所有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但如此一來，他用香牌上全部修為才得以保住的那一縷妖魂，也必將消散了。
鳳千紅……
才不到半日，再念及對方模樣時，卻仿佛過了許久。
是自己錯了。
鶴星川心知，自己不但辜負了他，更自以為是的錯估了形勢。
大抵這就是……自己應得的懲罰。
與那連名字也不知的妖鬼一樣，倉促而不明不白的死去。
幸而，他事先已將香牌藏了起來，只要香牌還在，鳳千紅那一縷妖魂，便有機會重見天日。
思及此，鶴星川緊蹙的眉宇總算有一瞬的舒展。
“等等。”
誰知頸上冰涼間，鶴星川忽略那隨時將穿過喉嚨的寒刃，正雜亂無章地想著，忽聽熟悉的嗓音響起。
隱在昏暗角落裏始終不發一言的阮清山，最終還是走至他眼前。
出乎意料的，竟一招化解了鶴星川身上的劍陣。
隨即無視其他人眼底遲疑，不容置喙道：“你們先出去，我與他單獨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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