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121.長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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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21.長生（上）
山洞裏只剩下了鶴星川與阮清山二人。
卻聽“啪”地一聲，鶴星川拍開了阮清山欲扶他起身的手。
此刻的鶴星川身上仍舊只穿著一件單薄褶皺的裏衣，發絲濕亂地遮住大半張面孔，隨著他挺直身軀，縫隙間依稀可看到他側臉幾道指印，是被先前那些師兄掌摑留下的痕跡。
最狼狽的，自是他面無表情之下，試圖極力掩飾這一份狼狽的沈默。
阮清山見他對自己故作疏冷的樣子，目光微斂，倒看不出喜怒地發出很輕的低笑。
而後率先開了口，阮清山語氣裏又帶了往日溫暾：“你果真變了。”
“若是以前，你再怎麽不高興，也不會表露太多情緒。”
面對阮清山這略顯無奈的感嘆，鶴星川只皺眉瞥他一眼，便又移開了視線。
他心知自己應追問個清楚，可是，此刻面對的是阮清山，他竟很難再同對方多言。
即使眼下來看，阮清山似乎是真的有什麽不得已的緣由，又在方才千鈞一發之際從其餘師兄手裏救下了他，想來還是……不忍心看著他就這麽不明不白的喪命在此的。
但心底某處已然破裂，曾經的感情有多麽堅厚，縫隙便有多麽深長，以至於鶴星川無法輕易接受他的示好。
他總要讓阮清山知道，自己並非他一直以為的無知無覺的高嶺聖人，他是他最在意的師兄，這一次的對峙對他來說，不可能當作無事發生過。
也在心頭滯悶間，鶴星川擡眸忽地望見了暖池正上方那唯一的一線光亮。
那道仿佛從裂隙裏照入的光，正籠罩著池間早已冰冷卻灼燙落進瞳孔的赤影。
若想要不驚動洞外眾人地帶著鳳千紅的屍身離開，只能從那裏了。
“小師弟。”
而就在這時，阮清山突然又一次如此喚他。
也將鶴星川仿佛隨那屍身一同沈浮的思緒稍微拉扯。
只見阮清山緊盯鶴星川雙眸道：“其實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以為阮清山此話是打算主動向自己解釋，鶴星川終是無言與他相對。
誰知猛一對上阮清山的眼神，鶴星川心下不由震動。
那竟是前所未有出現在阮清山臉上的……充滿了極度怨毒的眼神。
阮清山……恨自己麽？
本覺得是自己心緒不寧之下看錯了，可鶴星川目光停頓地凝視過去，半晌，阮清山的表情竟始終未變。
甚至在鶴星川努力分辨下，阮清山忽地扯起嘴角，更添了一股不加掩飾的陰戾。
有那麽幾瞬，與鶴星川記憶裏那個溫潤如玉的阮師兄毫無瓜葛。
而就在鶴星川有些遲疑間，身上突如其來的異樣感讓他覺得無比熟悉，熟悉到不待他細想，潑天的寒意已瞬間席卷全身，呼吸驟冷，每一寸皮膚下的血液都噴湧著凍結。
他望著阮清山嘴角那抹似曾相識的詭笑，洞內僅剩的光也仿佛不見了。
是香穢……
陰霾裏，鶴星川緊縮的瞳孔間似不斷有波紋散開，可惜為時已晚，任憑他竭力，卻連一聲顫栗的低語也難以從口中發出。
他的身體，已被香穢占據了。
數日前在林間，那枯空門弟子花言巧語，騙鶴星川一步步靠近，便是為了讓藏於傘底的香穢搶占他的身軀。
那時的鶴星川早有提防，也心知鳳千紅在一旁守著，遂故意落入陷阱，想看看對方的意圖究竟為何。
原是為了便於剝香。
也就是說，每個枯空門弟子的手裏，都會有一塊屍印，屍印上依附著可供他們驅使的香穢。
而此時此刻，操控香穢的人，則是站在他面前的阮清山。
阮清山竟也煉了這禁物。
盡管意識到這匪夷所思的事實，鶴星川卻仍本能地將阮清山與枯空門隔絕開，絕不相信阮清山與那些人有一絲一毫的關聯。
然而有一件事，又猝不及防地鉆入他的思緒。
——鳳千紅或已下山，轉告各門弟子小心行事，另有一批百姓被囚谷中，我會想辦法營救。
鶴星川終於想起來，關於解救那些百姓一事，他最先通知的，正是阮清山。
隨後便有枯空門的人趕到……
不會。
絕不可能是阮清山——
受香穢控制的手上因強行使力而迸出青筋，鶴星川像被冰封的怒獸，偏與此同時，他看到阮清山就在自己眼前，從懷間拿出了一樣東西。
蒼流刀。
枯空門用來剝香的蒼流刀。
鶴星川終墜進再掙脫不出的極寒。
“很不想相信吧。”
再開口，阮清山的語氣竟依舊平和，仿若他陰狠鉤在鶴星川面龐的雙眸僅是鶴星川的幻覺。
“我方才說你誤會了的意思，並非如你所想的，想要同你解釋什麽。”
“而是……我並沒打算要放你離開這裏。”
說著，阮清山驀地一擡手，那蒼流刀在他指間嫻熟翻轉，隨即緊貼著鶴星川一側耳尖，釘入他身後洞壁。
阮清山上前握住刀柄，與鶴星川挨得很近，幾指似不經意觸碰到鶴星川的側臉。
像無視了鶴星川眼底抗拒，他一如多年前般，將鶴星川淩亂的發絲別至耳後。
指腹緩慢擦過鶴星川被掌摑的地方，動作輕得像是十分歉疚。
“你口口聲聲叫著我師兄，可關於我，卻什麽都不知道。”
他掌心仍握著刀柄道。
從背面看去，不及鶴星川高大的身軀前傾著，就像感情極好地與鶴星川相靠。
“你不知道吧，我還有一個弟弟。”
“你也不知道……他因何而死。”
“我又是怎麽……為他報了仇。”
阮清山的弟弟？
鶴星川聞言自是心中震撼，卻難免又一陣茫然。
他確實從沒有聽阮清山提起過他有弟弟一事。
為什麽……會死了？
又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當然，你不會在意這些。”
“你只在乎你這引以為傲的信香。”
說到這時，阮清山嗓音忽變得嘶啞，鶴星川耳畔一涼，那柄鋒利的薄刃已被阮清山從石縫間拔起，無聲抵在鶴星川頸上。
也是第一次聽阮清山的情緒這般浮動，可惜鶴星川開不了口，連神情也不屬於自己，只能木訥地聽阮清山自顧說下去。
“你更不知道，我也曾想過，就把你當做他，教你護你，一世正道。”
“可是，你又不需要我。呵……”
阮清山輕笑著，像在嘲笑自己的話。
“我一個連自己親弟弟也護不住的和元，怎配與你相提並論。”
“……”
鶴星川聽他說這番話，似隱約明白了什麽，但不等他繼續思索，卻聽阮清山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都不重要了。”
“原來不配的那個人，從不是我。”
“你剛剛應是很不理解，其他師兄們為什麽那樣對你吧？”
阮清山這回又緊盯鶴星川灰蒙的雙目，像終於等到了這一刻，開口間原本朗闊的眉宇因快意而輕顫。
最後他憐憫而殘酷地一笑，附在鶴星川耳邊道：“因為你就是長生樹。”
“他們都迫不及待的想殺了你，飲你的血，吃你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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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聽“啪”地一聲，鶴星川拍開了阮清山欲扶他起身的手。
此刻的鶴星川身上仍舊只穿著一件單薄褶皺的裏衣，發絲濕亂地遮住大半張面孔，隨著他挺直身軀，縫隙間依稀可看到他側臉幾道指印，是被先前那些師兄掌摑留下的痕跡。
最狼狽的，自是他面無表情之下，試圖極力掩飾這一份狼狽的沈默。
阮清山見他對自己故作疏冷的樣子，目光微斂，倒看不出喜怒地發出很輕的低笑。
而後率先開了口，阮清山語氣裏又帶了往日溫暾：“你果真變了。”
“若是以前，你再怎麽不高興，也不會表露太多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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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知自己應追問個清楚，可是，此刻面對的是阮清山，他竟很難再同對方多言。
即使眼下來看，阮清山似乎是真的有什麽不得已的緣由，又在方才千鈞一發之際從其餘師兄手裏救下了他，想來還是……不忍心看著他就這麽不明不白的喪命在此的。
但心底某處已然破裂，曾經的感情有多麽堅厚，縫隙便有多麽深長，以至於鶴星川無法輕易接受他的示好。
他總要讓阮清山知道，自己並非他一直以為的無知無覺的高嶺聖人，他是他最在意的師兄，這一次的對峙對他來說，不可能當作無事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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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這時，阮清山突然又一次如此喚他。
也將鶴星川仿佛隨那屍身一同沈浮的思緒稍微拉扯。
只見阮清山緊盯鶴星川雙眸道：“其實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以為阮清山此話是打算主動向自己解釋，鶴星川終是無言與他相對。
誰知猛一對上阮清山的眼神，鶴星川心下不由震動。
那竟是前所未有出現在阮清山臉上的……充滿了極度怨毒的眼神。
阮清山……恨自己麽？
本覺得是自己心緒不寧之下看錯了，可鶴星川目光停頓地凝視過去，半晌，阮清山的表情竟始終未變。
甚至在鶴星川努力分辨下，阮清山忽地扯起嘴角，更添了一股不加掩飾的陰戾。
有那麽幾瞬，與鶴星川記憶裏那個溫潤如玉的阮師兄毫無瓜葛。
而就在鶴星川有些遲疑間，身上突如其來的異樣感讓他覺得無比熟悉，熟悉到不待他細想，潑天的寒意已瞬間席卷全身，呼吸驟冷，每一寸皮膚下的血液都噴湧著凍結。
他望著阮清山嘴角那抹似曾相識的詭笑，洞內僅剩的光也仿佛不見了。
是香穢……
陰霾裏，鶴星川緊縮的瞳孔間似不斷有波紋散開，可惜為時已晚，任憑他竭力，卻連一聲顫栗的低語也難以從口中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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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鶴星川早有提防，也心知鳳千紅在一旁守著，遂故意落入陷阱，想看看對方的意圖究竟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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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此刻，操控香穢的人，則是站在他面前的阮清山。
阮清山竟也煉了這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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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想相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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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才說你誤會了的意思，並非如你所想的，想要同你解釋什麽。”
“而是……我並沒打算要放你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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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口口聲聲叫著我師兄，可關於我，卻什麽都不知道。”
他掌心仍握著刀柄道。
從背面看去，不及鶴星川高大的身軀前傾著，就像感情極好地與鶴星川相靠。
“你不知道吧，我還有一個弟弟。”
“你也不知道……他因何而死。”
“我又是怎麽……為他報了仇。”
阮清山的弟弟？
鶴星川聞言自是心中震撼，卻難免又一陣茫然。
他確實從沒有聽阮清山提起過他有弟弟一事。
為什麽……會死了？
又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當然，你不會在意這些。”
“你只在乎你這引以為傲的信香。”
說到這時，阮清山嗓音忽變得嘶啞，鶴星川耳畔一涼，那柄鋒利的薄刃已被阮清山從石縫間拔起，無聲抵在鶴星川頸上。
也是第一次聽阮清山的情緒這般浮動，可惜鶴星川開不了口，連神情也不屬於自己，只能木訥地聽阮清山自顧說下去。
“你更不知道，我也曾想過，就把你當做他，教你護你，一世正道。”
“可是，你又不需要我。呵……”
阮清山輕笑著，像在嘲笑自己的話。
“我一個連自己親弟弟也護不住的和元，怎配與你相提並論。”
“……”
鶴星川聽他說這番話，似隱約明白了什麽，但不等他繼續思索，卻聽阮清山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都不重要了。”
“原來不配的那個人，從不是我。”
“你剛剛應是很不理解，其他師兄們為什麽那樣對你吧？”
阮清山這回又緊盯鶴星川灰蒙的雙目，像終於等到了這一刻，開口間原本朗闊的眉宇因快意而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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