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118.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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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118.說謊
當一滴滴猩紅悉數沈沒於池水，無論周遭多麽溫暖，也無法讓鳳千紅逐漸僵硬的身軀再沾染一絲溫度。
血珀妖元一經離身，鳳千紅唯有妖力盡失、形神俱滅的下場。
他的肉身已死。
而眼下的他之所以還尚存一絲意識，只是因為離體的妖魂還沒有完全消散。
也便在這魂飛魄散的前一刻，除了滿目猙獰與不甘，他終於聽到了洞外傳來的嘈雜。
來人的確是與鶴星川失聯多日的阮清山以及榮枯殿其他弟子們。
遂鳳千紅最後一眼所見情景，更讓他僅剩的一丁點幻想和尊嚴全部化為了死灰。
他看到鶴星川聞聲果斷轉身，任由自己的身軀沈入池底，冷漠得仿若丟棄一件忍耐多時的穢物。
與此同時，鶴星川望著那為首走來的一人，語氣是鳳千紅從未聽到過的柔順。
“師兄……”
僅憑這習慣自然的一句，鳳千紅便知，不久前自己那“換個更親密的稱呼”的提議有多可笑。
是他……賭輸了！
“你果真是傷到了？許久沒能收到鶴符，我便自作主張的帶他們找到這裏……”
而對方徑直摸向鶴星川先前撞傷的額頭，關切的詢問還沒落下，鳳千紅已聽不見了。
他只在憤然失去意識間，隱約記下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另一句——
“鶴宗主千萬莫怪，這麽多日沒有聯系，阮師兄都快擔心死了……”
哈！
鶴宗主……
阮師兄……
像有毒鉤深深嵌入皮肉，鳳千紅最終懷著滿腹殺慄，鮮血淋漓地陷入混沌與黑暗。
對於前世的全部記憶，也至此休止。
直到如今，鳳千紅也曾一度以為，那便是他的結局。
殊不知，原來一切才僅是開始。
“它就是那老珀精？”
待確認鶴星川安然無恙後，眾人的視線無不被池底模糊的身影吸引，阮清山也不免對鳳千紅的樣子微感詫異道。
“你已經除了它？”
“……是，”面無表情地瞥一眼，鶴星川沈沈解釋道，“他與我整日相處，沒來得及按原計劃通知你們。”
“不過方才趁他情期虛弱，我已拿到血珀妖元。”
說著，似不願在這洞內多做停留，鶴星川示意眾人先離開。
然而鶴星川已向前幾步，回頭見阮清山像是並沒聽到他的話，只又望了暖池半晌，像是有些不解地問道：“聽聞這老珀精狡猾縝密，每到情期都獨自避開所有人，這一次怎會如此疏忽？”
連同跟在阮清山周圍的其他人也一動未動，各個面露疑惑地等待鶴星川的回答。
這些弟子其實皆是鶴星川以往在榮枯殿的師兄，但自從鶴星川成為宗主，對鶴星川一向是執禮的，此次竟也無視了鶴星川的舉動。
而鶴星川聞言目光一黯，被迫回想起鳳千紅對自己信任崩塌的模樣，下意識壓抑情緒間，並沒有將眾人這細微的態度變化放在心上。
只過了片刻，他忽地反問：“你們是如何找到這裏的？”
這暖池周圍遍布妖瘴，若無鶴星川的提前指引，他人幾乎不可能知曉此地。
這次卻不等阮清山開口，另一人已率先道：“這也多虧了阮師兄。”
“要不是阮師兄發現那妖鬼的行蹤，我們哪裏能及時趕到——”
“妖鬼？”
鶴星川猛地打斷對方，因著神色掩不住的難看，嚇了對方一跳。
“怎，怎麽了？”只聽那人有些遲疑地繼續道，“昨夜我們正商討該怎麽進山，忽然有百姓前來求救，才發現是一妖鬼竟欲奪舍小孩子，我們自不會坐視不管。”
“但我們本想當場除了它，又見它對我們的身份似乎很敏感，一眼便認出了我們來自無白宗，阮師兄由此猜測它並非山中尋常小妖，或許與那道行頗深的老珀精有關，於是故意露出一點破綻放他走了。”
“後來我們一路跟蹤，它果真在這附近徘徊，一看就是想要給老珀精通風報信，只是那老珀精設下的妖瘴連它也一時難破，我們擔心打草驚蛇，幹脆將它一劍斬了。”
“……”
雖然已有心理準備，可聽見對方輕描淡寫的“一劍斬了”，鶴星川仍難以控制地僵了呼吸。
也罷。
左不過是為了百姓安危。
若換做以前的自己，也一定在第一次見到那妖鬼時，就毫不猶豫地取了其性命。
於他而言，比碾死螞蟻還要簡單。
而盡管心下這般想著，鶴星川還是牽動僵硬的嘴角，嘶啞又問了句：“以一個妖鬼的修為，應無法自行占奪他人肉身，它當時是怎麽做的？”
鶴星川說得沒錯，最初那妖鬼看中了他的身體，也需要鳳千紅在旁以三響鐲相助才能施展奪舍。
且他若沒記錯，那妖鬼向來只對體魄強悍的天乾肉身感興趣，怎會突然奪舍一個小孩子？
“這就不太清楚了，我們只聽那家大人說娃兒夜裏十分反常，對著無人的墻角自言自語不說，還笑嘻嘻的反覆朝著一個地方拋球，把他們都嚇壞了，就算不是鬼上身，也定是在害人，幸好有我們在，才沒讓那妖鬼逃了。”
“……”
思及那妖鬼也曾樂此不彼地纏著自己拋球，鶴星川沈默片晌，卻忽地一笑。
笑容有些泛冷，像極了平日的鳳千紅。
倒並不是因為覺得對方哪裏說錯了。
恰恰相反，那一番話在尋常人聽來，並沒有任何問題。
而正是想到這一點，才讓他驀地感到前所未有的無能。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強大修為，在這一刻竟不值一提。
人與妖之間，除了永遠你死我活的廝殺，他似乎無法說服任何一方向後一步。
“鶴宗主。”
也正當鶴星川微微失神之際，良久不語的阮清山終於開口。
望向鶴星川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溫和，卻與暖池邊的水霧相融，似又變得深邃不明。
只聽他道：“這老珀精禍亂一方多年，不如將它的屍體一並帶回去，由山下百姓處置，也算是對百姓的一點慰藉。”
“不必了。”
鶴星川這回一口拒絕間，也迎著眾人滿目訝異話鋒一轉道：“師兄可曾接到我前些日的鶴符？”
“有些被擄進山中的天乾，我尋了機會放走他們，本想托師兄們前去接應，但他們逃至山腳時……全部被殺害了。”
“害死他們的人，是枯空門。”
說到這裏時，鶴星川的目光在眾人身上稍作停留。
即便心下難以接受，但依照鶴星川先前所判斷，宗門內很有可能有人與枯空門相互勾結。
當然也最不希望那個人出自眼前這些朝夕相處的同門師兄，鶴星川只短暫停頓，見眾人聞言似乎皆是意外不已，便又垂了眼簾。
“所以下山後的當務之急，是盡快尋出枯空門其他人的下落——”
“鶴宗主。”
誰知這一次鶴星川話音未落，忽被打斷了。
只見仍站在池邊的阮清山凝視著他，嗓音已是一改先前的沈郁。
他又靜靜望了鶴星川片刻，昏暗光線下，眼底似有很多細小覆雜的浮動，像漫長而煎熬的猶疑。
最後，悉數化作塵埃落定的失望。
再開口時，阮清山語氣寒冷如尖銳的冰槊。
“你一直顧左右而言他，避這老珀精不談，是擔心被我們發現……它其實並沒有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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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滴滴猩紅悉數沈沒於池水，無論周遭多麽溫暖，也無法讓鳳千紅逐漸僵硬的身軀再沾染一絲溫度。
血珀妖元一經離身，鳳千紅唯有妖力盡失、形神俱滅的下場。
他的肉身已死。
而眼下的他之所以還尚存一絲意識，只是因為離體的妖魂還沒有完全消散。
也便在這魂飛魄散的前一刻，除了滿目猙獰與不甘，他終於聽到了洞外傳來的嘈雜。
來人的確是與鶴星川失聯多日的阮清山以及榮枯殿其他弟子們。
遂鳳千紅最後一眼所見情景，更讓他僅剩的一丁點幻想和尊嚴全部化為了死灰。
他看到鶴星川聞聲果斷轉身，任由自己的身軀沈入池底，冷漠得仿若丟棄一件忍耐多時的穢物。
與此同時，鶴星川望著那為首走來的一人，語氣是鳳千紅從未聽到過的柔順。
“師兄……”
僅憑這習慣自然的一句，鳳千紅便知，不久前自己那“換個更親密的稱呼”的提議有多可笑。
是他……賭輸了！
“你果真是傷到了？許久沒能收到鶴符，我便自作主張的帶他們找到這裏……”
而對方徑直摸向鶴星川先前撞傷的額頭，關切的詢問還沒落下，鳳千紅已聽不見了。
他只在憤然失去意識間，隱約記下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另一句——
“鶴宗主千萬莫怪，這麽多日沒有聯系，阮師兄都快擔心死了……”
哈！
鶴宗主……
阮師兄……
像有毒鉤深深嵌入皮肉，鳳千紅最終懷著滿腹殺慄，鮮血淋漓地陷入混沌與黑暗。
對於前世的全部記憶，也至此休止。
直到如今，鳳千紅也曾一度以為，那便是他的結局。
殊不知，原來一切才僅是開始。
“它就是那老珀精？”
待確認鶴星川安然無恙後，眾人的視線無不被池底模糊的身影吸引，阮清山也不免對鳳千紅的樣子微感詫異道。
“你已經除了它？”
“……是，”面無表情地瞥一眼，鶴星川沈沈解釋道，“他與我整日相處，沒來得及按原計劃通知你們。”
“不過方才趁他情期虛弱，我已拿到血珀妖元。”
說著，似不願在這洞內多做停留，鶴星川示意眾人先離開。
然而鶴星川已向前幾步，回頭見阮清山像是並沒聽到他的話，只又望了暖池半晌，像是有些不解地問道：“聽聞這老珀精狡猾縝密，每到情期都獨自避開所有人，這一次怎會如此疏忽？”
連同跟在阮清山周圍的其他人也一動未動，各個面露疑惑地等待鶴星川的回答。
這些弟子其實皆是鶴星川以往在榮枯殿的師兄，但自從鶴星川成為宗主，對鶴星川一向是執禮的，此次竟也無視了鶴星川的舉動。
而鶴星川聞言目光一黯，被迫回想起鳳千紅對自己信任崩塌的模樣，下意識壓抑情緒間，並沒有將眾人這細微的態度變化放在心上。
只過了片刻，他忽地反問：“你們是如何找到這裏的？”
這暖池周圍遍布妖瘴，若無鶴星川的提前指引，他人幾乎不可能知曉此地。
這次卻不等阮清山開口，另一人已率先道：“這也多虧了阮師兄。”
“要不是阮師兄發現那妖鬼的行蹤，我們哪裏能及時趕到——”
“妖鬼？”
鶴星川猛地打斷對方，因著神色掩不住的難看，嚇了對方一跳。
“怎，怎麽了？”只聽那人有些遲疑地繼續道，“昨夜我們正商討該怎麽進山，忽然有百姓前來求救，才發現是一妖鬼竟欲奪舍小孩子，我們自不會坐視不管。”
“但我們本想當場除了它，又見它對我們的身份似乎很敏感，一眼便認出了我們來自無白宗，阮師兄由此猜測它並非山中尋常小妖，或許與那道行頗深的老珀精有關，於是故意露出一點破綻放他走了。”
“後來我們一路跟蹤，它果真在這附近徘徊，一看就是想要給老珀精通風報信，只是那老珀精設下的妖瘴連它也一時難破，我們擔心打草驚蛇，幹脆將它一劍斬了。”
“……”
雖然已有心理準備，可聽見對方輕描淡寫的“一劍斬了”，鶴星川仍難以控制地僵了呼吸。
也罷。
左不過是為了百姓安危。
若換做以前的自己，也一定在第一次見到那妖鬼時，就毫不猶豫地取了其性命。
於他而言，比碾死螞蟻還要簡單。
而盡管心下這般想著，鶴星川還是牽動僵硬的嘴角，嘶啞又問了句：“以一個妖鬼的修為，應無法自行占奪他人肉身，它當時是怎麽做的？”
鶴星川說得沒錯，最初那妖鬼看中了他的身體，也需要鳳千紅在旁以三響鐲相助才能施展奪舍。
且他若沒記錯，那妖鬼向來只對體魄強悍的天乾肉身感興趣，怎會突然奪舍一個小孩子？
“這就不太清楚了，我們只聽那家大人說娃兒夜裏十分反常，對著無人的墻角自言自語不說，還笑嘻嘻的反覆朝著一個地方拋球，把他們都嚇壞了，就算不是鬼上身，也定是在害人，幸好有我們在，才沒讓那妖鬼逃了。”
“……”
思及那妖鬼也曾樂此不彼地纏著自己拋球，鶴星川沈默片晌，卻忽地一笑。
笑容有些泛冷，像極了平日的鳳千紅。
倒並不是因為覺得對方哪裏說錯了。
恰恰相反，那一番話在尋常人聽來，並沒有任何問題。
而正是想到這一點，才讓他驀地感到前所未有的無能。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強大修為，在這一刻竟不值一提。
人與妖之間，除了永遠你死我活的廝殺，他似乎無法說服任何一方向後一步。
“鶴宗主。”
也正當鶴星川微微失神之際，良久不語的阮清山終於開口。
望向鶴星川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溫和，卻與暖池邊的水霧相融，似又變得深邃不明。
只聽他道：“這老珀精禍亂一方多年，不如將它的屍體一並帶回去，由山下百姓處置，也算是對百姓的一點慰藉。”
“不必了。”
鶴星川這回一口拒絕間，也迎著眾人滿目訝異話鋒一轉道：“師兄可曾接到我前些日的鶴符？”
“有些被擄進山中的天乾，我尋了機會放走他們，本想托師兄們前去接應，但他們逃至山腳時……全部被殺害了。”
“害死他們的人，是枯空門。”
說到這裏時，鶴星川的目光在眾人身上稍作停留。
即便心下難以接受，但依照鶴星川先前所判斷，宗門內很有可能有人與枯空門相互勾結。
當然也最不希望那個人出自眼前這些朝夕相處的同門師兄，鶴星川只短暫停頓，見眾人聞言似乎皆是意外不已，便又垂了眼簾。
“所以下山後的當務之急，是盡快尋出枯空門其他人的下落——”
“鶴宗主。”
誰知這一次鶴星川話音未落，忽被打斷了。
只見仍站在池邊的阮清山凝視著他，嗓音已是一改先前的沈郁。
他又靜靜望了鶴星川片刻，昏暗光線下，眼底似有很多細小覆雜的浮動，像漫長而煎熬的猶疑。
最後，悉數化作塵埃落定的失望。
再開口時，阮清山語氣寒冷如尖銳的冰槊。
“你一直顧左右而言他，避這老珀精不談，是擔心被我們發現……它其實並沒有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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