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16.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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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116.怪夢
鶴星川做了個怪夢。
夢裏是一片白蒙蒙的村子，四周充斥著濕冷刺骨的海風，以及一股若有似無的熟稔氣味。
看不清臉的村民們圍著他，笑逐顏開，其樂融融。
好幾口被架起的鍋子不斷冒著熱氣，湯水“咕嘟咕嘟”地翻滾，像是遙遠又熱切的召喚。
他也的確被眼前的情景深深吸引，有什麽久違的期盼在蠢蠢欲動，原來他並非一出生就是大街上饑寒交迫的白發怪乞兒。
他有爹娘，有鄉鄰，或許，還有小友。
然而他努力地想要走過去，渴望再靠近幾步與其他人一起恣意歡鬧，才猛地發現，自己的腳底仿佛生了根，竟一動也不能動。
他的四肢、嘴巴、眼睛……好像全都不受控制，甚至他拼命掙紮間，也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
也正當他心生出沒來由的恐懼時，眼前忽有寒光閃過，“喀嚓”一聲，他的視線猝然急墜而下。
當“頭顱”落地的那一刻，他才終於看見了他自己的身體。
看見人們無不高舉著斧頭，歡喜地將他的身體劈砍為無數段碎枝。
那身體，竟是一棵流淌著鮮血的樹。
一截截猩紅枝杈被扔進沸騰的鍋裏，也將鍋底原本烹煮著的碎肉翻到了上面，更猝不及防地，有一塊掉了出來。
圓滾滾的，恰好滾落在他的眼底。
竟是鳳千紅的臉。
那一瞬，他滿頭大汗地驚醒。
“……”
鶴星川雙眼怒睜，耳畔回蕩的皆是他的大口喘息。
直過了良久，浸透全身的陰冷逐漸消散，他才終於心有餘悸地意識到，方才所見一切都只是一場怪異的夢境。
盡管，那股身臨其境的真實感仍讓他頭皮發麻，更有說不清的直覺告訴他，那些場景與自己忘卻的幼年經歷應有著絲縷關聯。
但也很快，鶴星川便強迫自己將其暫時擱置。
鳳千紅不可能出現在他的過去裏，所以那夢也興許僅僅來自於……昏迷前的心忙意亂罷了。
本以為醒來時，鳳千紅應已不在自己身邊。
畢竟深陷情期，任何一個人的靠近對鳳千紅來說都有著致命的威脅，就算先前的不設防是因為情動得突然，那麽在自己失去意識後，他總該冷靜下來。
可惜，鶴星川還是想錯了。
“……”
此刻池水融融，溫暖地映著鶴星川再次沈入谷底的視線。
方才心思都在那怪夢上，他並沒有註意自己身在何處，現在才忽然懂了。
想不到這暖池，便是鳳千紅每逢情期的藏身之處。
原來從一開始，面對這最私密的闖入，他就選擇留下了他。
也不知該說這老珀精是過於自大……還是蠢得可憐！
耳畔不時傳來滴答水聲，鶴星川又不由得有些失神。
偏偏，掌心間還沒完全愈合的傷口在水下有輕微刺痛，像在時刻提醒著鶴星川，眼前正是傳送鶴符的大好時機。
此時的鳳千紅不僅仍與他在一起，更因情期來臨，妖力大減地陷入困乏，無聲靠在他的身前，不知睡了多久了。
鶴星川垂眸看到對方一改往日的柔順發絲，沾著滿池氤氳，服帖攏住大半張正泛著紅暈的透白面龐。
想到以往的每一次情期，鳳千紅都是獨自度過的。
所以這一回，他大抵也不是真心要與自己做什麽，不過是喜歡自己身上的溫度和觸感，意欲從中得到一絲慰藉。
從頭到尾陷入慌亂的，只有自己而已。
於是趁這格外漫長的幾瞬間，鶴星川幾指僵硬地掐起，信靈明滅，反反覆覆。
最終還是，沒有將鶴符送出。
他想，鳳千紅或許不必死。
自己其實是有其他選擇的。
盡管……那選擇依然殘忍，鳳千紅也一定會恨自己入骨。
“嗤。”
而鶴星川正凝神沈思間，忽響起一聲挾著倦意的啞笑，懷裏的鳳千紅已經半睜開眼。
不需回頭，僅靠背後所感知的有力心跳，他便知道鶴星川也早就醒了。
“看不出來，你還挺擅長撞樹的，力道拿捏得剛剛好。”
一開口，鳳千紅自是不忘笑話他。
“……”
聽出鳳千紅的心情似乎並不賴，鶴星川一時沒有出聲。
“但現在沒有樹給你撞了，你要怎麽辦？”
直到鳳千紅又一句落下間，他已悠然回身，又面對面地將鶴星川抵在了池邊。
鶴星川這才微微偏頭，避開對方仍處在情動的壓抑呼吸，答非所問道：“之前忘了說，你肯助我找到那人，我……很感謝。”
他指的無疑是那枯空弟子，也刻意以略顯疏離的語氣試圖緩解二人之間的暧昧。
“哦……”
似沒料到鶴星川會提起此事，鳳千紅視線微揚，眸間血珀妖元閃動，難得的與鶴星川靜靜相對片刻。
隨後卻像是並沒聽出鶴星川的用意，他反倒又湊近道：“怎麽謝？”
“……”鶴星川一頓。
正不知如何作答，只聽鳳千紅已緊接著開口：“不如就……換個更親密的稱呼來叫我？”
“……”
雖覺意外，鶴星川倒也明白鳳千紅所言何意。
只是念及那妖鬼每次有些狎昵的“紅紅”，他試著張了張口，不免覺得難以啟齒。
小紅？
腦中隨即冒出這親切的兩字。
心下竟破天荒地狠跳了跳。
於是鶴星川又忍住了。
好像一旦說出口，有些事情便要徹底變了味道。
殊不知鳳千紅等了半晌，見他眼中始終猶豫，瞳孔裏的幽紅又深了些。
“看來你也覺得，還是以身體來報答更有誠意吧。”
說罷，不再給鶴星川時間思索，也像是已忍耐多時，久違的珀香驀地縈繞整個暖池，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撒下，再無回旋餘地的將鶴星川籠罩在內。
而鳳千紅牢牢攀在他的身上，仿佛一條熱情扭動的蛇緊纏他，蛇信魅惑嘶語。
每一下吞吐，都在放肆地煽風點火，挑撥他早已動搖的底線。
“白毛，其實在你昏迷的時候，有個地方的溫度和觸感都變得不一樣了，你猜是為什麽——”
卻又沒說完。
前一刻還興高采烈的蛇身突然被打了七寸般的僵硬了下來。
只因鶴星川再度聞見這潑天濃烈的珀香，並不像最初的情難自禁，而是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不久前的怪夢。
即使夢裏所充斥的氣味與鳳千紅的珀香並不太一樣，那味道似乎多了些烈火焚燒後的沈悶死氣，但同有琥珀的淡淡松香，難免讓他在一剎那間勾連，腦海裏又被迫浮現那鍋子裏翻滾的頭顱。
遂鶴星川猛然翻身，在鳳千紅愕然之下，無法接受地連聲幹嘔。
嘔聲不算大，侮辱性卻很強。
一直到他雙眼濕紅地擡起頭來，鳳千紅臉上表情仍是罕見的呆怔。
“……”
便第一次望著眼前人露出這副晴天霹靂的茫然模樣，鶴星川本緊抿的嘴角忍不住地扯動，竟輕笑出了聲。
也在這一瞬，他忘了身份來意，忽然傾身抱住鳳千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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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星川做了個怪夢。
夢裏是一片白蒙蒙的村子，四周充斥著濕冷刺骨的海風，以及一股若有似無的熟稔氣味。
看不清臉的村民們圍著他，笑逐顏開，其樂融融。
好幾口被架起的鍋子不斷冒著熱氣，湯水“咕嘟咕嘟”地翻滾，像是遙遠又熱切的召喚。
他也的確被眼前的情景深深吸引，有什麽久違的期盼在蠢蠢欲動，原來他並非一出生就是大街上饑寒交迫的白發怪乞兒。
他有爹娘，有鄉鄰，或許，還有小友。
然而他努力地想要走過去，渴望再靠近幾步與其他人一起恣意歡鬧，才猛地發現，自己的腳底仿佛生了根，竟一動也不能動。
他的四肢、嘴巴、眼睛……好像全都不受控制，甚至他拼命掙紮間，也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
也正當他心生出沒來由的恐懼時，眼前忽有寒光閃過，“喀嚓”一聲，他的視線猝然急墜而下。
當“頭顱”落地的那一刻，他才終於看見了他自己的身體。
看見人們無不高舉著斧頭，歡喜地將他的身體劈砍為無數段碎枝。
那身體，竟是一棵流淌著鮮血的樹。
一截截猩紅枝杈被扔進沸騰的鍋裏，也將鍋底原本烹煮著的碎肉翻到了上面，更猝不及防地，有一塊掉了出來。
圓滾滾的，恰好滾落在他的眼底。
竟是鳳千紅的臉。
那一瞬，他滿頭大汗地驚醒。
“……”
鶴星川雙眼怒睜，耳畔回蕩的皆是他的大口喘息。
直過了良久，浸透全身的陰冷逐漸消散，他才終於心有餘悸地意識到，方才所見一切都只是一場怪異的夢境。
盡管，那股身臨其境的真實感仍讓他頭皮發麻，更有說不清的直覺告訴他，那些場景與自己忘卻的幼年經歷應有著絲縷關聯。
但也很快，鶴星川便強迫自己將其暫時擱置。
鳳千紅不可能出現在他的過去裏，所以那夢也興許僅僅來自於……昏迷前的心忙意亂罷了。
本以為醒來時，鳳千紅應已不在自己身邊。
畢竟深陷情期，任何一個人的靠近對鳳千紅來說都有著致命的威脅，就算先前的不設防是因為情動得突然，那麽在自己失去意識後，他總該冷靜下來。
可惜，鶴星川還是想錯了。
“……”
此刻池水融融，溫暖地映著鶴星川再次沈入谷底的視線。
方才心思都在那怪夢上，他並沒有註意自己身在何處，現在才忽然懂了。
想不到這暖池，便是鳳千紅每逢情期的藏身之處。
原來從一開始，面對這最私密的闖入，他就選擇留下了他。
也不知該說這老珀精是過於自大……還是蠢得可憐！
耳畔不時傳來滴答水聲，鶴星川又不由得有些失神。
偏偏，掌心間還沒完全愈合的傷口在水下有輕微刺痛，像在時刻提醒著鶴星川，眼前正是傳送鶴符的大好時機。
此時的鳳千紅不僅仍與他在一起，更因情期來臨，妖力大減地陷入困乏，無聲靠在他的身前，不知睡了多久了。
鶴星川垂眸看到對方一改往日的柔順發絲，沾著滿池氤氳，服帖攏住大半張正泛著紅暈的透白面龐。
想到以往的每一次情期，鳳千紅都是獨自度過的。
所以這一回，他大抵也不是真心要與自己做什麽，不過是喜歡自己身上的溫度和觸感，意欲從中得到一絲慰藉。
從頭到尾陷入慌亂的，只有自己而已。
於是趁這格外漫長的幾瞬間，鶴星川幾指僵硬地掐起，信靈明滅，反反覆覆。
最終還是，沒有將鶴符送出。
他想，鳳千紅或許不必死。
自己其實是有其他選擇的。
盡管……那選擇依然殘忍，鳳千紅也一定會恨自己入骨。
“嗤。”
而鶴星川正凝神沈思間，忽響起一聲挾著倦意的啞笑，懷裏的鳳千紅已經半睜開眼。
不需回頭，僅靠背後所感知的有力心跳，他便知道鶴星川也早就醒了。
“看不出來，你還挺擅長撞樹的，力道拿捏得剛剛好。”
一開口，鳳千紅自是不忘笑話他。
“……”
聽出鳳千紅的心情似乎並不賴，鶴星川一時沒有出聲。
“但現在沒有樹給你撞了，你要怎麽辦？”
直到鳳千紅又一句落下間，他已悠然回身，又面對面地將鶴星川抵在了池邊。
鶴星川這才微微偏頭，避開對方仍處在情動的壓抑呼吸，答非所問道：“之前忘了說，你肯助我找到那人，我……很感謝。”
他指的無疑是那枯空弟子，也刻意以略顯疏離的語氣試圖緩解二人之間的暧昧。
“哦……”
似沒料到鶴星川會提起此事，鳳千紅視線微揚，眸間血珀妖元閃動，難得的與鶴星川靜靜相對片刻。
隨後卻像是並沒聽出鶴星川的用意，他反倒又湊近道：“怎麽謝？”
“……”鶴星川一頓。
正不知如何作答，只聽鳳千紅已緊接著開口：“不如就……換個更親密的稱呼來叫我？”
“……”
雖覺意外，鶴星川倒也明白鳳千紅所言何意。
只是念及那妖鬼每次有些狎昵的“紅紅”，他試著張了張口，不免覺得難以啟齒。
小紅？
腦中隨即冒出這親切的兩字。
心下竟破天荒地狠跳了跳。
於是鶴星川又忍住了。
好像一旦說出口，有些事情便要徹底變了味道。
殊不知鳳千紅等了半晌，見他眼中始終猶豫，瞳孔裏的幽紅又深了些。
“看來你也覺得，還是以身體來報答更有誠意吧。”
說罷，不再給鶴星川時間思索，也像是已忍耐多時，久違的珀香驀地縈繞整個暖池，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撒下，再無回旋餘地的將鶴星川籠罩在內。
而鳳千紅牢牢攀在他的身上，仿佛一條熱情扭動的蛇緊纏他，蛇信魅惑嘶語。
每一下吞吐，都在放肆地煽風點火，挑撥他早已動搖的底線。
“白毛，其實在你昏迷的時候，有個地方的溫度和觸感都變得不一樣了，你猜是為什麽——”
卻又沒說完。
前一刻還興高采烈的蛇身突然被打了七寸般的僵硬了下來。
只因鶴星川再度聞見這潑天濃烈的珀香，並不像最初的情難自禁，而是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不久前的怪夢。
即使夢裏所充斥的氣味與鳳千紅的珀香並不太一樣，那味道似乎多了些烈火焚燒後的沈悶死氣，但同有琥珀的淡淡松香，難免讓他在一剎那間勾連，腦海裏又被迫浮現那鍋子裏翻滾的頭顱。
遂鶴星川猛然翻身，在鳳千紅愕然之下，無法接受地連聲幹嘔。
嘔聲不算大，侮辱性卻很強。
一直到他雙眼濕紅地擡起頭來，鳳千紅臉上表情仍是罕見的呆怔。
“……”
便第一次望著眼前人露出這副晴天霹靂的茫然模樣，鶴星川本緊抿的嘴角忍不住地扯動，竟輕笑出了聲。
也在這一瞬，他忘了身份來意，忽然傾身抱住鳳千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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