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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112.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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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112.枯空

據說,從來沒有人見過枯空門的門主。

就連無白宗追查多年,也不知這邪門的門派究竟蟄居在何處,只能大致了解到,枯空門內弟子眾多,且善於偽裝成其他身份混入人群當中,悄悄物色信香出眾的天乾。

一旦被他們盯上,鮮少有人能逃脫被剝香的命運。

這種無恥又殘忍的煉香手段自然也早就引起無白宗的重視,也曾在各地有過全力圍捕,可盡管有所收獲,卻無人能從落網的枯空弟子口中逼問出任何有用的線索。

不止因為他們與門主從未謀面,所知道的實情少之又少,也在於這行事詭譎的一群暴徒,對枯空門倒都有著令人意外的熱忱。

——枯木空薄,自有靈寶,只身赴火,入我紫霄。

這行字便來自於唯一可識別他們身份的,專門用來剝皮的蒼流刀。

畢竟想要完整剝下一張人皮來煉香,對於兵器與手法的要求極高,遂枯空弟子從來都刀不離身。

而這句話看起來飽含著對於依靠剝香、煉香這一手段以達到登峰造極的極度癡迷,也常常作為枯空弟子們死前張狂詭笑的呢喃。

在他們眼裏,與擁有強悍的信香相比,他人的性命不值一提。

當然,枯空門最慘無人道之處,無疑是在整個剝香的過程當中,需要保證對方一直是活著的,所剝下來的人皮才可最大限度地發揮其作用。

先前那少女的天乾信香在這所有人當中最是強盛,是不可多得的修煉奇才。

卻想不到,會在這裏遇到枯空門的人。

鶴星川根本無法想象她遭遇了怎樣的痛苦。

“就這麽難受?”

而沈默著站了許久,不知何時,鳳千紅已又與鶴星川相對而立,視線緊鎖在鶴星川一片死灰的眸底,像是始終對這滿地慘烈毫不在意地開口。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輕佻,但話落時似乎又有些沈,以至於尾音有奇怪的顫動。

連同他忽然擡起的指尖也跟著輕顫,不由自主地朝鶴星川濕跡未幹的面龐探去。

不過這一次,鳳千紅沒能順利碰到鶴星川眼角殘餘的溫度。

鶴星川躲開了。

只見鶴星川偏頭間,終於一步一步地朝前方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撿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將那模糊難辨的身軀蓋起。

而鳳千紅幾指還半擡著,回頭望向鶴星川蹲在樹下的背影,一時間沒有動作。

許是由於在此之前的鶴星川,不論內心願意與否,尤其與鳳千紅面對著面時,總是會屈服於他的掌控吧。

這種“屈服”的確是鳳千紅一度滿意的,他也早已將鶴星川視作自己的掌中之物。

雖然,總覺得哪裏不那麽的真實。

鶴星川這破天荒的一避,倒像是豁然撕開了某種偽裝。

也讓鳳千紅忽地意識到,他其實遠遠不夠了解對方。

他甚至對鶴星川一無所知。

至於此時此刻的鶴星川,自然不知身後視線是怎樣的覆雜,只在包裹住眼前軀體後,目光微轉,從旁處撿了根相對結實的樹枝。

開始一聲不吭地用力刨動身下泥土。

鳳千紅見狀很清楚他打算做什麽,但僅憑那幾根樹枝,哪怕他有著天乾得天獨厚的體魄,也不可能徒手挖出足以容納這麽多人的深坑。

所以赤影飄閃,鳳千紅輕巧落在鶴星川頭頂枝杈,掌心一翻,挾著勁風的銀藤驀地在地上震起塵土。

眨眼,鶴星川面前便塌出半人高的坑窪。

可也只是如此,鳳千紅又收回銀藤,坐在枝頭瞥向鶴星川。

他在等鶴星川求他繼續以妖法相助。

而後這一等,竟是等到了天邊重新泛起光亮。

直到一整夜過去,鶴星川也沒有擡頭看他一眼,更別說是求助了。

反倒是鳳千紅,明明身在高處,卻看著坑底狼狽不堪的鶴星川,分不清到底誰是陷落的那一個。

只能瞪著鶴星川已血肉模糊的掌心,本篤定的嘴角逐漸僵硬,冷眼看對方還能堅持到幾時。

或者說,他自己究竟可以忍耐多久。

當然忍了很久。

卻也前所未有的糟心。

還不如不忍。

最終,迎著晌午火辣的日頭,鳳千紅忽覺諷刺一笑,決定不再無意義地僵持下去。

便隨著枝間落葉紛揚而下,潑天妖氣再度裹挾塵土翻騰,片刻過後,那些暴露在刺目日光下的屍身,包括那被剝香的少女,終於得以長眠。

“你看,他們與其遭受這份罪,還不如把心給我吃了。”

而見鶴星川對自己的援手無動於衷,仍舊沒有投來半道視線,也不知又在木訥尋覓什麽,鳳千紅故意開口道。

未成想,鶴星川這次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正當鳳千紅忍不住強行將他抓來,鶴星川倒總算是面無表情地轉過了頭。

白霜的亂發被風吹開,露出他一夜未合下通紅的眼眶,與掌間的血色如出一轍。

他這時又垂眸,徑直越過鳳千紅,俯身拿過鳳千紅身後一截斷木。

布滿汙泥和血水的幾指摳入木縫,陡然使力,硬生生的將其掰為兩面。

有木刺紮進指尖,鶴星川似已麻木的感知不到疼痛,只將滲出鮮血的指尖停在那斷木的截面。

終在鳳千紅的凝視下,擡頭與他相對。

“告訴我,他們……都叫什麽。”

一開口嗓音嘶啞,像河底碎沙。

“……”鳳千紅看他如今這副完全不將自己放在眼裏的樣子,不禁冷笑一聲,“我憑什麽告訴——”

誰知鳳千紅話未說完,眼前忽有陰霾落下,下一瞬,他已被鶴星川撲倒在地。

自是不懼鶴星川的身手,鳳千紅倒也並非躲閃不及,他只是想看看被撕碎後的鶴星川,到底還有哪些面孔罷了。

便也並沒有急著掙脫,鳳千紅仰身對上近在咫尺的一雙血眸。

“告訴我。”

只見鶴星川以一掌死死掐著他的下顎,雙目罕見的迸出兇光,咬牙重覆道。

鳳千紅被蹭了滿嘴的血腥,聞言卻笑得比他更惡劣。

“以你的本事,還想威脅我啊?”

說罷,原本被鶴星川壓在身下的一臂出其不意地擡起,鳳千紅反手捏住鶴星川青筋暴起的脖頸,壓迫著鶴星川不得不低頭與他更近。

貼著鶴星川的耳垂又道:“他們都是因為你才死了,你跟我發什麽脾氣?”

“……”

鶴星川果然又一怔。

而這一回距離極近,鳳千紅也就清楚地看到對方眼睫慌亂顫動著,幹涸許久的眼眶竟又剎那結出碎光。

但也與此同時,伴隨這次鶴星川發出含糊不清地一聲低吼,那滴熱淚恰好墜進鳳千紅的嘴角。

“不是……不是我!”

鶴星川宛如快要窒息的魚奮力粗喘。

而當溫熱的苦澀在舌尖化開的這一刻,鳳千紅聽著對方明顯言不由衷的反駁,本到嘴邊的嗤笑終究哽入喉嚨。

話鋒一轉,變成一句久歷世變,裹著深邃嘆息的輕語。

“是因為你……又如何?”

說著,鳳千紅也到底還是忍不住的伸臂,緊抱住了對方。

並在同一時間,一行行殷紅的血色名字浮現在方才那木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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