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111.撕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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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111.撕毀
都……死了？
當鶴星川心底刻意忽略的這一種可能性被對方徑直說出來，他當然是完全不信的。
雖說這老鳳山裏妖邪橫行，但有他的護心符在，那些人絕不可能受到任何傷害。
“不信？”
將鶴星川臉上神情盡收眼裏，鳳千紅垂眸反問著，倒也不等鶴星川回答，轉而輕擡手腕，再一次晃響了鐲子。
伴隨這三聲清響過後，四周風聲陡然發生變化，耳畔嘈亂間，似有什麽傾巢而出，整座山谷突然一陣地動山搖。
這感覺卻又很快消失不見，仿佛夢境裏的一瞬坍塌，短暫而模糊。
待鶴星川確認自己所感並非幻覺時，則恰好對上鳳千紅又投來的深晦視線。
“找到了。”
只聽鳳千紅低語，並伸手解了鶴星川周身纏繞的束縛。
而方一動身，身後立刻又傳來鉆心疼痛，鶴星川已不在乎，只踉蹌著一步上前，抓住鳳千紅手臂。
“你找到什麽了？”
哪怕開口時心下便不由自主的有所猜想，鶴星川仍不死心地沈聲追問。
鳳千紅便挑眉凝視他眉心深壑，並沒開口，而是反手握住他沾滿泥土的掌心。
下一瞬，周遭景象驀地化為一道道虛影，像遠去的塵霾，飛快自二人眼前閃過。
僅須臾後，鳳千紅已按照方才山中百鬼所指，帶鶴星川出現在了另一個地方——山腳下的白榆林。
乍看去，前方進山小徑在夜色裏蜿蜒曲折，越過重重樹影，依稀可看到村子裏星點融光。
那是村民家中的油燈，即便相隔甚遠，仍明明滅滅的映進眼底。
與林中撲鼻的血腥氣交織，如地獄裏遙不可及的朝曦。
“不……”
瞪著眼前一道道淩亂橫於漆黑中的輪廓，鶴星川雙目已不知覺的爬滿血色，有那麽一瞬間，他好像忘了自己是誰，又身在何處。
只在山風又突兀掀起滿地腥汙時，原本挺拔的身軀下意識躲閃，他恍惚以一掌緊摳住身後灰色的樹皮：“不可能……”
他明明以符相護，只要在天黑前離開，這山中便不可能有妖物靠近得了他們！
怎麽會……真的全都死了？
只見滿目橫屍間，距離鶴星川最近的一人仰面朝上，由於被利刃劃破喉嚨，大半張臉都被飛濺的血水染紅了，但細看之下不難認出，正是幾個時辰前還對鶴星川千恩萬謝的村民之一。
至於餘下的人，隱約看去，也皆是死於割喉。
他們的胸口完好無損，並沒遭受過剜心。
難道不是……妖麽？
可惜思緒難以控制，鶴星川只覺滿腔鈍痛，始終無法接受眼前所見。
那些血水甚至還不曾完全凝固，很明顯，他們才遇害不久。
而只需再有百步，出了這片林子，前方就是他們的家，那裏更有眾多無白宗弟子鎮守。
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麽？
直到又過了半晌，鶴星川才終於從失魂中驀地轉向身旁一言未發的鳳千紅，像是猛然驚醒，碎落一地的視線短暫凝聚。
只聽他故作篤定地沙啞道：“又是幻覺……對不對？”
“因為我欺瞞你，你便編出這些景象愚弄我——”
“……”
誰知回答他的，竟是鳳千紅一聲隱在陰霾裏的嗤笑。
目光直視著鶴星川仿佛輕觸一下便要崩塌的滿目裂痕，鳳千紅向前一步，踏在了腳下無處不在的血流中。
毫不留情地將鶴星川強握在手裏的最後一根稻草折斷。
“我在你眼裏，原來這麽無聊。”
說話間，鳳千紅微微揚頭，像對這片血染的味道極為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才迎著鶴星川搖搖欲墜的視線，隨後又道。
“我其實和你一樣，現在的心情很糟，只不過我比較在意的是，到嘴的獵物全沒了。”
只說了這些當然不夠，眼看著鶴星川整個人快要在這股窒息的風中破碎消散，鳳千紅似又找到另一種更具興致的懲罰方式，眼中閃爍著異常狠戾的光。
如同一把將鶴星川徹底撕毀的刀。
“白毛。”
鳳千紅最終湊近鶴星川僵硬的耳畔，說道：“但有一件事，你必須承認。”
“是你讓來路不明的臭道士帶走了他們。”
“你若不拖住我，讓我及時追回他們，興許……他們也不會像這樣不明不白的死。”
“畢竟我肚子再餓，也不會一次吃下所有人。”
“所以說，是你的愚蠢害死了他們呢——”
鳳千紅這最後一句話卻沒能落下。
因為不待他說完，額前碎發驀然飄動，鶴星川已如他所願的，無聲跪在了地上。
每一寸夾雜血腥味的呼吸都是將他狠狠淩遲的利刃，哪怕不需鳳千紅言明，他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因為他比鳳千紅更清楚的是——
帶走所有村民的人，就是他自己。
是他親自送他們出谷，自以為救他們逃脫虎口，卻原來，將他們更快的送上了絕路。
木訥垂眸間，鶴星川面無表情地對上那村民凝固的視線，他僵直地伸手，想替對方合上雙眼。
卻最終還是停在半空，沒有勇氣觸碰掌下冰涼。
若他堅持送他們出山，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被鳳千紅發現身份罷了。
可他沒有。
他這些日……究竟在幹什麽？
鶴星川忽又茫然地想，他自幼拜入宗門，到如今成為一宗之主，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不顧一切的隱瞞身份，騙取血珀妖元麽？
為得到血珀妖元，所以連無辜百姓的性命都可以放在其後？
他這般所為，與在無白宗煉香的初衷可還有一丁點的關系？
——我信香很強，力氣也大，村裏人都誇我可以去無白宗拜師了。
霧蒙蒙的腦內又忽然回響起這一句話，鶴星川一時想不起其他，只覺錐心刺骨的譏諷。
他何德何能。
今日他錯估形勢害得這麽多人慘死，再怎麽辯解此事非他所料，他也不可能心安理得地回去，繼續做那一宗之主了。
而思及此，鶴星川又猛地擡起頭來。
後知後覺，不久前說這話的少女樣貌也終於浮現在他的眼前。
他好像……沒有在這裏看到她！
雖然此處光線昏暗，但借著樹頂縫隙灑下的月光，他的確沒有看見那張格外年輕的面孔！
意識到這一點，鶴星川本已如死水的心底又生出一線希望，或許，還有人活著——
豈料他披散著滿肩亂發搖晃起身，正等不及地想要確認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念頭，才驚覺鳳千紅已不在他身邊。
不知何時，鳳千紅獨自走到了距他數尺開外的樹下。
而鶴星川本無心理會對方的意圖，卻在下意識收回視線的一剎那，又全身僵冷地停在了原地。
不可否認，即便僅那短暫的一瞥，他還是捕捉到了鳳千紅此刻所凝視著的，正孤零零趴伏於粗壯樹根間的另一道身影。
那身影很模糊，模糊到即使走近了的鳳千紅，也根本認不出是誰。
但鶴星川認出來了。
不僅認得那身影，也在滿眶濕濘陡然落下間，終於認出了做這一切的人。
竟然……是人。
哈。
仍與鳳千紅相隔數尺，鶴星川竟望著他的方向，第一次，在熱淚滾落的同時扯出一絲慘笑來。
他只顧著以護心符防下這山裏所有的妖，卻忘了防……人。
防那些，同樣對天乾體魄情有獨鐘，四處剝奪天乾信香為己用的人。
——枯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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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周忙其他事情又來晚了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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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死了？
當鶴星川心底刻意忽略的這一種可能性被對方徑直說出來，他當然是完全不信的。
雖說這老鳳山裏妖邪橫行，但有他的護心符在，那些人絕不可能受到任何傷害。
“不信？”
將鶴星川臉上神情盡收眼裏，鳳千紅垂眸反問著，倒也不等鶴星川回答，轉而輕擡手腕，再一次晃響了鐲子。
伴隨這三聲清響過後，四周風聲陡然發生變化，耳畔嘈亂間，似有什麽傾巢而出，整座山谷突然一陣地動山搖。
這感覺卻又很快消失不見，仿佛夢境裏的一瞬坍塌，短暫而模糊。
待鶴星川確認自己所感並非幻覺時，則恰好對上鳳千紅又投來的深晦視線。
“找到了。”
只聽鳳千紅低語，並伸手解了鶴星川周身纏繞的束縛。
而方一動身，身後立刻又傳來鉆心疼痛，鶴星川已不在乎，只踉蹌著一步上前，抓住鳳千紅手臂。
“你找到什麽了？”
哪怕開口時心下便不由自主的有所猜想，鶴星川仍不死心地沈聲追問。
鳳千紅便挑眉凝視他眉心深壑，並沒開口，而是反手握住他沾滿泥土的掌心。
下一瞬，周遭景象驀地化為一道道虛影，像遠去的塵霾，飛快自二人眼前閃過。
僅須臾後，鳳千紅已按照方才山中百鬼所指，帶鶴星川出現在了另一個地方——山腳下的白榆林。
乍看去，前方進山小徑在夜色裏蜿蜒曲折，越過重重樹影，依稀可看到村子裏星點融光。
那是村民家中的油燈，即便相隔甚遠，仍明明滅滅的映進眼底。
與林中撲鼻的血腥氣交織，如地獄裏遙不可及的朝曦。
“不……”
瞪著眼前一道道淩亂橫於漆黑中的輪廓，鶴星川雙目已不知覺的爬滿血色，有那麽一瞬間，他好像忘了自己是誰，又身在何處。
只在山風又突兀掀起滿地腥汙時，原本挺拔的身軀下意識躲閃，他恍惚以一掌緊摳住身後灰色的樹皮：“不可能……”
他明明以符相護，只要在天黑前離開，這山中便不可能有妖物靠近得了他們！
怎麽會……真的全都死了？
只見滿目橫屍間，距離鶴星川最近的一人仰面朝上，由於被利刃劃破喉嚨，大半張臉都被飛濺的血水染紅了，但細看之下不難認出，正是幾個時辰前還對鶴星川千恩萬謝的村民之一。
至於餘下的人，隱約看去，也皆是死於割喉。
他們的胸口完好無損，並沒遭受過剜心。
難道不是……妖麽？
可惜思緒難以控制，鶴星川只覺滿腔鈍痛，始終無法接受眼前所見。
那些血水甚至還不曾完全凝固，很明顯，他們才遇害不久。
而只需再有百步，出了這片林子，前方就是他們的家，那裏更有眾多無白宗弟子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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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又過了半晌，鶴星川才終於從失魂中驀地轉向身旁一言未發的鳳千紅，像是猛然驚醒，碎落一地的視線短暫凝聚。
只聽他故作篤定地沙啞道：“又是幻覺……對不對？”
“因為我欺瞞你，你便編出這些景象愚弄我——”
“……”
誰知回答他的，竟是鳳千紅一聲隱在陰霾裏的嗤笑。
目光直視著鶴星川仿佛輕觸一下便要崩塌的滿目裂痕，鳳千紅向前一步，踏在了腳下無處不在的血流中。
毫不留情地將鶴星川強握在手裏的最後一根稻草折斷。
“我在你眼裏，原來這麽無聊。”
說話間，鳳千紅微微揚頭，像對這片血染的味道極為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才迎著鶴星川搖搖欲墜的視線，隨後又道。
“我其實和你一樣，現在的心情很糟，只不過我比較在意的是，到嘴的獵物全沒了。”
只說了這些當然不夠，眼看著鶴星川整個人快要在這股窒息的風中破碎消散，鳳千紅似又找到另一種更具興致的懲罰方式，眼中閃爍著異常狠戾的光。
如同一把將鶴星川徹底撕毀的刀。
“白毛。”
鳳千紅最終湊近鶴星川僵硬的耳畔，說道：“但有一件事，你必須承認。”
“是你讓來路不明的臭道士帶走了他們。”
“你若不拖住我，讓我及時追回他們，興許……他們也不會像這樣不明不白的死。”
“畢竟我肚子再餓，也不會一次吃下所有人。”
“所以說，是你的愚蠢害死了他們呢——”
鳳千紅這最後一句話卻沒能落下。
因為不待他說完，額前碎發驀然飄動，鶴星川已如他所願的，無聲跪在了地上。
每一寸夾雜血腥味的呼吸都是將他狠狠淩遲的利刃，哪怕不需鳳千紅言明，他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因為他比鳳千紅更清楚的是——
帶走所有村民的人，就是他自己。
是他親自送他們出谷，自以為救他們逃脫虎口，卻原來，將他們更快的送上了絕路。
木訥垂眸間，鶴星川面無表情地對上那村民凝固的視線，他僵直地伸手，想替對方合上雙眼。
卻最終還是停在半空，沒有勇氣觸碰掌下冰涼。
若他堅持送他們出山，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被鳳千紅發現身份罷了。
可他沒有。
他這些日……究竟在幹什麽？
鶴星川忽又茫然地想，他自幼拜入宗門，到如今成為一宗之主，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不顧一切的隱瞞身份，騙取血珀妖元麽？
為得到血珀妖元，所以連無辜百姓的性命都可以放在其後？
他這般所為，與在無白宗煉香的初衷可還有一丁點的關系？
——我信香很強，力氣也大，村裏人都誇我可以去無白宗拜師了。
霧蒙蒙的腦內又忽然回響起這一句話，鶴星川一時想不起其他，只覺錐心刺骨的譏諷。
他何德何能。
今日他錯估形勢害得這麽多人慘死，再怎麽辯解此事非他所料，他也不可能心安理得地回去，繼續做那一宗之主了。
而思及此，鶴星川又猛地擡起頭來。
後知後覺，不久前說這話的少女樣貌也終於浮現在他的眼前。
他好像……沒有在這裏看到她！
雖然此處光線昏暗，但借著樹頂縫隙灑下的月光，他的確沒有看見那張格外年輕的面孔！
意識到這一點，鶴星川本已如死水的心底又生出一線希望，或許，還有人活著——
豈料他披散著滿肩亂發搖晃起身，正等不及地想要確認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念頭，才驚覺鳳千紅已不在他身邊。
不知何時，鳳千紅獨自走到了距他數尺開外的樹下。
而鶴星川本無心理會對方的意圖，卻在下意識收回視線的一剎那，又全身僵冷地停在了原地。
不可否認，即便僅那短暫的一瞥，他還是捕捉到了鳳千紅此刻所凝視著的，正孤零零趴伏於粗壯樹根間的另一道身影。
那身影很模糊，模糊到即使走近了的鳳千紅，也根本認不出是誰。
但鶴星川認出來了。
不僅認得那身影，也在滿眶濕濘陡然落下間，終於認出了做這一切的人。
竟然……是人。
哈。
仍與鳳千紅相隔數尺，鶴星川竟望著他的方向，第一次，在熱淚滾落的同時扯出一絲慘笑來。
他只顧著以護心符防下這山裏所有的妖，卻忘了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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