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0.清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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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80.清野
這合香陣終於破了。
然而等在陣外的，卻又是另一番意想不到的情景。
鳳千紅猛然睜眼間，仍身處焦黑一片的宗祠裏，周圍沈寂無聲，若非頭頂星辰格外爍亮，恍惚要以為從未離開過陣內。
意識到自己已妖魂歸位，鳳千紅正欲起身，才發現手腳皆難以動彈，全身竟被捆妖繩綁住了。
捆妖繩正是鶴星川平日裏用來束發的那一條，鳳千紅見狀不由皺眉開口。
“鶴——”
卻話未說完，轉頭已看見另一旁無聲無息躺在地上的人。
只見此時的鶴星川雙目緊閉著，一頭白發糾纏裹覆住大半身軀，依稀可看到有烏沈的鐵鏈也將他緊鎖住，應是為杜絕他使用信靈，那鏈條不同於尋常，上頭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見他並沒有醒來的跡象，心知恐怕與方才在陣內被刺那一劍有關，鳳千紅神色頓又黯下。
奈何鳳千紅僅是蹭至對方身邊，捆妖繩便已越收越緊的勒入血肉，實在無法凝聚妖力來試圖將鶴星川喚醒。
“宗主說再等一兩個時辰，這孽徒就會醒了。”
而鳳千紅正覺古怪的再向四周仔細打量，只聽昏黑中突然傳來稚氣未脫的一聲。
從外面走入的人，赫然是已恢覆如常的阮清野。
他所說的“宗主”顯然不是指鶴星川，而是陸吹香。
聽他開口間聲音雖稚嫩，但語氣又透著股老成，鳳千紅難免一瞬變了臉，目光陰森如厲鬼掃向對方。
是阮清山？
誰知隨著阮清野一步步走近了，鳳千紅原本篤定落在他頸間的視線又一頓。
因著半年前的阮清山強行頻繁施術，以至於險些魂飛魄散了去，此後每當由阮清山掌控這副身體的時候，其頸上都會再次出現那半圈猩紅的魂鍘。
而剛剛見他出言極為冷淡，鳳千紅自是以為眼下占據身體的人又是阮清山。
豈料鳳千紅離近看去，對方滿頭亂發皆已利落緊束於腦後，細嫩的脖頸間竟是光潔無瑕，根本看不到一絲血痕。
怎麽回事？
阮清山的魂鍘已經完全退去了？
還是說——
顯然已猜到了另一種可能，但不等鳳千紅再確認，對方便先一步開了口。
“就算你再怎麽瞪我，”低頭俯視著腳下的兩人，阮清野嘴角微垂，像是極力忍耐著什麽情緒一般，又悶聲道，“這次我也不怕你了。”
“你這老妖怪也別妄想著逃脫，你越掙紮，繩子就越緊。”
“……”鳳千紅聞言一時陷入沈默。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真的面對答案時，仍舊免不了有些詫異。
眼前人並不是阮清山，是阮清野。
那個就在失蹤前還惦記著給鶴星川做桃花面的蠢小孩。
此刻鶴星川在他口中，儼然已成了令他厭惡唾棄的“孽徒”。
不過稍一回想，大抵也能明白其中緣由。
阮清野此前最先入陣，他並不清楚整個事情真正的來龍去脈，而陸吹香為了摧毀他的意志，已將十年前阮清山慘死在榮枯殿的真相告訴了他。
他定然也在陣內看到了阮清山的魂魄，得知阮清山原來一直被鶴星川禁錮於屍印當中，後只能以殘存的魂魄與自己共用一副身軀。
換了任何人，都會恨不能將鶴星川千刀萬剮了。
至於陸吹香為了化妖而將村民們剜心一事，倒不知阮清野是故意忽略了還是如何，現在看起來對陸吹香並無敵意。
鳳千紅挑眉冷笑著，即便清楚這蠢小孩無疑是遭了陸吹香半真半假的欺騙和利用，卻也知曉以自己的立場，無論解釋什麽都無濟於事。
不管怎麽說，這一世鶴星川殺了他大哥是事實。
索性不與對方多言，鳳千紅只擡眸望了一眼應已快要破曉的天色，幹脆說道。
“我不在乎你怎麽想他，但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若真要讓他一兩個時辰後再醒，以後可別後悔。”
“……”阮清野微一怔楞，隨即臉色難看道，“別以為我會上當，你是想騙我放了他。”
“嗤，”以往見慣了阮清野單純無害的樣子，如今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倒讓鳳千紅不怒反笑，也毫不留情道，“你果然跟你大哥一樣煩人——”
“不許說我大哥！”阮清野忽的拔高聲音，“你……你不配！”
“哦，我還不稀罕配他呢。”鳳千紅依然滿不在意的一笑，“反正這整個村子的百姓性命都與我無關，若天亮之前沒來得及救活，也是他們的命。”
“救活？”阮清野果真遲疑道。
鳳千紅斜睨他：“咋的？你們宗主沒提麽——也對，人心都是他吃的，他怎麽可能再同你說這個。”
鳳千紅當然是故意暗示對方，陸吹香並不可信。
沒想到阮清野面容糾結的沈默半晌，再開口竟又悶悶道：“化妖並不是宗主的本意，宗主當年被你重傷，後來的事都是宋掌門一手安排的。”
“……”
鳳千紅這回終有些大開眼界，原來人變成的妖，比他更會灌迷魂湯。
“反正你們的話，我再也不會相信，”只聽阮清野又嗓音生硬的強調道，“鶴宗——鶴星川害死我大哥，我已經都知道了。”
“我也知道，我大哥被他折辱十年，現今只能依附在我的身上。”
“也怪不得……”阮清野說著又垂下眼簾，嘴唇緊抿的看了鶴星川片刻，咬牙道，“怪不得當初我同他學了那許久的符咒，最後卻沒有半點起色，他根本就是在故意戲耍我罷了。”
“那倒是，”鳳千紅不客氣的冷哼道，“他教你的，確實不是什麽用來傳信的鶴符，他是——”
而鳳千紅正欲道出鶴星川那時是篤定自己死期將至，借由教鶴符一事暗搓搓的將自己全部修為都傳給了他，待他到了分化年紀，自會感受得到。
卻轉念一想，又停住了。
他才不會替鶴星川解釋什麽。
平白為鶴星川和阮清山兩兄弟尋找解除誤會的借口，這麽有人情味兒的事，他一個老妖怪，不幹。
遂朝天翻了個白眼，鳳千紅改口道：“他就是在戲耍你，誰讓你蠢呢。”
阮清野：“你——”
“不過你不信我拉倒，”而鳳千紅話題又一轉，“你叫你大哥出來問問，就知道那些村民還有沒有救了，再耽誤下去，等著你大哥打你屁股吧。”
雖說每提及阮清山時都不免目露兇戾，但以鳳千紅對他的了解，也不得不承認，他不可能對村民們的死活無動於衷。
“……”
而再次聽鳳千紅提及被剜心的村民，阮清野這才又有些猶豫。
他從來不曾聽說過人被剜心後還可救活的辦法，若是有，無白宗的其他人也早該嘗試，所以他最初並沒在意鳳千紅的話。
但鳳千紅甚至叫他向阮清山確認，讓他不得不心下打了鼓。
難道真的還有救嗎？
卻就在阮清野不自覺的陷入沈思間，鳳千紅眉頭微蹙，視線已變得凝重。
若他沒記錯，阮清山分明能夠強行主導這副身軀，如此關鍵時刻，他不會眼睜睜看著阮清野被陸吹香利用。
可為何他在破陣之後始終沒有現身？
“我不信！”
而阮清野在一番糾結過後似又突然警醒的捂住耳朵道：“宗主會親自替死去的村民們還有我大哥主持公道，不勞你一個喜歡吃人心的老妖怪多嘴！”
“你有功夫，還不如想想你自己！”
“等宗主先處置了宋掌門給大家一個交待，就輪到你們！”
鳳千紅見狀已然明白過來，看來陸吹香眼見陣法失敗，直接將所有事情都推到了宋熾頭上。
“既然這樣，那你還來幹什麽？”鳳千紅目光轉了轉，又略一思忖道，“我猜你是瞞著那老妖蓮偷溜過來的。”
便見阮清野這時一楞，像是也才回過了神。
沈沈夜空下，他眼睫竟不知何時沾了星點的水跡。
“這把劍，我醒來就在手裏，定是我大哥用過了。”阮清野邊說邊將背上與他身高格格不入的先雪劍卸了下來，“但我認得。”
“這是鶴星川的先雪劍，能劈山截海，斬盡世間妖邪，即使修為薄弱，也可揮劍成河。”
冷冽寒光驀地映入瞳底，鳳千紅見阮清野低喃間猛然拔劍，不由面上一僵。
也萬沒想到下一剎那，阮清野竟不加思索的朝著他當頭劈下。
劈斷了他臂上的捆妖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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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合香陣終於破了。
然而等在陣外的，卻又是另一番意想不到的情景。
鳳千紅猛然睜眼間，仍身處焦黑一片的宗祠裏，周圍沈寂無聲，若非頭頂星辰格外爍亮，恍惚要以為從未離開過陣內。
意識到自己已妖魂歸位，鳳千紅正欲起身，才發現手腳皆難以動彈，全身竟被捆妖繩綁住了。
捆妖繩正是鶴星川平日裏用來束發的那一條，鳳千紅見狀不由皺眉開口。
“鶴——”
卻話未說完，轉頭已看見另一旁無聲無息躺在地上的人。
只見此時的鶴星川雙目緊閉著，一頭白發糾纏裹覆住大半身軀，依稀可看到有烏沈的鐵鏈也將他緊鎖住，應是為杜絕他使用信靈，那鏈條不同於尋常，上頭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見他並沒有醒來的跡象，心知恐怕與方才在陣內被刺那一劍有關，鳳千紅神色頓又黯下。
奈何鳳千紅僅是蹭至對方身邊，捆妖繩便已越收越緊的勒入血肉，實在無法凝聚妖力來試圖將鶴星川喚醒。
“宗主說再等一兩個時辰，這孽徒就會醒了。”
而鳳千紅正覺古怪的再向四周仔細打量，只聽昏黑中突然傳來稚氣未脫的一聲。
從外面走入的人，赫然是已恢覆如常的阮清野。
他所說的“宗主”顯然不是指鶴星川，而是陸吹香。
聽他開口間聲音雖稚嫩，但語氣又透著股老成，鳳千紅難免一瞬變了臉，目光陰森如厲鬼掃向對方。
是阮清山？
誰知隨著阮清野一步步走近了，鳳千紅原本篤定落在他頸間的視線又一頓。
因著半年前的阮清山強行頻繁施術，以至於險些魂飛魄散了去，此後每當由阮清山掌控這副身體的時候，其頸上都會再次出現那半圈猩紅的魂鍘。
而剛剛見他出言極為冷淡，鳳千紅自是以為眼下占據身體的人又是阮清山。
豈料鳳千紅離近看去，對方滿頭亂發皆已利落緊束於腦後，細嫩的脖頸間竟是光潔無瑕，根本看不到一絲血痕。
怎麽回事？
阮清山的魂鍘已經完全退去了？
還是說——
顯然已猜到了另一種可能，但不等鳳千紅再確認，對方便先一步開了口。
“就算你再怎麽瞪我，”低頭俯視著腳下的兩人，阮清野嘴角微垂，像是極力忍耐著什麽情緒一般，又悶聲道，“這次我也不怕你了。”
“你這老妖怪也別妄想著逃脫，你越掙紮，繩子就越緊。”
“……”鳳千紅聞言一時陷入沈默。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真的面對答案時，仍舊免不了有些詫異。
眼前人並不是阮清山，是阮清野。
那個就在失蹤前還惦記著給鶴星川做桃花面的蠢小孩。
此刻鶴星川在他口中，儼然已成了令他厭惡唾棄的“孽徒”。
不過稍一回想，大抵也能明白其中緣由。
阮清野此前最先入陣，他並不清楚整個事情真正的來龍去脈，而陸吹香為了摧毀他的意志，已將十年前阮清山慘死在榮枯殿的真相告訴了他。
他定然也在陣內看到了阮清山的魂魄，得知阮清山原來一直被鶴星川禁錮於屍印當中，後只能以殘存的魂魄與自己共用一副身軀。
換了任何人，都會恨不能將鶴星川千刀萬剮了。
至於陸吹香為了化妖而將村民們剜心一事，倒不知阮清野是故意忽略了還是如何，現在看起來對陸吹香並無敵意。
鳳千紅挑眉冷笑著，即便清楚這蠢小孩無疑是遭了陸吹香半真半假的欺騙和利用，卻也知曉以自己的立場，無論解釋什麽都無濟於事。
不管怎麽說，這一世鶴星川殺了他大哥是事實。
索性不與對方多言，鳳千紅只擡眸望了一眼應已快要破曉的天色，幹脆說道。
“我不在乎你怎麽想他，但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若真要讓他一兩個時辰後再醒，以後可別後悔。”
“……”阮清野微一怔楞，隨即臉色難看道，“別以為我會上當，你是想騙我放了他。”
“嗤，”以往見慣了阮清野單純無害的樣子，如今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倒讓鳳千紅不怒反笑，也毫不留情道，“你果然跟你大哥一樣煩人——”
“不許說我大哥！”阮清野忽的拔高聲音，“你……你不配！”
“哦，我還不稀罕配他呢。”鳳千紅依然滿不在意的一笑，“反正這整個村子的百姓性命都與我無關，若天亮之前沒來得及救活，也是他們的命。”
“救活？”阮清野果真遲疑道。
鳳千紅斜睨他：“咋的？你們宗主沒提麽——也對，人心都是他吃的，他怎麽可能再同你說這個。”
鳳千紅當然是故意暗示對方，陸吹香並不可信。
沒想到阮清野面容糾結的沈默半晌，再開口竟又悶悶道：“化妖並不是宗主的本意，宗主當年被你重傷，後來的事都是宋掌門一手安排的。”
“……”
鳳千紅這回終有些大開眼界，原來人變成的妖，比他更會灌迷魂湯。
“反正你們的話，我再也不會相信，”只聽阮清野又嗓音生硬的強調道，“鶴宗——鶴星川害死我大哥，我已經都知道了。”
“我也知道，我大哥被他折辱十年，現今只能依附在我的身上。”
“也怪不得……”阮清野說著又垂下眼簾，嘴唇緊抿的看了鶴星川片刻，咬牙道，“怪不得當初我同他學了那許久的符咒，最後卻沒有半點起色，他根本就是在故意戲耍我罷了。”
“那倒是，”鳳千紅不客氣的冷哼道，“他教你的，確實不是什麽用來傳信的鶴符，他是——”
而鳳千紅正欲道出鶴星川那時是篤定自己死期將至，借由教鶴符一事暗搓搓的將自己全部修為都傳給了他，待他到了分化年紀，自會感受得到。
卻轉念一想，又停住了。
他才不會替鶴星川解釋什麽。
平白為鶴星川和阮清山兩兄弟尋找解除誤會的借口，這麽有人情味兒的事，他一個老妖怪，不幹。
遂朝天翻了個白眼，鳳千紅改口道：“他就是在戲耍你，誰讓你蠢呢。”
阮清野：“你——”
“不過你不信我拉倒，”而鳳千紅話題又一轉，“你叫你大哥出來問問，就知道那些村民還有沒有救了，再耽誤下去，等著你大哥打你屁股吧。”
雖說每提及阮清山時都不免目露兇戾，但以鳳千紅對他的了解，也不得不承認，他不可能對村民們的死活無動於衷。
“……”
而再次聽鳳千紅提及被剜心的村民，阮清野這才又有些猶豫。
他從來不曾聽說過人被剜心後還可救活的辦法，若是有，無白宗的其他人也早該嘗試，所以他最初並沒在意鳳千紅的話。
但鳳千紅甚至叫他向阮清山確認，讓他不得不心下打了鼓。
難道真的還有救嗎？
卻就在阮清野不自覺的陷入沈思間，鳳千紅眉頭微蹙，視線已變得凝重。
若他沒記錯，阮清山分明能夠強行主導這副身軀，如此關鍵時刻，他不會眼睜睜看著阮清野被陸吹香利用。
可為何他在破陣之後始終沒有現身？
“我不信！”
而阮清野在一番糾結過後似又突然警醒的捂住耳朵道：“宗主會親自替死去的村民們還有我大哥主持公道，不勞你一個喜歡吃人心的老妖怪多嘴！”
“你有功夫，還不如想想你自己！”
“等宗主先處置了宋掌門給大家一個交待，就輪到你們！”
鳳千紅見狀已然明白過來，看來陸吹香眼見陣法失敗，直接將所有事情都推到了宋熾頭上。
“既然這樣，那你還來幹什麽？”鳳千紅目光轉了轉，又略一思忖道，“我猜你是瞞著那老妖蓮偷溜過來的。”
便見阮清野這時一楞，像是也才回過了神。
沈沈夜空下，他眼睫竟不知何時沾了星點的水跡。
“這把劍，我醒來就在手裏，定是我大哥用過了。”阮清野邊說邊將背上與他身高格格不入的先雪劍卸了下來，“但我認得。”
“這是鶴星川的先雪劍，能劈山截海，斬盡世間妖邪，即使修為薄弱，也可揮劍成河。”
冷冽寒光驀地映入瞳底，鳳千紅見阮清野低喃間猛然拔劍，不由面上一僵。
也萬沒想到下一剎那，阮清野竟不加思索的朝著他當頭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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