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7.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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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記憶
月光漸黯，幾乎看不清山上的路。
鳳千紅一刻不停的重回原地，略顯急促的試了幾次，終將四周極難發覺的障眼法除去。
在一片昏黑間，果真看到那些被刻意隱藏了的模糊痕跡。
滿目狼藉無不昭示著方才的銀鱗化夢所見非虛，連空氣中殘留的一絲絲血腥味道好像也夾雜了若有似無的熟稔芬芳。
後知後覺，他當時之所以覺得那顆心格外香甜，不過是因為，那上頭所沾染的一星半點的墨菊氣息罷了。
他吃下的，竟然真的是鶴星川的心。
“……”鳳千紅一陣失神間，連懷裏的小貓崽兒跳落下地也暫未註意。
而盡管這其中情景實在令人難以相信，尤其鶴星川死而覆生的一幕究竟藏著怎樣的玄機還不得而知，但在鳳千紅心中震駭的同時，不可否認的是，過往很多事情在一瞬都有了解釋。
為什麽半年前鶴星川在重傷之下被阮清山摧毀信香，最後卻安然無恙的活了過來，為什麽他的白發會莫名的變長，為什麽他堅信鳳千紅沒有吃村民們的心，為什麽唯有他可以忍受上古血魃在自己體內覆活……
這些，都是因為鶴星川的“不死”之軀。
可是，為什麽？
即使鶴星川的確有辦法起死回生，但他每一次經歷死亡時的痛苦，卻是不容忽略的。
他為什麽不動聲響的，甘願承受剜心之痛，也要將他的心給自己吃？
他不是應該……一向反對妖食人心麽？
鳳千紅半蹲在地上，視線始終膠著於早已幹涸的血汙，對於耳畔傳來的其他嘈雜，儼然一句也不曾聽進去。
“鶴宗主……到底……到底是怎麽回事？”
其他抵達此地的無白宗弟子同樣看見了周圍景象，此刻早也忍不住七嘴八舌的談論起來。
“難道是……長生秘法？”
“是老宗主將長生秘法傳授給了鶴宗主？”
“若老宗主通曉此法，怎麽會十年來都在重傷閉關？”
“那就是……鶴宗主私自竊取了我宗門機密？”
“世人都傳我們無白宗藏有長生秘法，起初我還以為只是傳言，這麽說當真存在了！”
“也就是說，宗門裏果然有長生樹！”
“不錯，我們的宗門徽記既然是長生樹，每個人的香牌上也印有此樹，說明長生秘法定隱藏在其中！”
……
眾弟子你一言我一語，雖然仍有諸多疑問，仍舊難掩語氣中的興奮。
虛幻縹緲的“長生”竟並非毫無希望，大多數人都難以抵禦這般誘惑，倒也不足為奇。
“怪不得！”
而胡霸強仍被顓孫淮的掌心拂塵所困，這時候也忘了掙紮，不由恍然大悟的咕噥。
“怪不得等我再回來一看啥都沒了……原來那快死的老頭子是表妹夫假扮的！真他娘的是開了眼了！”
“啊不是，”卻話鋒一轉，胡霸強又撇嘴嘟嘟囔囔道，“他有這麽大的能耐，直接把心掏出來送給我表妹不就得了，為啥非要折騰我大半夜的跑一趟？給我整得那麽緊張，有毛病吧？”
“……”一直不語的顓孫淮終於擡眸，聞言看了看胡霸強，看他一張粗獷面孔已經紅撲撲如醉酒，鼻孔不住噴著粗氣，明顯是體內剩餘的流風回雪丹所致，情緒和身體都開始愈加的亢奮。
再過不久，若沒有拂塵絲的鉗制，恐怕他便要徹底失控了。
寬袍下的幾指又緊攥了些，顓孫淮並未參與弟子們的猜測，而是再次看向了巫喜。
他當然有留意到，巫喜手裏仍有一些鱗片在，由於剛剛所使的化夢散不足，沒能全部化出畫面。
而此刻四下黑沈，在場所有人的心思都聚焦於這驚天的發現，也就無人看到，通體烏黑的小貓崽兒幾乎與夜色相融，正順著胡霸強的腿顫巍巍的向上攀爬。
包括鳳千紅在內，他也將小貓崽兒完全忘在了腦後，沈默過後，和顓孫淮不約而同的回頭搜尋巫喜的身影。
“這些銀鱗已經在慢慢消散了，”自是領會顓孫淮和鳳千紅的目光，巫喜掌心輕攏著，微有無奈道，“可惜我身上沒有多餘的化夢散。”
沒有化夢散，他們便無法窺視鱗片內的記憶。
化夢……
卻見鳳千紅蹙眉稍加思索，眼看巫喜手上的銀鱗果然已殘缺不全，若不加以利用，或許再沒有機會得知鶴星川究竟隱瞞了多少秘密。
於是，在所有鱗片消失之前，鳳千紅忽的落到巫喜跟前，匯聚了赤紅妖霧的一掌猛然將已近乎透明的鱗片奪過，隨即神情兇戾的張口，悉數吞食入腹。
很多妖在奪舍人身後，想要萬無一失的從此頂替那個人的身份，最直接的辦法，便是連對方的魂魄一起吃掉。
如此一來，則可以知曉對方過往一切經歷，以免被身邊人看出破綻。
鳳千紅並不確定自己吃下鱗片後是否也能如法炮制，但事已至此，唯有這一種方法可行。
便在眾人皆為他這猝不及防的動作驚詫之際，餘下的銀鱗碎片一路灼熱，鳳千紅忽覺頭痛欲裂的一頓。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想，這一行徑確實使得鱗片內的記憶與他不自覺的相融！
只不過相比人的魂魄，鱗片儼然不夠連貫完整，以至於其中所承載的記憶畫面僅是十分零碎又極其飛快的從鳳千紅眼前一閃即逝。
他甚至還未看清楚，片刻間，周遭便又恢覆了原貌。
而盡管如此，他無疑也看到了讓他意想不到的另外一幕。
是白壽村。
一個叫阿鶴的小漁霸和……阿晷？
不需細想，只看了一眼那小漁霸黑黢黢的模樣，哪怕當時的少年仍舊紮了一頭烏發，整個人的氣質也與現今判若兩人，鳳千紅還是立刻認了出來。
那是小時候的鶴星川。
自然還不知曉心底莫名的一股熟稔從何而來，鳳千紅更驚訝的，是鶴星川和阿晷根本不止從小相識，他們之間的關系原來比自己想象中的親密許多。
著實想不到鶴星川這向來無趣透頂的悶葫蘆，在對他態度冷淡的阿晷面前，活像一條黏人的小泥鰍。
奈何鳳千紅匆匆一瞥，只大概看見他們二人朝夕相處的情景，以及——
最後阿鶴拼命跑進宗祠，目睹了阿晷已遭村民們烹煮後，幾乎嘔出五臟六腑的憤怒與悲慟。
比起那時的鶴星川，鳳千紅的反應顯然淡定不少，他見慣了人對妖的惡意，自己也曾對一些人同樣殘忍，所以人吃人這一悚然景象對他來說，除了稍微感到訝異，並無太多的情緒。
他只在這一刻突然明白了，鶴星川不肯吃肉的緣由。
也怪不得，先前鶴星川面對阿晷的出現，會那般不同尋常。
如今的阿晷不知為何與他變得生疏，他難免為此陷入失落。
所以……才平白無故的忽然肯放自己離開了？
而思及此，鳳千紅一雙狹長眸子略顯姣媚的一動，竟像是怒極反笑的發出一聲聽起來尤為森詭的輕哼。
把周圍正目不轉睛的無白弟子嚇了一跳。
“你剛才又看到什麽了？”
最先開口的仍是顓孫淮，他一見鳳千紅吞了銀鱗，便已猜出他的意圖。
“……”
鳳千紅卻不語，而是驀地掃向四周，視線一寸寸打量過去。
果然，阿晷不在這裏。
她和鶴星川一起去追宋熾了？
怎麽還沒有回來？
以鶴星川的修為，對付一個宋熾應綽綽有餘才是。
收回目光時，鳳千紅神色顯而易見的燥郁。
他需要馬上見到鶴星川。
便稍作思忖，回憶起剛剛所見宗祠內的模糊牌位，鳳千紅終於轉向顓孫淮，陰測測的問道。
“白壽村是不是在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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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漸黯，幾乎看不清山上的路。
鳳千紅一刻不停的重回原地，略顯急促的試了幾次，終將四周極難發覺的障眼法除去。
在一片昏黑間，果真看到那些被刻意隱藏了的模糊痕跡。
滿目狼藉無不昭示著方才的銀鱗化夢所見非虛，連空氣中殘留的一絲絲血腥味道好像也夾雜了若有似無的熟稔芬芳。
後知後覺，他當時之所以覺得那顆心格外香甜，不過是因為，那上頭所沾染的一星半點的墨菊氣息罷了。
他吃下的，竟然真的是鶴星川的心。
“……”鳳千紅一陣失神間，連懷裏的小貓崽兒跳落下地也暫未註意。
而盡管這其中情景實在令人難以相信，尤其鶴星川死而覆生的一幕究竟藏著怎樣的玄機還不得而知，但在鳳千紅心中震駭的同時，不可否認的是，過往很多事情在一瞬都有了解釋。
為什麽半年前鶴星川在重傷之下被阮清山摧毀信香，最後卻安然無恙的活了過來，為什麽他的白發會莫名的變長，為什麽他堅信鳳千紅沒有吃村民們的心，為什麽唯有他可以忍受上古血魃在自己體內覆活……
這些，都是因為鶴星川的“不死”之軀。
可是，為什麽？
即使鶴星川的確有辦法起死回生，但他每一次經歷死亡時的痛苦，卻是不容忽略的。
他為什麽不動聲響的，甘願承受剜心之痛，也要將他的心給自己吃？
他不是應該……一向反對妖食人心麽？
鳳千紅半蹲在地上，視線始終膠著於早已幹涸的血汙，對於耳畔傳來的其他嘈雜，儼然一句也不曾聽進去。
“鶴宗主……到底……到底是怎麽回事？”
其他抵達此地的無白宗弟子同樣看見了周圍景象，此刻早也忍不住七嘴八舌的談論起來。
“難道是……長生秘法？”
“是老宗主將長生秘法傳授給了鶴宗主？”
“若老宗主通曉此法，怎麽會十年來都在重傷閉關？”
“那就是……鶴宗主私自竊取了我宗門機密？”
“世人都傳我們無白宗藏有長生秘法，起初我還以為只是傳言，這麽說當真存在了！”
“也就是說，宗門裏果然有長生樹！”
“不錯，我們的宗門徽記既然是長生樹，每個人的香牌上也印有此樹，說明長生秘法定隱藏在其中！”
……
眾弟子你一言我一語，雖然仍有諸多疑問，仍舊難掩語氣中的興奮。
虛幻縹緲的“長生”竟並非毫無希望，大多數人都難以抵禦這般誘惑，倒也不足為奇。
“怪不得！”
而胡霸強仍被顓孫淮的掌心拂塵所困，這時候也忘了掙紮，不由恍然大悟的咕噥。
“怪不得等我再回來一看啥都沒了……原來那快死的老頭子是表妹夫假扮的！真他娘的是開了眼了！”
“啊不是，”卻話鋒一轉，胡霸強又撇嘴嘟嘟囔囔道，“他有這麽大的能耐，直接把心掏出來送給我表妹不就得了，為啥非要折騰我大半夜的跑一趟？給我整得那麽緊張，有毛病吧？”
“……”一直不語的顓孫淮終於擡眸，聞言看了看胡霸強，看他一張粗獷面孔已經紅撲撲如醉酒，鼻孔不住噴著粗氣，明顯是體內剩餘的流風回雪丹所致，情緒和身體都開始愈加的亢奮。
再過不久，若沒有拂塵絲的鉗制，恐怕他便要徹底失控了。
寬袍下的幾指又緊攥了些，顓孫淮並未參與弟子們的猜測，而是再次看向了巫喜。
他當然有留意到，巫喜手裏仍有一些鱗片在，由於剛剛所使的化夢散不足，沒能全部化出畫面。
而此刻四下黑沈，在場所有人的心思都聚焦於這驚天的發現，也就無人看到，通體烏黑的小貓崽兒幾乎與夜色相融，正順著胡霸強的腿顫巍巍的向上攀爬。
包括鳳千紅在內，他也將小貓崽兒完全忘在了腦後，沈默過後，和顓孫淮不約而同的回頭搜尋巫喜的身影。
“這些銀鱗已經在慢慢消散了，”自是領會顓孫淮和鳳千紅的目光，巫喜掌心輕攏著，微有無奈道，“可惜我身上沒有多餘的化夢散。”
沒有化夢散，他們便無法窺視鱗片內的記憶。
化夢……
卻見鳳千紅蹙眉稍加思索，眼看巫喜手上的銀鱗果然已殘缺不全，若不加以利用，或許再沒有機會得知鶴星川究竟隱瞞了多少秘密。
於是，在所有鱗片消失之前，鳳千紅忽的落到巫喜跟前，匯聚了赤紅妖霧的一掌猛然將已近乎透明的鱗片奪過，隨即神情兇戾的張口，悉數吞食入腹。
很多妖在奪舍人身後，想要萬無一失的從此頂替那個人的身份，最直接的辦法，便是連對方的魂魄一起吃掉。
如此一來，則可以知曉對方過往一切經歷，以免被身邊人看出破綻。
鳳千紅並不確定自己吃下鱗片後是否也能如法炮制，但事已至此，唯有這一種方法可行。
便在眾人皆為他這猝不及防的動作驚詫之際，餘下的銀鱗碎片一路灼熱，鳳千紅忽覺頭痛欲裂的一頓。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想，這一行徑確實使得鱗片內的記憶與他不自覺的相融！
只不過相比人的魂魄，鱗片儼然不夠連貫完整，以至於其中所承載的記憶畫面僅是十分零碎又極其飛快的從鳳千紅眼前一閃即逝。
他甚至還未看清楚，片刻間，周遭便又恢覆了原貌。
而盡管如此，他無疑也看到了讓他意想不到的另外一幕。
是白壽村。
一個叫阿鶴的小漁霸和……阿晷？
不需細想，只看了一眼那小漁霸黑黢黢的模樣，哪怕當時的少年仍舊紮了一頭烏發，整個人的氣質也與現今判若兩人，鳳千紅還是立刻認了出來。
那是小時候的鶴星川。
自然還不知曉心底莫名的一股熟稔從何而來，鳳千紅更驚訝的，是鶴星川和阿晷根本不止從小相識，他們之間的關系原來比自己想象中的親密許多。
著實想不到鶴星川這向來無趣透頂的悶葫蘆，在對他態度冷淡的阿晷面前，活像一條黏人的小泥鰍。
奈何鳳千紅匆匆一瞥，只大概看見他們二人朝夕相處的情景，以及——
最後阿鶴拼命跑進宗祠，目睹了阿晷已遭村民們烹煮後，幾乎嘔出五臟六腑的憤怒與悲慟。
比起那時的鶴星川，鳳千紅的反應顯然淡定不少，他見慣了人對妖的惡意，自己也曾對一些人同樣殘忍，所以人吃人這一悚然景象對他來說，除了稍微感到訝異，並無太多的情緒。
他只在這一刻突然明白了，鶴星川不肯吃肉的緣由。
也怪不得，先前鶴星川面對阿晷的出現，會那般不同尋常。
如今的阿晷不知為何與他變得生疏，他難免為此陷入失落。
所以……才平白無故的忽然肯放自己離開了？
而思及此，鳳千紅一雙狹長眸子略顯姣媚的一動，竟像是怒極反笑的發出一聲聽起來尤為森詭的輕哼。
把周圍正目不轉睛的無白弟子嚇了一跳。
“你剛才又看到什麽了？”
最先開口的仍是顓孫淮，他一見鳳千紅吞了銀鱗，便已猜出他的意圖。
“……”
鳳千紅卻不語，而是驀地掃向四周，視線一寸寸打量過去。
果然，阿晷不在這裏。
她和鶴星川一起去追宋熾了？
怎麽還沒有回來？
以鶴星川的修為，對付一個宋熾應綽綽有餘才是。
收回目光時，鳳千紅神色顯而易見的燥郁。
他需要馬上見到鶴星川。
便稍作思忖，回憶起剛剛所見宗祠內的模糊牌位，鳳千紅終於轉向顓孫淮，陰測測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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