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68.化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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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化妖
重新踏入這已隔了兩世未曾回來的白壽村，到處是糾纏瘋長的雜草，幾乎將一間間破敗的空屋覆蓋，四周的風森涼透骨，除了腳下細微的擦響，聽不見一聲蟲鳴，整個村子就如一汪死氣沈沈的深潭。
鶴星川始終跟在宋熾的身後，果然不出所料的，看到宋熾一路朝白壽村宗祠的方向而去。
原來真的是他擄走了阮清野。
心下已然極為篤定，鶴星川眼看他側身閃入微敞的大門，稍一停頓，便繼續跟了過去。
“我被發現了。”
方一靠近門前，隔著門上濃重的腐爛氣味，只聽裏頭宋熾略帶遺憾的嗓音響起。
顯然，門內有他的同謀。
不確定阮清野此刻會不會也在裏面，鶴星川暫時沒有驚動他們。
而片刻過後，開口的依舊是宋熾。
“好在您就快要恢覆了。”
恢覆？
鶴星川聞言微感到意外，另一人有傷在身？
倒也來不及深想，宋熾緊接著又一句話讓鶴星川眸底猛然一震。
“等您吸納了所有人心，他們也該找過來了。”
隨著宋熾此話落下，鶴星川捏緊指間雲隱符，終忍不住的透過身旁縫隙向裏面望去。
入眼，宗祠內的景象已然不再是從前的整肅，四面皆是焚燒過後的焦黑，包括內廳也僅剩下搖搖欲墜的幾根梁柱。
十二年前鶴星川所看到的最後一幕，便是整個村子的人聚在此地，興高采烈的分食他們眼裏的“長生樹”——小乞丐。
以及受神譴的老漁霸，與鶴星川被報覆而死的阿娘。
那時他在極度悲憤下突然分化，信香兇熾，渾噩中竟殺死了在場全部村民，並一把火將這裏給燒了。
如今關於小時候的記憶全然恢覆，再回看此地，一切猶如昨日。
他這樣的人，分明從跟隨陸吹香拜入無白宗那一刻起，就是錯的。
救世殺妖，對他來說根本是一場笑話。
鳳千紅和無白宗，他最後還是全都辜負了。
短暫恍惚過後，鶴星川強壓下胸口起伏，總算看清了宗祠內的情形。
只見宋熾頎長的背影略微傾下，似對眼前人極為恭敬。
但是，對方明顯已不能稱之為人。
因為此刻正面對宋熾的，僅僅是一具上半身殘缺不全的屍體！
那屍體只剩正在打坐的腰腿和半側手臂，不見頭顱和另一半身子，渾身骨肉外露著，血跡汙黑，並散發著一股股令人作嘔的腐敗味道。
也是這時鶴星川才意識到，他初以為門上的腐木氣息，實際便是來源於它。
更詭異的是，那屍體身下竟還坐著一盛開的蓮花寶座，蓮瓣粉白聖潔，周圍縈繞著緩緩流動的氣暈，如同縹緲的仙雲。
它尚存的一臂也半舉，翹著森白的指骨，指尖與肩膀相齊，停在它似乎仍有心臟跳動的胸前，正是無畏印。
——大慈大悲，無所畏懼。
只不過，通常所見的佛像在施無畏印時都是以右手，而它是僅剩的左手，遂怎麽看都有些不寒而栗。
尤其，當鶴星川再仔細看去，才又驚覺那屍體的身上另有更為匪夷所思的一幕。
原來隨著遮擋月光的雲霧散開，鶴星川又豁然看清楚了些，那蓮花寶座並非乍一看的顏色粉白，其實是隱含在蓮瓣間的猩紅血氣正一點點的消散，或者說，正與上方的屍體不斷的融合，眼下因只進行到一半，遠遠望去，才給人粉白的錯覺。
而隨著蓮瓣上的血色逐漸變淡，那屍體原本殘敗的部分，則在不疾不徐的長出新的血肉，這麽一會兒過去，它已重新生出半截肩膀來。
可想而知，等到蓮花寶座裏的血氣全部被其吸收，它大抵也會恢覆為完整的身軀！
此時再聯系起宋熾方才所言，鶴星川終是有了隱約的猜測——
宋熾面前這個本應死去多時的“人”，才是將所有村民挖了心的罪魁禍首。
這詭異的蓮花寶座，分明是它短時間內汲取所有人心的一道橋梁！
妖欲維持人形，最簡單的方式便是食人心，而人死後若想神魂與肉身不滅不腐，也可借由修煉妖道而“覆活”。
但這種所謂的“覆活”，不過是人強行留在世間的一種陰毒邪術，也稱為“化妖”，需要倚靠比妖更兇殘百倍的屠戮，方能延續那一丁點的茍活時日。
所以它才會一夜之間屠盡村中百姓，通過他們的心來重塑自己的血肉。
人一旦成為妖，果真比妖要殘暴得多。
不久前一些難以理解的地方在此刻再次有了答案，但思及對方的身份，鶴星川臉上又微有遲疑。
是傳說中宋熾那位死去多年的道友麽？
否則還會有誰能讓他如此不顧一切？
那麽上一世的宋熾之所以沒有露出絲毫破綻，是因為一直未尋到合適時機？
可是，他為什麽又要一路將那幾人剝香？
他這道友的化妖又與敬神儀式有何關聯？
還有阮清野——他在哪兒？
“可以把香料先備上了。”
而鶴星川正凝神思忖，忽聽一聲像是隔了層疊紗幔的聲音飄入耳內。
雖有些模糊，卻不知為何，對方的聲音讓他覺得莫名熟悉。
也更出乎意料的，原來那屍身能夠說話。
想來在今日之前，它已修煉妖道多時，只等今晚這一次機會重獲新生。
也就在這短短幾刻間，鶴星川已經看到它長出了完好無損的另一臂，接下來，便是頭顱了。
只是它所說的“香料”是什麽？
難不成還打算在這裏制香？
制什麽香？
鶴星川心下不解，便仍沒有打草驚蛇的無聲望去。
誰知下一刻，他呼吸驟緊，險些暴露了自己所在。
因為宋熾在應聲後，徑直從黑冗的內廳扛出一昏迷不醒的人來——正是失蹤一日的阮清野。
他將阮清野放在一處空地後，又從裏面小心翼翼的端了一盛滿水的銅盆出來，銅盆外壁赫然印有鳳嘎曾在一水缸上描繪的觀音輪廓。
在挪出阮清野和觀音銅盆後，宋熾又站在對方跟前。
“是我大意了，剩下的香料沒能親自帶來。”
伴隨宋熾這一句話落，本無頭緒的鶴星川目光一動，好似驀地明白了過來。
香料……竟是指阮清野！
盆裏的水，是用來制香的水！
雖不知對方究竟想要制什麽香，但其口中的“香料”，絕非尋常的制香用料，而是活生生的人！
以人制香倒並不算沒有先例，但據鶴星川所知，與此相關的香方早已因過於殘忍而失傳，也是無白宗明令禁止的制香手段，久而久之，世間根本無人知曉。
宋熾是從哪裏尋來的香方？又為何一定要阮清野作為香料？
且按照宋熾的話，除了阮清野之外，很可能還有其他人也是香料之一？
“無妨。”
卻忽然有格外清晰的一聲打斷鶴星川的沈思。
不等他在驚愕間認出這聲音的主人，只聽對方又繼續道。
“敬神儀式既已開始，他們一個也逃不掉了。”
說話間，原是那屍身已然長出原本的頭顱，微抿的嘴角開合，嗓音沈穩，終不似剛才的朦朧。
鶴星川卻再顧不得思索對方話中涵義，視線僵凝，整個人仿佛遭受雷擊。
他猜錯了。
那化妖之人，竟根本不是宋熾的什麽道友。
他是……
“星川，聽了許久，你怎麽還不進來？”
當最後幾縷黑白相間的發絲也悉數有了光澤，蓮花寶座上的人忽的轉過頭來，直視門外的鶴星川道。
與此同時，他本舉作無畏印的一掌向前輕擺，瞬時有猩紅妖霧張著血盆大口般沖出，竟真的毫不畏懼鶴星川指間飛快擲出的符箓，呼嘯著將鶴星川整個人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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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能猜到化妖的是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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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踏入這已隔了兩世未曾回來的白壽村，到處是糾纏瘋長的雜草，幾乎將一間間破敗的空屋覆蓋，四周的風森涼透骨，除了腳下細微的擦響，聽不見一聲蟲鳴，整個村子就如一汪死氣沈沈的深潭。
鶴星川始終跟在宋熾的身後，果然不出所料的，看到宋熾一路朝白壽村宗祠的方向而去。
原來真的是他擄走了阮清野。
心下已然極為篤定，鶴星川眼看他側身閃入微敞的大門，稍一停頓，便繼續跟了過去。
“我被發現了。”
方一靠近門前，隔著門上濃重的腐爛氣味，只聽裏頭宋熾略帶遺憾的嗓音響起。
顯然，門內有他的同謀。
不確定阮清野此刻會不會也在裏面，鶴星川暫時沒有驚動他們。
而片刻過後，開口的依舊是宋熾。
“好在您就快要恢覆了。”
恢覆？
鶴星川聞言微感到意外，另一人有傷在身？
倒也來不及深想，宋熾緊接著又一句話讓鶴星川眸底猛然一震。
“等您吸納了所有人心，他們也該找過來了。”
隨著宋熾此話落下，鶴星川捏緊指間雲隱符，終忍不住的透過身旁縫隙向裏面望去。
入眼，宗祠內的景象已然不再是從前的整肅，四面皆是焚燒過後的焦黑，包括內廳也僅剩下搖搖欲墜的幾根梁柱。
十二年前鶴星川所看到的最後一幕，便是整個村子的人聚在此地，興高采烈的分食他們眼裏的“長生樹”——小乞丐。
以及受神譴的老漁霸，與鶴星川被報覆而死的阿娘。
那時他在極度悲憤下突然分化，信香兇熾，渾噩中竟殺死了在場全部村民，並一把火將這裏給燒了。
如今關於小時候的記憶全然恢覆，再回看此地，一切猶如昨日。
他這樣的人，分明從跟隨陸吹香拜入無白宗那一刻起，就是錯的。
救世殺妖，對他來說根本是一場笑話。
鳳千紅和無白宗，他最後還是全都辜負了。
短暫恍惚過後，鶴星川強壓下胸口起伏，總算看清了宗祠內的情形。
只見宋熾頎長的背影略微傾下，似對眼前人極為恭敬。
但是，對方明顯已不能稱之為人。
因為此刻正面對宋熾的，僅僅是一具上半身殘缺不全的屍體！
那屍體只剩正在打坐的腰腿和半側手臂，不見頭顱和另一半身子，渾身骨肉外露著，血跡汙黑，並散發著一股股令人作嘔的腐敗味道。
也是這時鶴星川才意識到，他初以為門上的腐木氣息，實際便是來源於它。
更詭異的是，那屍體身下竟還坐著一盛開的蓮花寶座，蓮瓣粉白聖潔，周圍縈繞著緩緩流動的氣暈，如同縹緲的仙雲。
它尚存的一臂也半舉，翹著森白的指骨，指尖與肩膀相齊，停在它似乎仍有心臟跳動的胸前，正是無畏印。
——大慈大悲，無所畏懼。
只不過，通常所見的佛像在施無畏印時都是以右手，而它是僅剩的左手，遂怎麽看都有些不寒而栗。
尤其，當鶴星川再仔細看去，才又驚覺那屍體的身上另有更為匪夷所思的一幕。
原來隨著遮擋月光的雲霧散開，鶴星川又豁然看清楚了些，那蓮花寶座並非乍一看的顏色粉白，其實是隱含在蓮瓣間的猩紅血氣正一點點的消散，或者說，正與上方的屍體不斷的融合，眼下因只進行到一半，遠遠望去，才給人粉白的錯覺。
而隨著蓮瓣上的血色逐漸變淡，那屍體原本殘敗的部分，則在不疾不徐的長出新的血肉，這麽一會兒過去，它已重新生出半截肩膀來。
可想而知，等到蓮花寶座裏的血氣全部被其吸收，它大抵也會恢覆為完整的身軀！
此時再聯系起宋熾方才所言，鶴星川終是有了隱約的猜測——
宋熾面前這個本應死去多時的“人”，才是將所有村民挖了心的罪魁禍首。
這詭異的蓮花寶座，分明是它短時間內汲取所有人心的一道橋梁！
妖欲維持人形，最簡單的方式便是食人心，而人死後若想神魂與肉身不滅不腐，也可借由修煉妖道而“覆活”。
但這種所謂的“覆活”，不過是人強行留在世間的一種陰毒邪術，也稱為“化妖”，需要倚靠比妖更兇殘百倍的屠戮，方能延續那一丁點的茍活時日。
所以它才會一夜之間屠盡村中百姓，通過他們的心來重塑自己的血肉。
人一旦成為妖，果真比妖要殘暴得多。
不久前一些難以理解的地方在此刻再次有了答案，但思及對方的身份，鶴星川臉上又微有遲疑。
是傳說中宋熾那位死去多年的道友麽？
否則還會有誰能讓他如此不顧一切？
那麽上一世的宋熾之所以沒有露出絲毫破綻，是因為一直未尋到合適時機？
可是，他為什麽又要一路將那幾人剝香？
他這道友的化妖又與敬神儀式有何關聯？
還有阮清野——他在哪兒？
“可以把香料先備上了。”
而鶴星川正凝神思忖，忽聽一聲像是隔了層疊紗幔的聲音飄入耳內。
雖有些模糊，卻不知為何，對方的聲音讓他覺得莫名熟悉。
也更出乎意料的，原來那屍身能夠說話。
想來在今日之前，它已修煉妖道多時，只等今晚這一次機會重獲新生。
也就在這短短幾刻間，鶴星川已經看到它長出了完好無損的另一臂，接下來，便是頭顱了。
只是它所說的“香料”是什麽？
難不成還打算在這裏制香？
制什麽香？
鶴星川心下不解，便仍沒有打草驚蛇的無聲望去。
誰知下一刻，他呼吸驟緊，險些暴露了自己所在。
因為宋熾在應聲後，徑直從黑冗的內廳扛出一昏迷不醒的人來——正是失蹤一日的阮清野。
他將阮清野放在一處空地後，又從裏面小心翼翼的端了一盛滿水的銅盆出來，銅盆外壁赫然印有鳳嘎曾在一水缸上描繪的觀音輪廓。
在挪出阮清野和觀音銅盆後，宋熾又站在對方跟前。
“是我大意了，剩下的香料沒能親自帶來。”
伴隨宋熾這一句話落，本無頭緒的鶴星川目光一動，好似驀地明白了過來。
香料……竟是指阮清野！
盆裏的水，是用來制香的水！
雖不知對方究竟想要制什麽香，但其口中的“香料”，絕非尋常的制香用料，而是活生生的人！
以人制香倒並不算沒有先例，但據鶴星川所知，與此相關的香方早已因過於殘忍而失傳，也是無白宗明令禁止的制香手段，久而久之，世間根本無人知曉。
宋熾是從哪裏尋來的香方？又為何一定要阮清野作為香料？
且按照宋熾的話，除了阮清野之外，很可能還有其他人也是香料之一？
“無妨。”
卻忽然有格外清晰的一聲打斷鶴星川的沈思。
不等他在驚愕間認出這聲音的主人，只聽對方又繼續道。
“敬神儀式既已開始，他們一個也逃不掉了。”
說話間，原是那屍身已然長出原本的頭顱，微抿的嘴角開合，嗓音沈穩，終不似剛才的朦朧。
鶴星川卻再顧不得思索對方話中涵義，視線僵凝，整個人仿佛遭受雷擊。
他猜錯了。
那化妖之人，竟根本不是宋熾的什麽道友。
他是……
“星川，聽了許久，你怎麽還不進來？”
當最後幾縷黑白相間的發絲也悉數有了光澤，蓮花寶座上的人忽的轉過頭來，直視門外的鶴星川道。
與此同時，他本舉作無畏印的一掌向前輕擺，瞬時有猩紅妖霧張著血盆大口般沖出，竟真的毫不畏懼鶴星川指間飛快擲出的符箓，呼嘯著將鶴星川整個人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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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能猜到化妖的是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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