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食心
關燈
小
中
大
第55章 55.食心
夜裏又起了薄霧，四處彌漫著，整個村子都透著股慘白，也將月光隔得更遠。
一片黑沈中，忽有鷙風由遠及近的從院外翻過，隨著一聲落地的輕響，院墻下現出模糊不清的龐然虎身。
是胡霸強。
不過此刻的它又變回了老虎的形態，明顯外出歸來，躬著寬厚有力的脊背，碩大的虎頭間迸出兩道詭綠的視線，蓄滿了森涼的寒光。
這副兇厲模樣若被附近村民看到，定然要嚇破了膽。
尤其，它張開的虎口間獠牙猙獰，牙齒附近的皮毛皆是猩紅，有血水正沿著它的動作一滴滴墜落在地上，又被它悄無聲息的腳掌覆蓋。
它此刻叼在嘴裏的，正是一顆尚殘留些許餘溫的人心。
而它在院裏一聲不響的徘徊片刻，不一會兒，房門便被推開，鳳千紅一臉陰沈的從裏頭走出。
卻不等它叼著那顆人心殷勤上前，鳳千紅已化作一縷妖霧，卷著它的龐軀轉瞬離開院子。
直到了與院門拉開一段距離的空地，鳳千紅才掐著它血糊糊的獠牙重新現身。
“你不要命了？”
發絲淩亂，被腥風吹拂著，連同鳳千紅的怒斥一同砸向對方。
若不是鳳千紅率先察覺院子裏的動靜，一旦被鶴星川知曉這虎妖半夜偷溜出去殺人取心，還不知會發生什麽。
好在自從白日又餵了鳳嘎那些血後，鶴星川今晚似乎睡得格外的沈，竟沒能聽見胡霸強偷偷回來的聲響。
“快，先趁熱吃，涼了就沒用了。”而胡霸強並不在意鳳千紅的質問，將口中人心順勢往他手上一撂，齜牙咧嘴道。
“一看你就大半年沒吃過，再不吃，你都化不出人形了。”
“無白宗那些人還沒走，你馬上給我滾回老鳳山！”卻念及此地還有比鶴星川更棘手的無白宗其他弟子，若被他們發現了，後果同樣不堪設想，鳳千紅又一巴掌拍在胡霸強沈甸甸的虎臉。
“怕什麽？他們還指望我抓什麽剝香人呢，”胡霸強倒想得開，不過見鳳千紅充斥著血絲的雙目裏也有隱約的擔憂，終又解釋道，“放心吧，他們發現不了。”
“我都沒想到荒山野嶺裏會突然冒出那麽一個老頭子來，八成是采藥的時候一腳踩空了，摔的就剩下一口氣，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了……”
老頭子？
腦中浮現村中的幾個歲數較大的長者，倒沒聽說誰有進山采藥的習慣，鳳千紅一時生出些許疑惑來。
不過並未細想，鳳千紅又幹脆道：“那也不行，只要是這村子裏的人，你遲早會被發現——”
“可別墨跡了，”眼看面前的人心就快冷透了，胡霸強也顧不得其他，急得朝前一拱，“你，你該不會是跟人待在一起久了，下不去嘴了吧？還是怕表妹夫知道了——”
結果胡霸強這一句還未說完，只見鳳千紅目光一冷，緊接著整張臉就如同厲鬼般，嘴巴大張，猛一口便將掌心那鮮血淋漓的人心生吞入腹。
他怕的是，鶴星川不知道。
他是妖，生性如此，這世上確實沒有什麽比人心吃起來更美味。
鶴星川既然敢將他強行留在身邊，就該想到會有這麽一日。
有些真相，總要看清楚。
也不知是否由於太久不曾吃過人心，鳳千紅舔凈唇角最後一丁點血沫，只覺唇齒間盡是前所未有的甘甜，更有些意猶未盡。
雖然與此同時，也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戚感迅速占領了胸腔，被鳳千紅極力的壓制下去。
他想，鶴星川根本就不了解他，這村子裏的所有人，他分明都可以殺。
“好吃吧？”
而見鳳千紅終於吃下去，自己這一番總算沒有白費功夫，胡霸強吭哧吭哧的笑道：“吃這一回，怎麽也能抵個兩三月，到時候我再給你找。”
“帶我去你挖心的地方，然後你就有多遠滾多遠，”誰知鳳千紅仍是毫不留情的趕客道，“你那點兒能耐留在這裏，只會拖累我。”
“……”
嘴巴子上還沾滿了鮮血，胡霸強用力刨了兩下爪子，偏這次被鳳千紅戳到了痛處，無話反駁，憋得在地上打了個滾。
滾完了也明白過來鳳千紅的意思——它先前為了最快將人心送到鳳千紅面前，並沒有理會剩餘的殘軀，為以防萬一，還需趁天亮前將其處理了。
“人到底在哪兒？”
誰知出乎意料的，胡霸強順著回來時的山路找了將近半個時辰，別說殘軀了，連一滴血都沒看見。
鳳千紅眉頭緊蹙的問著，心下也是一陣不解。
“你確定……沒有被人看到？”
尋了幾遍仍是未果，鳳千紅轉頭又問。
胡霸強已恢覆了人形，此刻正詫異瞪著眼前那一棵最高的大紅杉樹，眸底寫滿了不可置信。
他記得不久前那將死的老頭子就靠在這棵樹下，他除了一掌掏出了他的心之外，再就沒有動過絲毫，怎麽會不見了？
詭異的是，這樹旁已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跡，若非他手上還殘留著血水，幾乎要以為自己和鳳千紅同時出現了幻覺。
“就算被人看見了，誰會收拾得這麽幹凈？”半晌，胡霸強一臉茫然的反問。
鳳千紅當然也不知，他神情凝重的又仔細打量幾眼，最後道：“也興許，不是人做的。”
山裏多的是牛鬼神蛇，那一具沒了心的軀殼倒也並非全然無用。
“那既然這樣，就更查不到我了，”胡霸強念頭一轉，難得心思活泛道，“我也不用走了，你說是不是？”
“……”
鳳千紅繼續沈吟之下，破天荒的沒有搭理他。
不知為何，好像也總有種呼之欲出卻又荒唐可笑的猜測，反覆出現間，迫使鳳千紅突然轉身，一言不發的原路返回。
“……”
果真，鳳千紅方一回到院子，就見鶴星川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正站在門前與他無聲相望。
難不成……真的是……
“你們去哪了？”
卻就在鳳千紅罕見的怔楞之際，只聽鶴星川忽的開口。
語氣沈悶，似滿是被擾亂的睡意：“它找不到你表哥，不肯老實睡下。”
說著，鶴星川一擡手，便將手中的小貓崽兒徑直丟入隨後趕到的胡霸強掌心。
也是奇了，前一刻還雙眼冒出幽光的小貓崽兒一躺進胡霸強的大掌，須臾，便閉目不動了。
“你一直在這裏？”盡管看鶴星川的態度心中已冷靜了些許，鳳千紅仍略帶狐疑的問道。
鶴星川聞言沈默片刻：“你們又惹了什麽禍？”
“顓孫淮不是你們能對付的人，別再去招惹他。”
“……”
稍一停頓，鳳千紅才意識到，原來鶴星川誤以為他們為白天的事去尋了顓孫淮的麻煩。
也便驀地意識到，自己剛剛的猜測有多麽離譜。
他竟會覺得還有一種可能，是鶴星川去收拾了那具殘軀。
看來自己也不正常了。
顯然為自己那短暫幾瞬的自作多情而感到極度不恥，鳳千紅神情陰鷙的越過鶴星川，不欲再多言。
卻也在擦身而過之下，鳳千紅又突然停住。
猛的回頭，他看著鶴星川此時一頭白發披散至地上的模樣，總覺得他哪裏和之前不太一樣。
他的白發似乎……又變長了些？
可惜不等鳳千紅再深想，鶴星川面向院外的臉色竟陡然一變——
“鳳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夜裏又起了薄霧，四處彌漫著，整個村子都透著股慘白，也將月光隔得更遠。
一片黑沈中，忽有鷙風由遠及近的從院外翻過，隨著一聲落地的輕響，院墻下現出模糊不清的龐然虎身。
是胡霸強。
不過此刻的它又變回了老虎的形態，明顯外出歸來，躬著寬厚有力的脊背，碩大的虎頭間迸出兩道詭綠的視線，蓄滿了森涼的寒光。
這副兇厲模樣若被附近村民看到，定然要嚇破了膽。
尤其，它張開的虎口間獠牙猙獰，牙齒附近的皮毛皆是猩紅，有血水正沿著它的動作一滴滴墜落在地上，又被它悄無聲息的腳掌覆蓋。
它此刻叼在嘴裏的，正是一顆尚殘留些許餘溫的人心。
而它在院裏一聲不響的徘徊片刻，不一會兒，房門便被推開，鳳千紅一臉陰沈的從裏頭走出。
卻不等它叼著那顆人心殷勤上前，鳳千紅已化作一縷妖霧，卷著它的龐軀轉瞬離開院子。
直到了與院門拉開一段距離的空地，鳳千紅才掐著它血糊糊的獠牙重新現身。
“你不要命了？”
發絲淩亂，被腥風吹拂著，連同鳳千紅的怒斥一同砸向對方。
若不是鳳千紅率先察覺院子裏的動靜，一旦被鶴星川知曉這虎妖半夜偷溜出去殺人取心，還不知會發生什麽。
好在自從白日又餵了鳳嘎那些血後，鶴星川今晚似乎睡得格外的沈，竟沒能聽見胡霸強偷偷回來的聲響。
“快，先趁熱吃，涼了就沒用了。”而胡霸強並不在意鳳千紅的質問，將口中人心順勢往他手上一撂，齜牙咧嘴道。
“一看你就大半年沒吃過，再不吃，你都化不出人形了。”
“無白宗那些人還沒走，你馬上給我滾回老鳳山！”卻念及此地還有比鶴星川更棘手的無白宗其他弟子，若被他們發現了，後果同樣不堪設想，鳳千紅又一巴掌拍在胡霸強沈甸甸的虎臉。
“怕什麽？他們還指望我抓什麽剝香人呢，”胡霸強倒想得開，不過見鳳千紅充斥著血絲的雙目裏也有隱約的擔憂，終又解釋道，“放心吧，他們發現不了。”
“我都沒想到荒山野嶺裏會突然冒出那麽一個老頭子來，八成是采藥的時候一腳踩空了，摔的就剩下一口氣，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了……”
老頭子？
腦中浮現村中的幾個歲數較大的長者，倒沒聽說誰有進山采藥的習慣，鳳千紅一時生出些許疑惑來。
不過並未細想，鳳千紅又幹脆道：“那也不行，只要是這村子裏的人，你遲早會被發現——”
“可別墨跡了，”眼看面前的人心就快冷透了，胡霸強也顧不得其他，急得朝前一拱，“你，你該不會是跟人待在一起久了，下不去嘴了吧？還是怕表妹夫知道了——”
結果胡霸強這一句還未說完，只見鳳千紅目光一冷，緊接著整張臉就如同厲鬼般，嘴巴大張，猛一口便將掌心那鮮血淋漓的人心生吞入腹。
他怕的是，鶴星川不知道。
他是妖，生性如此，這世上確實沒有什麽比人心吃起來更美味。
鶴星川既然敢將他強行留在身邊，就該想到會有這麽一日。
有些真相，總要看清楚。
也不知是否由於太久不曾吃過人心，鳳千紅舔凈唇角最後一丁點血沫，只覺唇齒間盡是前所未有的甘甜，更有些意猶未盡。
雖然與此同時，也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戚感迅速占領了胸腔，被鳳千紅極力的壓制下去。
他想，鶴星川根本就不了解他，這村子裏的所有人，他分明都可以殺。
“好吃吧？”
而見鳳千紅終於吃下去，自己這一番總算沒有白費功夫，胡霸強吭哧吭哧的笑道：“吃這一回，怎麽也能抵個兩三月，到時候我再給你找。”
“帶我去你挖心的地方，然後你就有多遠滾多遠，”誰知鳳千紅仍是毫不留情的趕客道，“你那點兒能耐留在這裏，只會拖累我。”
“……”
嘴巴子上還沾滿了鮮血，胡霸強用力刨了兩下爪子，偏這次被鳳千紅戳到了痛處，無話反駁，憋得在地上打了個滾。
滾完了也明白過來鳳千紅的意思——它先前為了最快將人心送到鳳千紅面前，並沒有理會剩餘的殘軀，為以防萬一，還需趁天亮前將其處理了。
“人到底在哪兒？”
誰知出乎意料的，胡霸強順著回來時的山路找了將近半個時辰，別說殘軀了，連一滴血都沒看見。
鳳千紅眉頭緊蹙的問著，心下也是一陣不解。
“你確定……沒有被人看到？”
尋了幾遍仍是未果，鳳千紅轉頭又問。
胡霸強已恢覆了人形，此刻正詫異瞪著眼前那一棵最高的大紅杉樹，眸底寫滿了不可置信。
他記得不久前那將死的老頭子就靠在這棵樹下，他除了一掌掏出了他的心之外，再就沒有動過絲毫，怎麽會不見了？
詭異的是，這樹旁已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跡，若非他手上還殘留著血水，幾乎要以為自己和鳳千紅同時出現了幻覺。
“就算被人看見了，誰會收拾得這麽幹凈？”半晌，胡霸強一臉茫然的反問。
鳳千紅當然也不知，他神情凝重的又仔細打量幾眼，最後道：“也興許，不是人做的。”
山裏多的是牛鬼神蛇，那一具沒了心的軀殼倒也並非全然無用。
“那既然這樣，就更查不到我了，”胡霸強念頭一轉，難得心思活泛道，“我也不用走了，你說是不是？”
“……”
鳳千紅繼續沈吟之下，破天荒的沒有搭理他。
不知為何，好像也總有種呼之欲出卻又荒唐可笑的猜測，反覆出現間，迫使鳳千紅突然轉身，一言不發的原路返回。
“……”
果真，鳳千紅方一回到院子，就見鶴星川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正站在門前與他無聲相望。
難不成……真的是……
“你們去哪了？”
卻就在鳳千紅罕見的怔楞之際，只聽鶴星川忽的開口。
語氣沈悶，似滿是被擾亂的睡意：“它找不到你表哥，不肯老實睡下。”
說著，鶴星川一擡手，便將手中的小貓崽兒徑直丟入隨後趕到的胡霸強掌心。
也是奇了，前一刻還雙眼冒出幽光的小貓崽兒一躺進胡霸強的大掌，須臾，便閉目不動了。
“你一直在這裏？”盡管看鶴星川的態度心中已冷靜了些許，鳳千紅仍略帶狐疑的問道。
鶴星川聞言沈默片刻：“你們又惹了什麽禍？”
“顓孫淮不是你們能對付的人，別再去招惹他。”
“……”
稍一停頓，鳳千紅才意識到，原來鶴星川誤以為他們為白天的事去尋了顓孫淮的麻煩。
也便驀地意識到，自己剛剛的猜測有多麽離譜。
他竟會覺得還有一種可能，是鶴星川去收拾了那具殘軀。
看來自己也不正常了。
顯然為自己那短暫幾瞬的自作多情而感到極度不恥，鳳千紅神情陰鷙的越過鶴星川，不欲再多言。
卻也在擦身而過之下，鳳千紅又突然停住。
猛的回頭，他看著鶴星川此時一頭白發披散至地上的模樣，總覺得他哪裏和之前不太一樣。
他的白發似乎……又變長了些？
可惜不等鳳千紅再深想，鶴星川面向院外的臉色竟陡然一變——
“鳳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