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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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覆活
“用你的精血餵養，就是覆活它最快的方式。”
只覺自喉嚨以下一路如有熔巖滾過，鶴星川猝不及防的被迫張口間，聽見耳畔傳來鳳千紅陰鷙透骨的冷語。
他顧不得五臟六腑隨之而來的劇烈痛楚，下意識的釋出天乾信香來壓制鳳千紅，企圖掙脫對方緊壓在自己唇上的掌心。
若能及時阻止，或許還有一線機會將屍丹從體內逼出。
誰知當一絲絲極淡的墨菊味道方一直二人周遭縈繞，頸後竟驀地傳來更為尖銳的痛意，撕扯得鶴星川一剎面容慘白。
仿佛有看不見的無數刀鋒正架在他頸後，密不透風的將整個信引包裹！
信香的收放已不由鶴星川自己所控，但凡他擅自動用，帶著懲戒意味的疼痛便令他幾乎昏厥。
而短短幾瞬，那屍丹早已如魚得水般在鶴星川身上四處游走，每一寸飽受折磨的血肉似乎都能感受到它瘋狂的雀躍，攜著即將重返天日的怨恨，肆無忌憚的將鶴星川的一切據為己有。
鶴星川最引以為傲的天乾信香，所向披靡的造詣修為，以及他的強健體魄，都成為了它賴以覆活的“食物”。
原本威風凜凜的墨袍已然被不斷流下的冷汗浸透，鶴星川身軀不受控制的輕微曲起，卻無法減輕一絲一毫的煎熬，穿心砭骨，無可忍耐。
甚至於，此時的鶴星川已意識模糊間淚水盈眶，睫上、眼底皆是從不屬於他的搖搖欲墜的脆弱。
他呼吸粗重的努力擡眸，透過貼在額前的絲縷白發，隱約看到鳳千紅如鷹隼的陰戾視線，想要開口。
“……”卻好像連嘴巴也不屬於自己的麻木不已。
直到鳳千紅終是猛的松手，滿腔血腥連同失了把持的口水一同流出，狼狽不堪的濺了鶴星川滿臉。
鶴星川目光遲滯，也在這仿若無休止的摧毀裏徹底放棄了掙紮。
“鶴宗主，被人偷襲的滋味不好受吧。”
鳳千紅一邊輕言細語的說著，一邊看了看沾在掌心的幾縷口水，嫌棄的眉頭微蹙。
他徑直伸手到鶴星川目前唯一看起來還算幹凈的霜白發梢間擦拭，力道十分隨意的將對方扯得更加淩亂。
“你當初害死了我一次，我要是再信你的任何一句鬼話，我這上萬年的道行真成了笑話。”
開口間，似還不太滿意已經看不出汙痕的手掌，鳳千紅左右看看，幹脆拿回被鶴星川奪走的水鈴鐺，翹指輕輕敲擊。
只見杯內眨眼蓄滿了清水，鳳千紅微一傾斜，朝方才那只弄臟的掌心倒去。
當細小的水流仔細沖洗鳳千紅的手，也順著他的指縫落下，淅淅瀝瀝的澆在鶴星川本就一片狼藉的臉上。
鶴星川仍動彈不得的仰躺在床間，屍丹持續不斷的折騰讓他根本無暇在意自己眼下是怎樣的窘態，只在大汗淋漓中無比口幹舌燥，那一滴滴水更像是救命的甘露，令他無意識的動了下嘴角，試圖在無盡的深淵中感受一絲清涼。
被鳳千紅看到，手一抖，將最後幾滴刻意偏離，全倒在了他汗水涔涔的領口。
竟牽引出更多淚珠從鶴星川瑩紅的眼角墜落，一向冷硬的下顎也服軟似的，不再那麽意氣軒昂。
不可否認，鶴星川生了一副得天獨厚的俊骨。
盡管臉上棱角分明，膚色並不白皙，從無半分陰柔，不說話時像山巔高不可攀的寒松，令他人唯有仰望的份兒。
偏又說不上來為什麽，就在這股冷峭之餘，總隱約的有湖光浮動，好像多觸碰他一刻，便能將他周身盔甲融化，讓人忍不住的想要多看他幾眼，希望將自己的倒影牢牢嵌入他滿目深邃裏。
“我不管你是真的瘋了還是做戲，我只知道，這無白宗遍山香障，卻十年間任你來去自如，你不可能被誰奪了舍，還敢口口聲聲說你是我——”
鳳千紅尾音一冷，暫移開視線，又從鶴星川腕上奪回自己的銀藤三響鐲，因用了些力氣，在鶴星川青筋暴起的手臂間劃出深長的血痕。
當然這般傷口對於鶴星川來說已過於細微，可以說毫無感覺。
而他被終於起身的鳳千紅一掌掀落在地，盡管身材高大頎長，此刻卻因痛苦而微微蜷縮，每一聲無力而沈悶的喘息，都更顯淒楚。
不過是隔了半刻，已與先前那個大局在握的一宗之主判若兩人。
反觀鳳千紅，一獲自由後已然與他對調了身份般，翹腿斜倚在桌邊，隨手抓了桌上的糖炒大扁送入嘴裏。
視線不經意掃過另一盤內的花生桂圓，鳳千紅不由又眼神一黯，明顯想到了不久前鶴星川的調侃。
他睨了一眼地上的人，也不管對方是否能聽見，似笑非笑道：“不過你放心，你還死不了。”
“像你這麽硬實的身子骨，定能堅持到四十九日之後……生下貴子。”
鳳千紅意味深長的說著，擡起一腳踩住鶴星川濕澇的胸口，繼續道。
“可惜和普通人不太一樣，你的‘子’，會在吸幹你最後一滴精血後，從你這裏，撕開皮肉，啃碎骨頭，一邊吃光你的肉，一邊鉆出來。”
鳳千紅指的，無疑就是那上古血魃。
像鶴星川這樣強大的身體，對其來說簡直是不可多得的“補品”。
在這四十九日裏，每到子時，鶴星川都會像現在一樣度過最難熬的半個時辰，因為是那屍丹大肆在他體內“進食”的時刻。
只要鶴星川尚有一口氣活著，那屍丹便會一天天逐漸蘇醒，最終恢覆為原貌，像鳳千紅所說的，作為上古血魃直接破體而出。
且在這期間，無論屍丹是否在進食，鶴星川都無法動用自身信香和一丁點的修為，那是屍丹最喜吸取的兩樣東西，早已歸屍丹所有。
這一覆活屍丹的方法其實並不算是秘密，鶴星川聲稱自己也是“鳳千紅”，卻連這麽簡單的法子都不曾想過——哪怕他在無白宗找上四十九個不如自己一般強大的小弟子，一條命只管那屍丹的一餐，四十九個人也足以餵飽了。
所以鶴星川信誓旦旦說著要覆活上古血魃來對付宗門，實際上，鳳千紅一句也不信。
他就這麽無聲又欣賞了會兒鶴星川痛不欲生的樣子，直到算了時辰，那屍丹今日的進食已快要停止。
果然，隨著時間推移，漫長的半個時辰總算結束，鶴星川喉間最後嘔出幾股血水，始終如痙攣般的急喘聲終是稍緩了些許。
“……”
當久違的一點點清明重新擠進腦海，鶴星川仍難以動一下麻木的手腳，只能艱難睜著雙眼，目光泥濘的看向鳳千紅。
然後，嘴角顫動著上揚，竟是笑了。
瘋癲又欣慰的淚光搖晃著，像是地獄最深處的裂痕，包裹住鳳千紅見狀略微凝固的視線。
隨即嘴巴開合，雖然沒有力氣發出聲音，但也大抵能看懂他想說什麽。
他想說的是——
你幹得不錯。
這都是鶴星川應得的。
“……”
鳳千紅不免又一陣停頓，顯然無法理解到了這般地步，對方還能夠如此裝模作樣。
裝得他又差點兒上當了。
遂從椅子上傾身俯視鶴星川，鳳千紅繼續無情道：“以你現今的模樣，恐怕連那日被我奪舍的小孩兒都能輕易殺了你，這些天你就不要妄想離開這屋子半步，我會告訴他們，你跟我一個妖成親，新婚夜卻不知節制——”
誰料鳳千紅這番略帶挖苦的話不等說完，便出乎意料的停下了。
因為他正懶散搭了個邊兒的座椅上，猝不及防的冒出了一個人。
竟正是鳳千紅才口中才提到的小孩兒——阮清野。
此刻的阮清野頭頂一堆呼扇的符箓，看樣子應又在替哪一位師兄試符，而那一大堆符箓多數都是沒能度活的死符，唯有一張——百步星移符，靈驗了。
於是他這一屁股坐在鳳千紅背後，連鳳千紅也有些措手不及，硬是被他拱得失去平衡，“咣當”趴在了鶴星川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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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自喉嚨以下一路如有熔巖滾過，鶴星川猝不及防的被迫張口間，聽見耳畔傳來鳳千紅陰鷙透骨的冷語。
他顧不得五臟六腑隨之而來的劇烈痛楚，下意識的釋出天乾信香來壓制鳳千紅，企圖掙脫對方緊壓在自己唇上的掌心。
若能及時阻止，或許還有一線機會將屍丹從體內逼出。
誰知當一絲絲極淡的墨菊味道方一直二人周遭縈繞，頸後竟驀地傳來更為尖銳的痛意，撕扯得鶴星川一剎面容慘白。
仿佛有看不見的無數刀鋒正架在他頸後，密不透風的將整個信引包裹！
信香的收放已不由鶴星川自己所控，但凡他擅自動用，帶著懲戒意味的疼痛便令他幾乎昏厥。
而短短幾瞬，那屍丹早已如魚得水般在鶴星川身上四處游走，每一寸飽受折磨的血肉似乎都能感受到它瘋狂的雀躍，攜著即將重返天日的怨恨，肆無忌憚的將鶴星川的一切據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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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威風凜凜的墨袍已然被不斷流下的冷汗浸透，鶴星川身軀不受控制的輕微曲起，卻無法減輕一絲一毫的煎熬，穿心砭骨，無可忍耐。
甚至於，此時的鶴星川已意識模糊間淚水盈眶，睫上、眼底皆是從不屬於他的搖搖欲墜的脆弱。
他呼吸粗重的努力擡眸，透過貼在額前的絲縷白發，隱約看到鳳千紅如鷹隼的陰戾視線，想要開口。
“……”卻好像連嘴巴也不屬於自己的麻木不已。
直到鳳千紅終是猛的松手，滿腔血腥連同失了把持的口水一同流出，狼狽不堪的濺了鶴星川滿臉。
鶴星川目光遲滯，也在這仿若無休止的摧毀裏徹底放棄了掙紮。
“鶴宗主，被人偷襲的滋味不好受吧。”
鳳千紅一邊輕言細語的說著，一邊看了看沾在掌心的幾縷口水，嫌棄的眉頭微蹙。
他徑直伸手到鶴星川目前唯一看起來還算幹凈的霜白發梢間擦拭，力道十分隨意的將對方扯得更加淩亂。
“你當初害死了我一次，我要是再信你的任何一句鬼話，我這上萬年的道行真成了笑話。”
開口間，似還不太滿意已經看不出汙痕的手掌，鳳千紅左右看看，幹脆拿回被鶴星川奪走的水鈴鐺，翹指輕輕敲擊。
只見杯內眨眼蓄滿了清水，鳳千紅微一傾斜，朝方才那只弄臟的掌心倒去。
當細小的水流仔細沖洗鳳千紅的手，也順著他的指縫落下，淅淅瀝瀝的澆在鶴星川本就一片狼藉的臉上。
鶴星川仍動彈不得的仰躺在床間，屍丹持續不斷的折騰讓他根本無暇在意自己眼下是怎樣的窘態，只在大汗淋漓中無比口幹舌燥，那一滴滴水更像是救命的甘露，令他無意識的動了下嘴角，試圖在無盡的深淵中感受一絲清涼。
被鳳千紅看到，手一抖，將最後幾滴刻意偏離，全倒在了他汗水涔涔的領口。
竟牽引出更多淚珠從鶴星川瑩紅的眼角墜落，一向冷硬的下顎也服軟似的，不再那麽意氣軒昂。
不可否認，鶴星川生了一副得天獨厚的俊骨。
盡管臉上棱角分明，膚色並不白皙，從無半分陰柔，不說話時像山巔高不可攀的寒松，令他人唯有仰望的份兒。
偏又說不上來為什麽，就在這股冷峭之餘，總隱約的有湖光浮動，好像多觸碰他一刻，便能將他周身盔甲融化，讓人忍不住的想要多看他幾眼，希望將自己的倒影牢牢嵌入他滿目深邃裏。
“我不管你是真的瘋了還是做戲，我只知道，這無白宗遍山香障，卻十年間任你來去自如，你不可能被誰奪了舍，還敢口口聲聲說你是我——”
鳳千紅尾音一冷，暫移開視線，又從鶴星川腕上奪回自己的銀藤三響鐲，因用了些力氣，在鶴星川青筋暴起的手臂間劃出深長的血痕。
當然這般傷口對於鶴星川來說已過於細微，可以說毫無感覺。
而他被終於起身的鳳千紅一掌掀落在地，盡管身材高大頎長，此刻卻因痛苦而微微蜷縮，每一聲無力而沈悶的喘息，都更顯淒楚。
不過是隔了半刻，已與先前那個大局在握的一宗之主判若兩人。
反觀鳳千紅，一獲自由後已然與他對調了身份般，翹腿斜倚在桌邊，隨手抓了桌上的糖炒大扁送入嘴裏。
視線不經意掃過另一盤內的花生桂圓，鳳千紅不由又眼神一黯，明顯想到了不久前鶴星川的調侃。
他睨了一眼地上的人，也不管對方是否能聽見，似笑非笑道：“不過你放心，你還死不了。”
“像你這麽硬實的身子骨，定能堅持到四十九日之後……生下貴子。”
鳳千紅意味深長的說著，擡起一腳踩住鶴星川濕澇的胸口，繼續道。
“可惜和普通人不太一樣，你的‘子’，會在吸幹你最後一滴精血後，從你這裏，撕開皮肉，啃碎骨頭，一邊吃光你的肉，一邊鉆出來。”
鳳千紅指的，無疑就是那上古血魃。
像鶴星川這樣強大的身體，對其來說簡直是不可多得的“補品”。
在這四十九日裏，每到子時，鶴星川都會像現在一樣度過最難熬的半個時辰，因為是那屍丹大肆在他體內“進食”的時刻。
只要鶴星川尚有一口氣活著，那屍丹便會一天天逐漸蘇醒，最終恢覆為原貌，像鳳千紅所說的，作為上古血魃直接破體而出。
且在這期間，無論屍丹是否在進食，鶴星川都無法動用自身信香和一丁點的修為，那是屍丹最喜吸取的兩樣東西，早已歸屍丹所有。
這一覆活屍丹的方法其實並不算是秘密，鶴星川聲稱自己也是“鳳千紅”，卻連這麽簡單的法子都不曾想過——哪怕他在無白宗找上四十九個不如自己一般強大的小弟子，一條命只管那屍丹的一餐，四十九個人也足以餵飽了。
所以鶴星川信誓旦旦說著要覆活上古血魃來對付宗門，實際上，鳳千紅一句也不信。
他就這麽無聲又欣賞了會兒鶴星川痛不欲生的樣子，直到算了時辰，那屍丹今日的進食已快要停止。
果然，隨著時間推移，漫長的半個時辰總算結束，鶴星川喉間最後嘔出幾股血水，始終如痙攣般的急喘聲終是稍緩了些許。
“……”
當久違的一點點清明重新擠進腦海，鶴星川仍難以動一下麻木的手腳，只能艱難睜著雙眼，目光泥濘的看向鳳千紅。
然後，嘴角顫動著上揚，竟是笑了。
瘋癲又欣慰的淚光搖晃著，像是地獄最深處的裂痕，包裹住鳳千紅見狀略微凝固的視線。
隨即嘴巴開合，雖然沒有力氣發出聲音，但也大抵能看懂他想說什麽。
他想說的是——
你幹得不錯。
這都是鶴星川應得的。
“……”
鳳千紅不免又一陣停頓，顯然無法理解到了這般地步，對方還能夠如此裝模作樣。
裝得他又差點兒上當了。
遂從椅子上傾身俯視鶴星川，鳳千紅繼續無情道：“以你現今的模樣，恐怕連那日被我奪舍的小孩兒都能輕易殺了你，這些天你就不要妄想離開這屋子半步，我會告訴他們，你跟我一個妖成親，新婚夜卻不知節制——”
誰料鳳千紅這番略帶挖苦的話不等說完，便出乎意料的停下了。
因為他正懶散搭了個邊兒的座椅上，猝不及防的冒出了一個人。
竟正是鳳千紅才口中才提到的小孩兒——阮清野。
此刻的阮清野頭頂一堆呼扇的符箓，看樣子應又在替哪一位師兄試符，而那一大堆符箓多數都是沒能度活的死符，唯有一張——百步星移符，靈驗了。
於是他這一屁股坐在鳳千紅背後，連鳳千紅也有些措手不及，硬是被他拱得失去平衡，“咣當”趴在了鶴星川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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