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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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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餓了

由於毫無防備,鳳千紅這一下摔得不輕,不止整個身體都壓了上去,臉也不受控制的覆向鶴星川。

盡管他眼疾手快的偏頭閃避,但唇角依舊一閃而過的擦過鶴星川眼睫,驀然沾了滿嘴的濕涼,這觸感意外的令鳳千紅神色一頓。

而鶴星川所有感官仍集中於尚沒完全消退的麻痛,突如其來砸下的鳳千紅於他來說倒不算十分沈重,反而像從天而降的慰藉,給了他少許錯覺般的柔軟。

也便在鳳千紅皺眉起身時,發現鶴星川正一掌發抖的虛攔在他的腰間,下意識的阻擋這股來之不易的溫度消失。

鳳千紅不由低頭,看著身下人仿佛又在刻意模仿自己的一雙勾魂水眸,眉頭皺緊,無疑一臂將對方揮開。

與此同時,那已拔腿跑到門口的阮清野也被鳳千紅不客氣的拽了回來。

“我錯了!”

而阮清野一看跑不掉了,嚇得“撲通”跪地,手裏還攥著個沒啃完的雞腿:“我,我不是故意要闖進來打擾你們的,我正在席上替方師兄試符,也不知道怎麽就到這了——”

這番心急火燎的解釋卻不等落下,阮清野一張紅撲撲的小臉突然怔住了。

原是他這回離得近了,才終於看清地上觸目驚心的幾片猩紅。

只見此時的鳳千紅已重新倚坐回原處,明顯懶得掩飾,徑直將滿身狼狽的鶴星川暴露在阮清野眼中。

“鶴宗主……”

錯愕呢喃間,阮清野也猛的擡頭瞪向鳳千紅,不敢相信的張了張嘴。

“你……你對鶴宗主……做什麽了……”

對上鳳千紅一雙陰鷙的眸子,他害怕得蜷起身體,結結巴巴的質問越來越低,最後細得像只小蚊子。

“你來得正好,”鳳千紅壓根不理會他的問話,只居高臨下的隨意道,“把他收拾幹凈些,好好的洞房,都被你們宗主弄臟了。”

既然屍丹無法離開無白宗,想要上古血魃萬無一失的覆活,他還要和鶴星川在此同住四十九日,有這麽個小不點兒在,恰能供他使喚,也便不急著殺。

“……”

阮清野聞言又是一陣駭異,不過他總算又低下頭,手忙腳亂的爬到鶴星川身旁。

想不通向來無人能敵的鶴宗主怎會栽在一個妖的手上,阮清野顧不得掉落在地的雞腿,兩只小手緊張不已的欲將鶴星川扶起來。

“鶴宗主,你怎麽樣——”

然而眼下的鶴星川一張口使力,喉間仍舊只發出幾聲極其嘶啞的破碎氣音,更有鉆心的灼痛再次蔓延至整個胸腔,迫使他劇烈咳喘起來。

因方才吞下屍丹,他自喉嚨以下早已傷痕累累,且以阮清野的力氣,根本扶不起他又一瞬脫力的身軀,反倒讓鶴星川重重摔向了另一側。

阮清野也趔趄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小心碰到身後鳳千紅的腿,立刻又掙紮靠向鶴星川。

卻在這時,從鶴星川淩亂的領口突然墜出一樣物件來。

那是個天圓地方的長形小牌子,牌身泛著裊裊紫氣,如仙雲般蟄伏在一面的“紫微諱”,而另一面,則是代表著無白宗的徽紋——長生樹。

長生樹下印有兩字“微與”,是鶴星川的道號。

無疑,那是鶴星川的合香令牌。

因對提升信香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也與自身安危息息相關,凡是玄門中人都會為自己的香牌設下一道障眼法,使他人一眼尋不到究竟佩戴在了何處,免去被心存不軌的人惦記。

畢竟每個人在煉出契合自己信香的香牌後,隨著修為不斷增進,香牌已並非普通的身外法器,而是與頸後信引相輔相成的外丹,一旦香牌遭竊抑或被毀,輕則多年修為盡廢,嚴重的,甚至會成為失了心的瘋子。

現今鶴星川受到如此重創,原本為香牌所設的障眼法已經消失,因而才暴露了出來。

鳳千紅自是眼尖的看到,眉毛一揚,便伸腿踢了下阮清野的屁股。

“拿過來。”

阮清野被踢得向前栽個跟頭,本就發軟的兩腿就那麽跪著,聽見鳳千紅的話,目光也落在眼前鶴星川的香牌上。

他現在年紀尚小,還沒到為自己煉制香牌的時候,但他當然明白這東西的重要性。

所以看了片晌,阮清野哆哆嗦嗦以兩手捧起來,緊接著一躬身,便牢牢護在自己懷裏。

“鶴宗主,你快起來!”他擔心鳳千紅會破壞這香牌,只能害怕的蜷成一團大喊著,寄希望於鶴星川能夠趕快恢覆一些。

可惜此時的鶴星川心知自己還活著已是萬幸,看到阮清野竟是不要命的緊護自己的香牌,正強行撐起上身,只覺疾風驟起,頭頂已霎時籠下陰霾。

來不及多想,鶴星川用盡全力的翻過身,抱住阮清野,以自己的後背替他擋下破空來襲的一鞭。

鳳千紅因受無白宗的香障壓制使不出厲害的妖術,但他的三響鐲“銀藤”卻可恢覆原形,如一條細長柔韌的銀鞭,裹挾著兇戾劈頭蓋臉的抽來。

“……”鶴星川硬生生受了這一鞭,背上頓時皮開肉綻,而他本想告訴懷裏的阮清野不必這般護著他的香牌,卻依然沒能發出聲音,只噴了一大口血出來。

阮清野回頭便看到這滿目血腥,漆黑瞳孔緊縮,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從鶴星川臂間一頭鉆了出去,頂著鳳千紅此刻格外陰沈可怖的神情,反手又艱難的抱住了鶴星川。

“老妖怪!有本事殺了我,等我做了鬼,第一個就,就找你!”

阮清野這番視死如歸又恐懼到帶著哭腔的話音一落,鶴星川卻不由一楞。

說來,他並不算認得這孩子,甚至不曉得他叫什麽,只偶爾見過幾次,看得出來對方很是仰慕自己,卻沒想到他能為自己做到這個地步。

包括鶴星川自己,他按理也不該為個無白宗的小弟子又加重傷情,可剛剛也說不上來為什麽,就翻身擋了過去。

不知為何,總覺得和這孩子之間,有什麽關鍵的東西被忽略了。

但容不得鶴星川再做思索,鳳千紅已握著銀藤從椅子上起身。

他那一鞭實際並不曾用全力,可鶴星川不顧自身傷重下意識保護阮清野的舉動,讓他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也隨著他一步步無聲走來,殺意似從四面八方聚集,鶴星川能感受到阮清野抖成篩糠的手腳。

便在這根本無力阻止鳳千紅的千鈞一發之際,鶴星川終是強行擡起一臂。

一記手刀落下,先一步把阮清野給劈暈了過去。

“……”

走到跟前的鳳千紅略感意外地頓了頓。

還未開口,卻見滿臉冷汗的鶴星川神色又一變。

是才平息沒多久的胸腹內猛的又傳來一陣異樣。

並非之前那令鶴星川痛不欲生的撕裂感,而是伴隨體內屍丹的突兀跳動,像是瞬間又開啟了另一道閘門,每一次發顫的呼吸都在提醒著鶴星川——

他也該“進食”了。

只有他保持著最強壯的身軀,才能堅持到四十九天後,它重新覆活為血魃。

毫無疑問,它應是很滿意鶴星川的味道,並不希望鶴星川中途有個三長兩短,再改換其他人的精血來餵養自己。

因而如潮湧般的強烈饑餓感一霎時將鶴星川沖得頭昏眼花,有生以來,他從未感覺到這樣的饑腸轆轆。

餓得他甚至忘了眼下是什麽光景,完全遵循本能的,偏頭一口叼起了阮清野掉落在地的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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