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3.瘋了

關燈
第3章 3.瘋了

大紅的喜綢遍布殿外長廊,院子裏幾張八仙桌旁坐滿了無白宗弟子,明月照得菜肴格外豐盛,杯籌交錯間,不時傳出幾聲輕笑。

“我當時被那老妖——宗主夫人奪了舍,差一點就要把巫遙師叔推下懸崖去,是鶴宗主及時從天而降,一下子拉住我的手,把宗主夫人從我身上趕走不說,還十分溫柔的安慰我,讓我不要怕,不管發生什麽,他都會保護我——”

“哈哈哈……清野小師弟,你該不會又被奪舍了吧?我們可都在場,鶴宗主什麽時候同你說話了?就算說了,以咱們鶴宗主的脾氣,能有多溫柔?”

只見十歲左右的小弟子阮清野正往嘴裏塞了一大口米花糕,聞言嘴角還沾著兩顆米粒,忙不疊的鼓起臉頰強調:“反正——反正鶴宗主拉我的手了,就是這只手!”

他伸著幾指神氣道:“我到現在都不舍得洗,還能聞到鶴宗主的信香呢……”

“是嗎?”坐在他身旁的弟子作勢便要湊過去。

卻見阮清野立刻又小手一縮:“不給你們聞。”

“哈哈……”

又一陣笑聲響起,倒也沒人真的想去聞他臟兮兮的指尖,只隨口逗他罷了。

“不過,”而眾弟子笑意正濃間,其中一人倒想起什麽,面露憂慮道,“現在只有我們一夢宮和榮枯殿的人在,等另外兩門回來,不知道要鬧成什麽樣……”

聽他這麽一說,其他人臉上笑容也不由一滯。

無白宗共有四門分支——一夢宮、榮枯殿、蜉蝣閣、紫煙樓,原本四門弟子還算是齊心合力,但自從十年前攻打老鳳山失敗的前宗主受重傷閉關,整個無白宗便成了一盤散沙,如今即使鶴星川被推舉為新宗主,卻再難以回到從前。

尤其,鶴星川此次前往老鳳山“迎娶”鳳千紅一事,實際只有一夢宮和榮枯殿的一些弟子知曉內情,至於另外兩門,若提前知道了,絕不可能答應他如此離譜之舉。

他們之所以同意年紀尚輕的鶴星川來接任宗主,便是看重鶴星川舉世無雙的修為,由他帶領眾弟子除掉鳳千紅,方能重振宗門威名。

所以鶴星川並未告知實情,即便帶了他們一起進山,也只吩咐他們破除四周所有妖瘴後,等自己通知何時攻谷即可。

他們遲遲接不到攻谷的消息,眼下早該明白過來事情有異,等再回到宗門,得知鶴星川娶了鳳千紅為妻,連喜酒都擺了,可想而知將是一場怎樣的天翻地覆。

思及此,除了不太清楚事態嚴重性的阮清野繼續大吃大喝,所有人都心事重重的,再也笑不出來。

“都不吃了的話,我可收走了?”

直到一聲淡然的詢問突然傳來,幾個弟子一回頭,看到那曾肩扛火銃以符做彈的女人就站在身後,正摸著腰上的乾坤袋沖他們開口。

“沒,沒吃完!”眾弟子見狀異口同聲道。

來人正是阮清野口中的“巫遙師叔”,也是一夢宮的大弟子巫遙。

據說她十年前曾身受重創,再無法如常人修習玄術,遂改用了燒符的火銃為兵器。

而她的乾坤袋也非同尋常——凡是進了她乾坤袋的食物,至少可保百日新鮮不腐。

不過也有一點,她乾坤袋裏的東西,誰都別想拿走。

因而一見她亮出乾坤袋,眾弟子生怕眼前難得盛宴被一掃而光,不敢耽擱的又接著吃起來。

“不吃麽?”

此時此刻,紅燭璨璨的“洞房”內卻也響起一道深沈的低語。

只見入目喜慶的床帳間,鳳千紅正趴在褥上,兩手兩腳皆被捆妖繩向後緊綁著,姿勢像反過來的蝦尾般彎曲。

鶴星川坐在他一旁,掌心是一把剝好的花生桂圓,隨意停在鳳千紅緊抿的嘴邊。

“都說新娘吃了這些,就能早生貴子。”俯視著已經醒來的鳳千紅,聞見他已被自己侵占的頸後殘留的墨菊氣息,鶴星川似心血來潮的調侃道。

眸底有一閃而過的戲謔,仍與在他這副挺拔皓潔的身軀極為違和。

而過了半晌,見滿目慍怒的鳳千紅並未搭理他,他轉而將兩顆花生送進了自己口中。

“我倒是餓了。”

鶴星川嘴角輕動,視線不離鳳千紅的臉。

他的目光裏實在糅雜了許多難以形容的情愫,直看得鳳千紅終於轉頭,神色淩厲的與他對視。

“你到底想幹什麽——”

“忘了這個。”

卻忽然想起什麽的打斷鳳千紅的質問,鶴星川沈聲開口間,已俯身摸向鳳千紅扭向身後的手,穩妥起見,擼下了對方腕上那一只三響鐲。

在鳳千紅惱火而略顯怪異的眼神中,鶴星川並沒有收入衣囊,而是動作莫名“妖嬈”的戴在了自己的手腕。

鳳千紅:“……”

“還有……”

鶴星川又低念著,這回竟直接伸手,肆無忌憚摸起了鳳千紅的屁股。

鳳千紅不可置信的一頓,隨即不顧捆妖繩一瞬收緊得幾乎勒入血肉,猛然翻過身,避開了鶴星川的掌心。

誰知他呼吸急促著再望去,只看到鶴星川已輕車熟路的,將他屁股後一條不起眼的穗子取了下來。

一入鶴星川的手,那條穗子立刻現出了原貌。

——是一只半掌大小的鈴鐺杯。

通體剔透的紅,燭光映照下,可看到裏頭一顆顆細小的晶瑩氣泡,如琉璃般光彩爍亮。

那是鳳千紅最愛不釋手的寶物——水鈴鐺。

因由珀精所化,即使幻化成人,鳳千紅依舊保留著原本的一些習性,比如喜被幹凈溫暖的手掌“盤玩”,討厭口幹、身體枯澀的滋味。

而這只水鈴鐺看似小巧,卻可飲之不竭,只需用時敲擊兩下,便能不斷生出甘泉般的清水,遂被鳳千紅施以障眼法,小心翼翼的帶在身上。

“雖說娶了你,但你也不必擔心,我對你絕沒有那方面的興致。”

顯然看出了方才鳳千紅的誤解,鶴星川翹著小指,似久違般摩挲著掌心杯身,一邊輕敲兩下一邊淡淡一笑道。

“……”

鳳千紅看著他始終與外表全然相反的做作姿態,目光更古怪了些。

也沒等鳳千紅開口,鶴星川就那麽翹著一指仰頭喝下杯裏的水,再看向鳳千紅時,星眸深邃,終是進入了正題。

“你難道就沒有想一想,為什麽我可以輕易擺脫你的幻術?”

聽見鶴星川這麽一問,鳳千紅不由眉頭緊鎖。

他是有過些許不解,畢竟以他那時傾盡所有的地坤信香,至少可短暫牽絆住鶴星川的思緒,令他忘記自己姓甚名誰,腦子裏只剩下急於發洩的情欲。

可從始至終,幻境裏的鶴星川似乎都保持著清醒。

但那時鳳千紅來不及深想,也就將此事忽略了過去。

“為什麽?”

鳳千紅滿腹恨意,卻也的確對這與記憶中大相庭徑的人充滿疑惑,難得壓抑著怨氣,強作冷靜的問道。

鶴星川便望著他,不再遲疑的傾身低啞道。

“因為我……根本就不是鶴星川,你的幻術,困不住我。”

鳳千紅:“……”

顯然沒想到是這般超乎尋常的回答。

鳳千紅下意識冷笑,自是當對方又胡言亂語,卻正欲說什麽,鶴星川已了然的再度開口。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你死在鶴星川的手上,但是,卻重新活了過來,而且,回到了十年前。”

於是這次聞言微怔,鳳千紅臉上的冷戾凝固住。

鶴星川緊接著道:“我和你一樣,只不過,我重回到十年前醒來時,不知為何,將鶴星川奪了舍。”

“……”

當這一番話落下,屋內瞬時冷清了良久,像有什麽不可思議的細微空氣裂開,迸出一縷縷毛骨悚然的涼意。

鶴星川被奪舍了?

眼前的人,早就不再是他?

鳳千紅似是一改先前的全然不信,陰鷙而沈默的盯了鶴星川半晌。

是哪裏不太一樣。

聯系起這次與鶴星川重逢以來發生的這一切,雖乍一聽起來有些荒謬,但若細想,倒也解釋了對方為何變得如此不對勁。

眼下鶴星川的一舉一動,若非被奪舍,恐怕只能是瘋了。

於是停頓片刻,鳳千紅牢牢瞪著鶴星川的眼,強壓下心底似是大仇得報卻好像又沒有報的空落感,問出另一個極為重要的問題。

“那你是誰?”

既然已不是鶴星川,那麽又會是誰在強行與他成親?

而鶴星川儼然已等待這個問題多時,此刻視線微動,彎腰撐在鳳千紅頭頂,在相比之下鳳千紅略為纖瘦的脖頸間投下寬闊陰影,也露出了腕上緊巴巴的明顯不適合他的三響鐲。

最終停在鳳千紅耳畔,鶴星川“媚眼如絲”地悄聲道:“我現在……也是鳳千紅。”

“……”鳳千紅一楞,“你說什麽?”

“我說,我和你一樣,都是鳳千紅。”

“……”

四周才流動了沒多久的溫度仿佛又一剎結冰。

半晌,當硬邦邦的空氣重新流淌,鳳千紅在臉色千變萬化過後,仍忍不住脫口一句。

“滾。”

--------------------

鶴星川精分的篇幅不會很多哈,後面會恢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