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坦白

大年初一的白天在平靜而溫馨的氛圍中度過。下午，李斯越帶著許文在小區裏散了步，拜訪了幾位關系近的鄰居。

鄰居們看到李斯越身邊跟著個清俊挺拔的年輕人，雖然有些好奇，但都被李斯越以“我朋友，畫家許文”的介紹自然地帶過。許文也表現得落落大方，贏得了不少好感。

晚上，王亞珍又張羅了一桌豐盛的家常菜，比起昨晚的年夜飯少了幾分隆重，卻多了幾分日常的親切。

李建國甚至還開了一瓶不錯的酒，給李斯越和許文都倒了一小杯，自己淺酌了幾口，席間雖然依舊話不多，但氣氛明顯松弛了許多。

飯後，王亞珍收拾碗筷，李建國照例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聯播。

許文想去幫忙洗碗，被王亞珍笑著推了出來：“不用不用，你們去看電視，歇著就好。”

李斯越和許文坐在側邊的沙發上，電視裏播放著國內外大事，但兩人的心思顯然都不在新聞上。

李斯越的手心有些冒汗，他時不時看一眼父母，又看一眼身邊安靜坐著的許文。白天積累起來的勇氣，在夜晚靜謐的客廳裏，又開始有些搖擺。

許文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緊張，在茶幾下方，悄悄伸出手，握住了李斯越微微顫抖的手指，輕輕捏了捏，遞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掌心傳來的溫熱和力量，讓李斯越的心漸漸安定下來。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白天父母對許文的接納和善意，是基於“朋友”的身份。他必須邁出這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給他們，也給許文一個真正的名分和交代。

新聞聯播結束，進入了廣告時間。客廳裏只剩下電視廣告的聲音。

李斯越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站起身，同時也拉起了許文。

王亞珍剛從廚房出來，用圍裙擦著手，看到他們站起來，有些疑惑：“怎麽了？”

李建國也從新聞裏收回目光，看向他們，眼神裏帶著詢問。

李斯越牽著許文的手，走到父母面前的空地上站定。他能感覺到許文的手也微微用力回握著他，兩人並肩站在一起，像即將接受檢閱的士兵。

李斯越的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他強迫自己直視著父母，尤其是父親那雙銳利的眼睛，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緊，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爸，媽，”他頓了頓，感受到許文握著他的手又緊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趁著過年，一家人都在，我想……正式跟你們說件事。”

王亞珍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似乎預感到了什麽，眼神裏透出擔憂。

李建國則放下了遙控器，身體微微坐直，表情變得更加嚴肅，目光如炬地盯著李斯越，以及他和許文緊緊交握的手。

客廳裏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連電視廣告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李斯越頂著巨大的壓力，用盡全身的力氣，說出了那句在他心裏演練過無數次的話：

“許文……他不只是我的朋友。”他側過頭，看了許文一眼，眼神溫柔而堅定，然後轉回頭，迎上父親審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宣告：

“他是我喜歡的人，是我男朋友。”

“我們正在交往。”

話音落下，客廳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亞珍捂住了嘴，眼睛瞬間就紅了，目光在李斯越和許文之間來回移動，充滿了震驚、無措和深深的憂慮。

李建國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沈了下來，之前的平和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的陰沈。他死死地盯著李斯越，胸膛微微起伏，握著沙發扶手的手背青筋凸起。

許文能清晰地感覺到李斯越身體的僵硬和微微的顫抖，但他沒有退縮，反而上前半步，與李斯越站得更近，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而誠懇地開口：

“叔叔，阿姨，”他的聲音也有些發緊，但努力保持著鎮定，

“我知道這件事可能很突然，一時難以接受。但我對斯越是真心的。我們在一起很快樂，也很認真地在規劃未來。希望能得到您的理解和祝福。”

他說完，和李斯越一起，深深地鞠了一躬。

時間仿佛靜止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李斯越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也能感覺到身邊許文緊繃的神經。

他等待著父親的雷霆震怒，或者母親悲傷的哭泣。

然而，預想中的風暴並沒有立刻來臨。

李建國依舊沈默著，只是那目光更加深沈難測。王亞珍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流著淚，看著他們。

過了許久，久到李斯越幾乎要撐不住的時候，李建國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沈沙啞，聽不出喜怒，卻帶著千斤重壓：

“李斯越，”他叫的是全名，“你確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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