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插翅難飛2

李斯越的大腦在極度的恐慌和混亂中，做出了一個近乎本能的、也是最愚蠢的決定——跑！立刻！馬上！離開這個房間！離開這棟樓！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許文是否真的就在門外，也顧不上去想電梯是否更快更省力。一種近乎原始的、被獵捕的恐懼感攫住了他，讓他只想通過最原始的方式——雙腿，來拉開物理距離。

他手忙腳亂地從行李箱裏翻出一個黑色口罩戴上，遮住了大半張臉，仿佛這樣就能增加一點安全感。他深吸一口氣，像做賊一樣，輕輕擰開房門，探出頭左右張望。

走廊裏空無一人，只有地毯吸收了他的腳步聲。

他沒有絲毫猶豫，閃身出門，沒有走向電梯間，而是徑直沖向了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厚重的防火門被他推開，發出沈悶的聲響，在他聽來卻如同驚雷。他反手將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那個“危險”的世界。

然後，他開始了漫長的、絕望的下行。

他住在酒店的二十三層。

他全然不顧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麽，只是一味地低著頭，沿著冰冷的、帶著回音的混凝土樓梯，一級一級地向下狂奔。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裏回蕩，急促而雜亂，像是他此刻的心跳。

口罩讓他呼吸有些困難，額頭上很快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腿部肌肉開始發出酸痛的抗議，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下去，離開這裏，去人多的地方，混入人群，然後……然後再說！

他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用盡全身力氣進行著這場毫無勝算的逃亡。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下了多少層，直到肺部傳來火辣辣的灼痛感，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沈重，他才不得不扶著冰冷的欄桿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擡頭看了一眼樓層標識——8樓。

才下了十五層？他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就在他喘息未定，準備繼續往下跑的時候，頭頂上方的樓梯間裏，傳來了不緊不慢、卻異常清晰的腳步聲。

嗒…嗒…嗒…

腳步聲沈穩而有節奏，正從樓上緩緩向下逼近。

李斯越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了。他僵在原地，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屏住了。他絕望地向上望去，透過樓梯扶手的縫隙，隱約能看到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正從容不迫地，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那個身影，他太熟悉了。

他果然……追來了。

李斯越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他下意識地想繼續往下逃，但雙腿卻像被釘在了原地，軟得沒有一絲力氣。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終於，那雙熟悉的、幹凈的白色板鞋，停在了他上一層的樓梯轉角處。

李斯越絕望地閉上眼，等待著審判的降臨。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的聲音，從他頭頂上方響起，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樓梯間裏：

“李斯越，”許文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嘆了口氣，“你打算……從這裏一路跑到一樓大堂，然後呢？”

“穿著拖鞋，戴著口罩，表演百米跨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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