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門內門外

班級的畢業聚會選在學校附近的一家餐吧，喧囂的音樂，碰撞的酒杯，即將各奔東西的同學們盡情釋放著最後的青春激情。李斯越卻像個局外人，脫了拘束的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襯衫，獨自靠在最角落的陰影裏，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啤酒。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底的灼痛。每一口酒，都像是祭奠，祭奠他親手埋葬的愛情。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許文的樣子——初見時安靜的側影，雨夜屋檐下專註的眉眼，生日星空下燦爛的笑容，還有……最後那次，他眼中破碎的絕望。

“不許想了……李斯越，不許再想他了……”他低聲對自己說，像是在念一句毫無作用的咒語。可越是壓抑，思念就越是洶湧，幾乎要將他吞噬。他只能灌下更多的酒，用麻木來對抗這撕心裂肺的疼痛。

聚會散場時，他已經有些微醺，但意識卻異常清醒，清醒地感受著那份刻骨的難過。他婉拒了同學續攤的邀請，獨自打了輛車，回到了那個冰冷、狹小的出租屋。

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一片漆黑。他摸索著走到門口，正準備掏鑰匙，腳下卻差點被什麽絆倒。

他低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清了那個蜷縮在他門口的身影。

心臟驟然停止，呼吸也隨之一滯。

他蹲在那裏，抱著膝蓋，把頭埋在臂彎裏，像一只被遺棄的小獸。聽到動靜，他猛地擡起頭。

月光下，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睛又紅又腫，顯然已經哭了很久。他看到李斯越，踉蹌著站起來，因為蹲得太久，身體晃了一下。

“你……你怎麽來了？”李斯越的聲音幹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慌亂。他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許文，更沒想到他會是這副樣子。

許文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撲了上來，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他的衣領，聲音帶著崩潰的哭腔和壓抑已久的憤怒，顫抖地控訴：

“李斯越！你沒有心！你不回我消息！你明明看見我了！你為什麽不找我？！你怎麽能……怎麽能這麽對我？！”

他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滾落，砸在李斯越的襯衫上，燙得他皮膚生疼。

“你說了‘算了’就消失……你問過我嗎？！我同意了嗎？！你不能這樣欺負我……李斯越……你不能……”說到最後，他已經泣不成聲，抓著李斯越衣領的手也失去了力氣，變成了一種無助的依賴，整個人幾乎掛在了李斯越身上。

李斯越被他撞得後退一步，背抵在冰冷的鐵門上。許文的眼淚和質問像一把把鈍刀，淩遲著他的心臟。他多想抱住他，吻掉他的眼淚，告訴他一切都是假的，他後悔了。

但殘存的理智和那些沈重的現實考量，像鐵鏈一樣捆住了他。他狠下心，用力掰開許文的手，將他稍稍推開一些，強迫自己用最冷靜、最殘酷的語氣說：

“許文，你冷靜點。”他避開許文那雙盈滿淚水的、讓他心碎的眼睛，“我們這樣……是沒有未來的。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未來？”許文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哭著搖頭，眼淚飛濺，“沒有你，我要未來幹什麽？！李斯越，你看著我！你說實話！你真的不想我嗎？！”

他踮起腳，雙手捧住李斯越的臉，強迫他直視自己，眼神裏充滿了絕望的乞求：“你說啊！你說你不想我！”

李斯越看著近在咫尺的、布滿淚痕的臉，那雙他最愛惜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痛苦，他幾乎要脫口而出“我想你，我想得快瘋了”。

但他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出了違心的話：“許文，你有你的路，你的未來……我們……就這樣吧。你回去吧。”

說完，他猛地轉身，顫抖著手掏出鑰匙，胡亂地插進鎖孔，擰開門，閃身進去，然後“砰”地一聲將門關上，也將許文隔絕在了門外。

所有的力氣在那一刻被瞬間抽空。李斯越背靠著門板，身體無法控制地沿著門緩緩滑坐在地上。門外，傳來許文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嗚咽聲，像受傷的小動物，一下下敲擊著門板，也敲碎了他最後的心防。

門內，李斯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滾燙的淚水終於決堤，無聲地浸濕了褲腿。

兩個曾經相愛至深的人。

一個在門外，被遺棄在冰冷的黑暗裏，心碎成齏粉。

一個在門內，自以為築起了堅固的堡壘，卻早已潰不成軍。

他們都在哭泣，為同一份逝去的愛情，為同一個無解的難題，卻只能隔著一道薄薄的門板，各自承受著這撕心裂肺的痛楚。

夜晚寂靜，唯有悲傷，在門裏門外，無聲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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