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野草

時間像指間沙，在麻木的忙碌中悄然流逝。李斯越如願留在了實習的公司，正式開始了職場生涯。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用無盡的工作填滿所有時間，試圖將那個名字、那張臉、那些過往，徹底塵封在記憶深處。

他搬了第三次家，換了一個更遠、更安靜的小區，仿佛距離能幫他斬斷一切。他刪除了許文所有的聯系方式，卻無法刪除那些早已刻在骨子裏的習慣——看到甜品店會下意識駐足，路過美術館會心頭一悸，深夜加班回家看到空蕩的冰箱，會恍惚覺得下一秒就會有人提著食材推門而入。

他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直到許佳悅再次聯系他。

那是一個尋常的加班夜，手機屏幕亮起，顯示著許佳悅的名字。李斯越的心跳漏了一拍，猶豫了很久，才點開消息。

「李斯越，有件事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

「許文要出國了，去法國深造，學校很好，是他一直想去的。」

「下周三的飛機。」

冰冷的文字，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擊穿了李斯越辛苦維持的平靜。他盯著屏幕，指尖冰涼，久久無法動彈。

過了很久，許佳悅又發來一條：

「他跟爸吵了很久，鬧得很兇。但他最後還是……妥協了。他沒放棄你們的事，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去爭取。他說，他需要變得更強，強到可以不再受制於人。」

李斯越閉上眼，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沒放棄……他還在為他們爭取……而自己，卻像個逃兵，早早地舉旗投降。

「謝謝告訴我。」他最終只回了這四個字，用盡了全身力氣。

接下來的幾天，李斯越像一具行屍走肉。他拼命工作，卻效率低下；他試圖睡覺，卻整夜失眠。許文要離開的消息，像一顆投入死水的巨石，在他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那個被他強行壓抑的念頭，如同生命力頑強的野草，一旦有了縫隙，便開始瘋狂滋長——

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

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幾乎要沖破他所有的理智和防備。他告訴自己，不能去，沒有意義，只會徒增痛苦。但另一個聲音卻在吶喊：如果不去，這可能就是一輩子的遺憾。

出發那天，李斯越最終還是向內心的野草投降了。他請了半天假，坐上了前往機場的地鐵。一路上，他心神不寧，既期待又害怕。他設想了無數種可能：也許能遠遠看到他的背影，也許能在他安檢前偷偷望一眼，也許……根本遇不到。

國際出發大廳裏人來人往，彌漫著離別的愁緒。李斯越像個幽魂，在人群中穿梭，目光急切地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他看到了許佳悅，正和父母站在一起，神情覆雜。他立刻躲到了一根巨大的柱子後面，心臟狂跳。

他屏住呼吸，偷偷望過去。許文的父母臉色嚴肅，許佳悅在低聲說著什麽。可是，他找遍了那個區域，卻沒有看到許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登機提示開始廣播。許文的父母和許佳悅開始往安檢口移動。李斯越的心沈了下去，他鼓起勇氣，從柱子後探出身，目光更加焦急地掃視。

他就像一滴水，徹底融入了機場的人海，連一片衣角，都沒有讓李斯越看到。

直到許佳悅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安檢通道的拐角，李斯越還僵在原地，像個傻子一樣，徒勞地尋找著。巨大的失落和空虛感瞬間將他吞沒。他來了，卻連最後一眼都沒有看到。這或許就是命運對他懦弱最大的嘲諷。

失魂落魄地走出機場，刺眼的陽光讓他一陣眩暈。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巨大的、象征著離別和遠方的建築，心裏空蕩蕩的。

野草依舊在瘋長，只是這一次，失去了所有的養分和方向，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荒涼。

他最終，連告別的資格，都沒有給自己留下。

飛機沖上雲霄，帶走了他青春裏最濃墨重彩的一筆，也帶走了所有未曾說出口的抱歉、思念和……愛。

李斯越站在機場外的廣場上，望著天空那道漸漸消失的白線，終於明白：有些轉身，就是一輩子。而他的愛情，早在他說出“算了”的那一刻，就已經死在了那個緊閉的房門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