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沈重的未來

冷戰持續了快一周。

李斯越嘗試過給許文發消息，不再是簡單的報備，而是帶著歉意的解釋和笨拙的關心。許文會回，但字數吝嗇，語氣疏離，像是一堵無形的墻，將李斯越隔絕在外。「知道了」、「嗯」、「在忙」……這些冰冷的詞匯，比直接的爭吵更讓人難受。

實習的壓力並未因感情受挫而減少，反而因為心神不寧而倍感疲憊。但李斯越這次沒有抱怨，他開始真正去理解許文那天的控訴。是的，他太沈浸在自己的奮鬥裏，忽略了戀人需要的陪伴和情緒價值。他以為的“為了未來”，在許文看來，或許就是“忽略了現在”。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項目暫時告一段落，帶教老師難得給他放了一天假。李斯越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去找許文。他需要當面道歉，需要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冷戰。

他特意去買了許文最喜歡的那家甜品店的提拉米蘇，然後坐地鐵去了學校。周末的校園比平時安靜許多，陽光很好，但他心裏卻沈甸甸的。

走到許文宿舍樓下，他正準備打電話，卻看到不遠處樹蔭下的長椅上，坐著兩個熟悉的身影——許文，和他的姐姐許佳悅。

李斯越下意識停住了腳步，躲到了一棵大樹後。他並不是想刻意偷聽，只是那個瞬間，一種莫名的直覺讓他無法上前打擾。

他聽到許佳悅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

“……許文，你想好了嗎？媽媽那邊我試探過了，態度倒是還行，說只要你開心就好。但爸那邊……這次是發了很大的火，媽也勸不住。他那個脾氣你也知道，認死理，覺得……覺得這根本不是條正路。”

許佳悅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似乎在觀察許文的反應，

“李斯越他……他知道了嗎？他家裏……是什麽態度？”

李斯越的心猛地一沈，攥著甜品袋子的手瞬間收緊，指節泛白。他屏住呼吸，努力去聽許文的回答。

許文沈默了很久，久到李斯越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聽到許文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沈，帶著一種壓抑的疲憊和不易察覺的沙啞：

“我沒跟他說……他實習很累，不想再給他壓力。”

“至於以後……走一步看一步吧。”

“走一步看一步？”許佳悅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不讚同，“這怎麽能走一步看一步？這是大事！你們倆都還這麽年輕，前面那麽多現實問題，光靠喜歡能撐多久？爸要是堅決反對，斷了你的經濟來源，甚至……你們怎麽辦？李斯越他才剛實習，他能承擔得起嗎？”

許文沒有再說話。長久的沈默，像一塊巨石，壓在了樹後李斯越的心上。

後面許佳悅又說了些什麽，李斯越已經聽不清了。他只覺得耳朵裏嗡嗡作響，許佳悅那句“他能承擔得起嗎？”像覆讀機一樣在他腦海裏循環播放。

他最終沒有走上前。他像個逃兵一樣，默默地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地離開了學校。手裏的提拉米蘇盒子，似乎有千斤重。

回到那個冷冷清清的出租屋，李斯越沒有開燈，直接癱倒在沙發上。黑暗中，許佳悅和許文的對話一遍遍回放。

“爸發了很大的火……”

“他沒跟他說，不想給他壓力……”

“他能承擔得起嗎？”

是啊，他能承擔得起嗎？

李斯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審視他們的未來。他一直沈浸在熱戀和奮鬥的激情裏，卻刻意忽略了現實這座大山。

他還在實習期，薪水微薄，勉強維持自己的生活。許文還在上學，藝術專業的開銷本就不小。如果許文家裏堅決反對，甚至用極端手段施壓，他們該怎麽辦？私奔嗎？然後呢？讓許文放棄學業和他一起面對社會的毒打？還是自己拼命工作，讓許文在拮據和與家庭決裂的痛苦中等待？

那他的父母呢？他雖然還沒正式說，但以他對父母的了解，他們恐怕也很難坦然接受。到時候，兩邊家庭的反對，經濟的壓力，社會或許存在的異樣眼光……這些重擔，他真的做好準備和許文一起扛了嗎？

他愛許文，這一點毋庸置疑。他甚至想過他們的未來，想過要和他有一個家。但那些想象都過於美好，像漂浮在空中的彩色泡泡。而今天聽到的對話，像一根針，輕輕一戳，就讓泡泡露出了下面冰冷的現實。

腦袋裏亂的跟漿糊一樣，愧疚、無力、恐懼、還有對許文獨自承受壓力的心疼，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他原本準備好的道歉和挽回，在這樣沈重的現實面前，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這一晚，李斯越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很久。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卻照不亮他內心的迷茫和黑暗。

冷戰，似乎不再是簡單的鬧脾氣，而是演變成了一場關於未來、關於責任的，更加沈默和痛苦的考驗。他們都需要時間，去思考，去衡量，愛意能否成為穿越現實荊棘的利劍，又或者，會被那些棱角磨平了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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