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爭吵

大四的實習生活，像一列驟然加速的列車，將李斯越卷入了一個全新的、快節奏的世界。朝九晚五成了奢望，加班、應酬、趕項目進度成了家常便飯。他租的小公寓裏，建築圖紙和模型材料堆得到處都是，外賣盒子也常常忘了丟。

許文心疼他辛苦，只要自己沒課，就會坐地鐵過來，幫他收拾屋子，洗掉積攢的衣服，再煲上一鍋湯放在冰箱裏。周末如果李斯越不加班，兩人會像以前一樣窩在沙發裏看電影，或者許文安靜地畫畫，李斯越靠在他腿上補覺。

日子忙碌而充實，親密依舊，但有些東西，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改變。

爭吵的導火索，發生在一個周五晚上。

李斯越原本答應許文，這周末無論如何都會空出來，陪他去郊外一個新開的藝術園區寫生。為此，許文期待了好幾天，連便當菜單都精心規劃好了。

然而，周五下午，李斯越臨時接到帶教老師的緊急通知，一個重要的項目方案客戶要求周一早上必須看到修改版，整個小組周末都要加班。

李斯越在電話裏跟許文說這個消息時，語氣充滿了疲憊和歉意：“文文，對不起，真的沒辦法，這個項目太關鍵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然後傳來許文壓抑著失望的聲音：“哦，知道了。你忙吧。”

“等我忙完這陣子，一定補償你，好不好？”李斯越試圖安撫。

“嗯。”許文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你先忙，掛了。”

電話被掛斷了。李斯越看著手機，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手頭堆積如山的工作讓他無暇多想，很快又投入到了圖紙中。

周末兩天，李斯越幾乎泡在了公司。發給許文的消息，回覆變得很慢，也很簡短，通常是“嗯”、“好”、“在畫室”。李斯越忙得焦頭爛額，只當許文是在鬧小脾氣，想著忙完再好好哄。

周日晚，項目終於告一段落。李斯越拖著快散架的身體回到公寓，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他推開門，意外地發現客廳的燈亮著，許文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畫板，但畫筆擱在一旁，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文文？你怎麽來了？”李斯越有些驚喜，又有些心虛。

許文轉過頭，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很沈靜，帶著一種李斯越從未見過的疏離感。“來看看你。忙完了？”

“嗯，剛弄完，累死了。”李斯越脫掉外套，想湊過去抱他，卻被許文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空氣瞬間有些凝滯。

李斯越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尷尬地放下。“你……還在生氣？”

許文深吸一口氣，終於看向他，語氣平靜，卻像裹著冰碴：“李斯越，我們有多久沒好好說過話了？一周？還是兩周？”

李斯越一楞，下意識辯解：“我這不是忙嗎？實習就是這樣，你也知道……”

“我知道你忙。”許文打斷他，聲音微微提高，“我知道實習重要，我知道項目緊急！但這些，都不是你一次次爽約、一次次忽略我的理由！”

他的情緒終於有了波動，眼眶微微發紅：“是，我是沒什麽正事，就是畫點畫，比不上你的遠大前程。但我也是個活生生的人！我也會期待，也會失望！我需要的不是你忙完了之後的‘補償’，而是最起碼的尊重和溝通！”

“我怎麽不尊重你了？”李斯越也被他的指控激起了火氣，連日加班的疲憊和壓力讓他口不擇言，“我每次有事不都提前跟你說了嗎？我讓你過來幫我打掃了嗎？是你自己要來的！我現在這麽累，回來還要看你臉色？”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刺進了許文心裏。他猛地站起來，畫板都被帶得晃了一下，眼神裏充滿了受傷和難以置信：“對，是我自己要來的！是我犯賤，行了吧！”

他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就往門口走，聲音帶著哽咽：“李斯越，你根本不明白！你眼裏只有你的工作，你的未來！你什麽時候考慮過我的感受？”

“我不考慮你的感受？”李斯越也火了，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腕，“我要是不考慮你，我加班加得快猝死了還想著怎麽跟你道歉？我要是不考慮你，我幹嘛這麽拼命想留在這座城市？不就是為了我們的以後嗎？！”

“以後？”許文甩開他的手，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卻倔強地仰著頭，“連現在都沒有，談什麽以後？！”

說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門“砰”地一聲關上，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也像一記重錘，砸在了李斯越的心上。

李斯越僵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腦子裏一片混亂。他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又環顧著被許文收拾得井井有條、卻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氣的屋子，桌上還放著許文帶來的、已經涼透的湯。

一股巨大的懊悔和無力感瞬間將他淹沒。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裏。

第一次，他們之間堅固的堡壘，出現了清晰的裂痕。成長的代價，似乎總伴隨著疼痛的磨合。而愛，能否經得起這現實棱角的打磨，還需要時間和雙方的努力來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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