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逃他追

李斯越試圖用“這樣也好”來麻痹自己，但白天的課他幾乎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教授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他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機械地記著筆記，筆下的線條卻扭曲得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晚課是《建築結構力學》，枯燥的公式和受力分析平時就讓他頭疼，今晚更是如同天書。下課鈴響起的瞬間，他幾乎是解脫般地松了口氣，卻又立刻被一種更大的空虛感攫住。

他磨磨蹭蹭地收拾著書本，動作慢得像電影裏的慢鏡頭。專教裏的同學陸續走光，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教室發呆。

直到樓管大爺來催著鎖門，李斯越才不得不背起書包，慢騰騰地挪出教學樓。

夏夜的風帶著溫熱的氣息，吹不散他心頭的沈悶。他低著頭，盯著自己在地上拉長的影子，像一只被打敗後垂頭喪氣的……鵪鶉。

就在他神游天外，快要走到通往宿舍區的那條林蔭小道時，一個身影猛地從旁邊一棵大樹後閃了出來，結結實實地擋在了他的面前。

李斯越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叫出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等他借著路燈看清來人的臉時，整個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迅速褪去，留下冰涼的麻木。

他穿著簡單的白T和運動褲，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總是清澈平靜的眼睛裏，此刻卻燃著兩簇顯而易見的火苗，直直地瞪著他。那是一種混合著憤怒、委屈、和……恨鐵不成鋼的情緒。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空氣仿佛凝固了。最後還是許文先開了口，聲音帶著點急促後的微喘，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沖：

“李斯越！你屬蝸牛的還是屬烏龜的？下課這麽久，別人都走光了！我以為你早就從後門溜了！我差點就……”他頓住了，似乎意識到自己語氣太急，硬生生把後半句“白等了”咽了回去，轉而變成了更深的惱怒，“你就這麽愛學習？非等到樓管趕人才走？”

李斯越的大腦一片空白。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過會被許文這樣堵在路上質問。他看著許文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他那雙燃著火焰、比任何時候都要鮮活明亮的眼睛，一時間竟忘了反應，只會傻傻地站著，像個被老師抓包的差生。

“我……”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所有的心理建設，所有的“這樣也好”，在活生生的、帶著怒氣的許文面前，不堪一擊。

許文見他這副呆楞楞、仿佛還沒從力學公式裏回過神的樣子，心頭的火氣更旺了，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委屈湧上來。他等了那麽久，設想了各種對峙的場景，結果這人就這麽一副狀況外的樣子？

他往前逼近一步，幾乎能感受到李斯越身上傳來的、帶著粉筆灰和熬夜氣息的熱度，仰頭盯著他，聲音壓低了，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

“微信不回，電話不接，約好的地方放鴿子，現在裝啞巴？李斯越，你什麽意思？”

“我……”李斯越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幹澀得厲害，“我……設置了免打擾……沒看到消息……後來看到的時候，已經……已經被你拉黑了……”

他的解釋蒼白無力，連自己都覺得像是在找借口。

許文聞言，氣極反笑，那笑容裏帶著點嘲諷：“哦，免打擾。所以呢？拉黑了你就不會找我了？不會來問我了？就打算這麽……算了？”

最後兩個個字，他問得很輕，卻像針一樣紮在李斯越心上。

李斯越猛地擡頭，對上了許文的目光。他在那雙眼睛裏，除了怒氣，清晰地看到了一絲……受傷。是因為他的逃避嗎？

但當那個“他喜歡女孩子”的聲音再次冒出來，像一盆冷水，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他不能心軟，不能動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盯著地面，用盡全身力氣，用一種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那句他以為能保護自己、也切斷一切的話：

“不然呢？許文……你不是說，你喜歡女孩子嗎？”

話音落下，周遭徹底安靜了。只有夏夜的蟲鳴，不知疲倦地叫著。

李斯越不敢看許文的表情，他怕看到厭惡。

然而，他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他聽到許文似乎極輕地、不可思議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是長久的沈默。

久到李斯越幾乎要以為許文已經走了，他才忍不住，偷偷地，擡起了一點視線。

他看到許文站在原地，臉上的怒氣奇異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覆雜的表情，像是驚訝，像是無語，最後，統統化為了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

許文看著他，終於開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古怪，帶著點咬牙切齒，又帶著點難以置信：

“李斯越……你是不是傻啊，你這張嘴不會問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