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鵪鶉與獵手

被紅色感嘆號刺傷的眼睛生疼，李斯越在專教枯坐了半夜，直到淩晨才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回到宿舍。冷水潑在臉上，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眼下烏青，像個游魂。

最初的恐慌和絕望過去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疲憊感席卷了他。

“這樣也好……”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麻木地想。“反正他喜歡的是女孩子，不是嗎？”

這個他用來安慰自己、試圖斬斷情絲的理由，此刻像一道冰冷的護身符。是啊，許文親口說的，清晰無比。他李斯越所有的悸動、所有的試探、所有計劃好的未來，從一開始就是建立在錯誤的基石上。現在這樣，誤會也好，錯過也罷，不過是讓這棟註定要倒塌的海市蜃樓提前崩毀罷了。

長痛不如短痛。現在斷幹凈，總好過將來泥足深陷，親眼看著許文牽起某個女孩的手，那才是真正的萬劫不覆。

“就這樣吧。”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接受這個“最好”的結局。心裏某個地方空落落地疼，但一種自虐般的“清醒”讓他覺得，這疼痛是必要的代價。

然而，另一邊的許文，在點擊“加入黑名單”的那一刻是爽快的，是帶著一種被辜負的憤怒和決絕的。可當他真的回到宿舍，洗了把臉，看著手機上那個再也點不開的頭像時，那股沖上頭頂的熱血迅速冷卻，後悔像細密的螞蟻，開始啃噬他的心。

他是不是……太沖動了？

李斯越那個笨蛋，連靠近都顯得笨拙，會不會……真的沒看到消息？那個“免打擾”的借口，雖然聽起來很爛，但放在那個一門心思紮進期末作業裏的建築狗身上，好像……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萬一他不是故意爽約，不是故意無視，只是……又犯蠢了呢？

自己這樣二話不說直接拉黑，是不是做得太絕了？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沒給他？

許文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在宿舍狹小的空間裏來回踱步。他想起李斯越看他畫畫時專註的眼神，想起他笨拙地送禮物時微紅的耳根，想起他在畫展上維護自己時那份不卑不亢的從容……這些細節，和那個會做出“看到消息故意不來”這種惡劣行徑的形象，根本無法重疊。

“操。” 他低低罵了一聲，感覺自己像個一點就炸的炮仗，白白浪費了之前的耐心布局。

猶豫再三，他幾乎是帶著一種“真拿你沒辦法”的懊惱，又把李斯越的微信從黑名單裏拖了出來。

對話框恢覆了，那個熟悉的頭像安靜地躺在那裏。許文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氣消了？”——太掉價。

“你為什麽不回消息？”——像質問。

“你明天有空嗎？”——又回到了原點，他不要！

他這邊正糾結著，室友看他對著手機屏幕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湊過來八卦：“喲，文哥，跟誰較勁呢？表情這麽豐富。”

許文正心煩意亂，順口就含糊地抱怨了一句：“……有個人，好像誤會我了，我把他拉黑了又後悔，現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室友一聽就來勁了，一副情感大師的架勢：“這還不簡單！線上說不清楚，容易誤會加深！男人，就要當面鑼對面鼓！他要是真在乎你，你就直接去堵他！對，就堵那個鵪鶉！把話攤開了說，行就行，不行拉倒，多痛快！”

這個詞像一道光，劈開了許文腦中的迷霧。

對啊！他之前就是太講究“節奏”和“暗示”了，結果讓那個笨蛋自己胡思亂想搞出這麽大誤會！既然線上溝通這麽費勁，那就線下解決！

李斯越不是喜歡躲嗎？不是當鵪鶉嗎？那他就去把這只鵪鶉從沙堆裏刨出來！把一切都說清楚！

這個想法讓許文瞬間豁然開朗，之前所有的猶豫和不安都化為了行動力。他眼神一凜，立刻打開手機，開始找許佳悅要李斯越的課表。

“好，就明天晚上。” 許文看著課表上“建築系專教”幾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點狠勁兒的弧度。“李斯越，你給我等著。”

這一次，獵手和鵪鶉的角色，徹底互換了。而他，絕不會再讓那只笨鵪鶉有機會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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