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背道而馳？

許文那條帶著最後通牒意味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卻因為李斯越設置的“消息免打擾”，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晚上七點，湖邊的老地方。

初夏的晚風帶著水汽，吹拂著柳條。許文提前到了，選了個更隱蔽些、卻能看清來路方向的長椅坐下。他穿著那件李斯越曾說“很襯他”的淺灰色衛衣，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帆布包的帶子，內心遠不如表面看起來平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七點零五，七點十分，七點二十……

湖邊從有三兩散步的學生，到漸漸只剩下路燈孤零零的影子。

李斯越沒有來。

許文從最初的篤定，到焦灼，再到一種冰冷的失望一點點浸透四肢百骸。他拿出手機，屏幕幹凈，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新消息解釋。他發出的那條信息，安靜地躺在對話框的最下方，已讀標記？根本沒有。

他真的……連看都沒看到？

還是看到了，卻用這種徹底無視的方式，給了他最終的答案？

“呵。”一聲極輕的、帶著自嘲的冷笑溢出唇瓣。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條空蕩蕩的、他們本該並肩走過的小徑。眼神裏所有的期待、困惑、甚至是一絲殘留的柔軟，都褪得幹幹凈凈，只剩下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他拿出手機，不再猶豫，找到那個熟悉的頭像，執行了那個李斯越曾猶豫再三的操作——加入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他將手機塞回口袋，挺直脊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湖邊。夜風吹在他臉上，有點涼，卻讓他異常清醒。煮熟的鴨子不僅飛了，還扇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與此同時，建築系專教。

李斯越剛剛完成一張覆雜的大圖，頸椎和肩膀酸疼得幾乎失去知覺。他揉著額角，習慣性地想拿出手機看看時間，順便……鬼使神差地，他點開了那個被設置了免打擾的對話框。

他告訴自己，只是看看，就像戒斷反應時，看一眼毒品的包裝，需要靠意志力扛過去。

然後，他看到了那條靜靜躺在那裏的、發送於數小時前的消息。

「李斯越，我們談談。今晚七點，老地方。你不來，我就去專教找你。」

發送時間：晚上六點四十。

李斯越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他猛地擡頭看墻上的鐘——九點半！

他錯過了！他因為那個該死的免打擾，完美地避開了這條最後通牒！

恐慌像冰水一樣從頭澆到腳。許文去等他了？等了多久？他是不是……徹底生氣了？失望了？

他手指顫抖地立刻撥通許文的電話。

只響了一聲，聽筒裏傳來的，不是一個冰冷憤怒的聲音，而是一個更加冰冷的、機械的女聲：

“您所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李斯越的心沈了下去。他不死心，又打了一遍。

同樣的提示音。

他切換到微信，飛快地打出一行字：「對不起！我剛看到消息！我設置了免打擾！我不是故意的！你現在在哪？我們還能談談嗎？」

屏幕上，他發出的信息前面，瞬間出現了一個刺眼的、紅色的感嘆號。

下方是一行系統小字：「消息未發送，您還不是對方好友。」

……被拉黑了。

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斯越的頭上。他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大腦一片空白。

他以為的逃避，他以為的用時間換空間，他所有的自以為是的痛苦和掙紮，在許文這條被錯過的消息和這個鮮紅的感嘆號面前，都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不是在保護自己，他是在用最愚蠢的方式，親手將那個他小心翼翼喜歡著、又因為恐懼而拼命想推開的人，推得更遠，遠到再也無法觸及。

之前用高強度學習築起的、看似堅固的心理堤壩，在這一刻，被後悔、恐慌和巨大的絕望徹底沖垮。他趴在堆滿圖紙的桌子上，將臉深深埋進臂彎裏，肩膀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的崩潰，而是壓抑到了極致的、無聲的嗚咽。

他不僅搞砸了，而且，可能再也沒有挽回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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