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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下毒 奇跡很難發生,時日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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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下毒 奇跡很難發生,時日不多。……

秋冬兩季, 刮著東北風,海商出海的好日子。

杭州港內,寒風凜冽, 眾多即將出海的海船排成列。

迎風吹的嘩嘩嘩的旗幟,老百姓們清楚看到上面寫了一個大大的“李”字, 人們猜來猜去, 也猜不個名頭, 五十艘四千料的大船, 比以往他們看到的海船,規模大很多,堪稱豪華艦隊陣容。

數百個身手矯健的漢子正忙碌的搬運一箱箱貨物上船, 他們沈默不語, 低頭幹活。

有眼尖的老百姓瞄了一眼貨物, 糧食、雞鴨、甚至馬匹,其他東西, 則被密封在木箱中。

市舶司的官吏早已被打點過, 今日過來檢查, 就是走個過場。

崔七抱著一個黑色麻布大包袱,塞到李旌手裏,他是來送行的。

李旌的海船即將出發,先到福州, 再前往呂宋島。

崔七:“周娘子說,她很抱歉,牽連到你一家老小。這是她囑托我帶給你的。”

李旌打開他給的信件, 上面寫了很多對不起的話。

周雲初以兩千顆大北珠、十斤白篤耨作為李旌背景離鄉的補償,至少價值兩百多萬貫。

李旌苦笑:“她給的也太多了些,請你轉告她, 我到福州後,會留下一部分海船,明年春天,把剩下的一千萬件瓷器送去老地方。”

她是一名奇怪的女子,那年春天的清明時節,汴河水漲船高,他正在州橋附近的茶肆,為積存的瓷器發愁。

汴京住房貴,他從臨安背景離鄉,來到汴京漂泊,他的錢都拿來買了瓷器,房屋租賃一個月要十貫錢,索性,他就直接吃住都在船上,白天就著茶肆解決溫飽問題。

崔七作為牙人,帶著周雲初來找他買瓷器。

她穿著一身素白麻布衣裙,頭上簪著絨花,渾身上下,沒有一件值錢的東西,卻拿著龍泉青釉裏外細看,仔細摩挲,那明亮的雙眸,仿佛在看一件珍寶。

第一筆訂單,就買了三十只木箱的瓷器,付了八十貫,那一天的收入,抵得上他一個月的收入。

從那以後,她只要有錢,就來找他買瓷器。

每一次,他遠遠的都能看見那個臉上掛著笑容而來的女子,仿佛買瓷器,是人生頭等大事一般,比買金簪首飾還高興。

她買的數量,越來越多。他的財富越來越多,買船、買房、買鋪,接了父母來汴京享福。

簡直就是他的財神。他從一個連鋪子都沒有的末流瓷器商,一步步做到瓷器行的副行首,再到行首。

可惜,她後來成親了,就再也沒怎麽見過她。

臨走了,還送他兩百萬貫,這輩子,就是什麽都不用幹,都夠他瀟灑了。

“你呢,準備怎麽辦?”李旌跟崔七認識很多年了,兩人沒事就在州橋茶肆,兩瓶酒,三盤下酒菜,兩人從天黑聊到深夜。

崔七笑的從容淡定,“在你的家鄉,肆意瀟灑,你不要羨慕哦。記得回來看看我,周記酒坊的‘十裏香’,要喝多少有多少。”

周雲初派海東青崔七送了一千顆大北珠,再加上原來留下的四萬貫,夠他一家在臨安養老了。

“明年春天,我的船會從汴京而下,路過臨安,你若不想在臨安待了,來呂宋島找我,可好?”李旌知道崔七做牙人多年,性子豪爽幹練,對人真誠,到哪都能做出一番成就。

從周雲初派海東青送信告知李旌,趕緊撤那一天起,崔七便在臨安準備各種能用的上的東西,從藥材、農具、種子、書籍、紡織機,到能工巧匠。

使得李旌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從汴京直接出發,逃離禁軍的控制,在臨安補貨。

崔七點頭,“周娘子特意囑咐,包裹裏有一雙布鞋,二十顆周記糖果鋪的飴糖,如果你在海上遇到海盜打劫,問問有沒有一個叫墨淮的男子,十七歲,把布鞋和飴糖給他,他應該會放你一條生路。”

李旌楞住,周雲初連這個都考慮到了。

就在李旌楞神之際,崔七轉頭就從地上拎起一只鐵籠子,裏面養著兩只海東青,一雄一雌。

“這兩只海東青,你也拿著,她說,它們很有靈性,喜歡吃兔子肉,會自己打獵,會負責送信,保持聯絡,送給你當做紀念。”

李旌哽住了,海東青這種鳥,遼國貴族爭相搶,周家兄妹一人一只,周雲初送了他兩只。

走了,從自己的家鄉,到另一片土地上去求生存。

·····

小雪,宜釀酒,吃羊肉。

萬福園。

周雲初低著頭提著紅木食盒而來,交給馮押班,自己老老實實在一旁站著。

馮景端出今日的朝食,金玉羹、佐以胡蘿蔔鲊、醬瓜、五味杏酪羊。

都是很普通的老百姓飯食,可是官家每次吃的都很滿意,真是奇了怪了。

趙傭放下手中的折子,擡眼望去,老實人今天穿了件白綾襖子,據說可以走百病,領口圍著一圈柔軟的白兔毛,就是那藕荷色襦裙很養眼,襯出一種活力滿滿的靈動。

周雲初去了臨安一趟,衣著打扮都換了風格。

趙傭有些詫異,不禁多看了兩眼。隨即就讓她下去休息,一炷香後再過來。

她有些奇怪,趙傭好像削瘦了許多,才過去四個月而已,皮膚有些病態的白。

外面天寒地凍的,廳堂內的炭火燒的有些足,周雲初都覺得溫度有點高,可是看趙傭好像很畏寒的樣子。

很快,馮押班來傳召,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廳堂,待周雲初把醫箱放在案桌上,馮押班卻悄悄退了出去,臨走還不忘將門關上。

周雲初一怔,她從來沒跟趙傭單獨相處過,一擡眸就對上了趙傭的視線,仿佛將她剛才的那點顧慮都看在眼底,卻沒說任何話。

抿了抿唇,她還是開口道:“官家,煩請伸手,民女為您診脈。”

趙傭撩開袖子,把手放在她面前案桌上。周雲初照常拿了墊布,墊在他手下,才指尖搭脈。

這次診脈時間,比以往都長很多。

片刻後,收回把脈的手,那只纖瘦溫暖的小手卻略略有些顫抖。

慎重起見,眼前人開口:“敢問官家,最近有哪些不適?”

趙傭緩緩道:“最開始的時候,喘不過氣,額頭出汗。後來腹瀉,心悸。出的冷汗越多,越畏寒,朕現在一日都離不開陽光和炭火,咳嗽愈發嚴重。”

周雲初皺眉,從表面上,看不出問題,可是這癥狀越來越嚴重。

她最後一次給趙傭請平安脈是夏至節前,那時趙傭的身體沒有什麽問題。

按照閏月算,六七八九,四個月之內出現了問題。

趙傭讓自己的禦醫錢太醫看過,甚至請動了已經退休在家、年逾七十的孫朝散,都查不出病因。

就連小皇子和懿寧公主突然薨逝,也沒查出來。

趙傭對自己的身體情況有數,內心早已心如死水,甚至開始考慮皇位繼承人。

他並不對一個年齡都沒滿二十歲的小娘子抱什麽太大的希望。

見對面人目光如水,手指輕顫,趙傭微不可聽的輕嘆了聲,卻聽對方問:“官家,請問,最早出現癥狀是什麽時候?”

“白露過後。”

白露,八月節。

從夏至節過後,她沒再給官家請平安脈,也是那時候開始,政治動物們就著手操作。

閏九月,小皇子和懿寧公主薨逝,讓趙傭痛心疾首。

一如當年的先帝,突發中風,幾個月之後,二月二十日夜,皇五女惠國公主突然去世,對先帝的打擊甚重,導致病情急轉直下。

驚人的相同操作手法,再一次上演。

趙傭一瞬不瞬的盯著她,那雙如高山之下清泉的眸子,再一次閃現慈悲憐憫的眼神。

禦醫各說不一,咳嗽是舊疾,皇子女薨逝導致心疾,頭暈是遺傳先帝中風急癥,怎麽治呢,開出的藥並沒有什麽作用。

趙傭已經到了一口氣喘不上來,就得含半棵老山參的程度。

“但說無妨,朕的病,心裏有數,治不好,不怪你。”

周雲初擔心給燕馳惹出禍事來,但是眼前人,也是一條命。

“官家,我得查過之後,才能確定是不是,現在只是懷疑。”沒有證據,就是空口無憑。

“懷疑什麽?”趙傭不放過她。

“咳嗽確實是因為肺病,但是喘氣困難、心悸、頭暈這些表癥,卻也可能是食物慢性中毒。”這話對著皇帝說,有人給他下毒,著實驚世駭俗。

趙傭的臉越發蒼白,驚得他咳嗽不停,“不管是不是,朕還有多少時間?”已經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了,他需要時間做好後續安排。

她看著他咳嗽,有些手足無措,抿了抿唇,仿佛自己是一個宣判別人死刑的判官,何其殘忍,遲疑道:“我想試試查找下毒的源頭,試著解毒。”

“你說實話,朕最多,還有多長時間?”他很清楚,錯過了救治時機,若是中毒,已入骨髓,奇跡很難發生,自己時日不多。

長睫垂映,她那一雙杏眼格外明亮,然而說出的話,卻刺骨的寒涼。

“最多···五個月。”

“你為什麽對朕說真話,你不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知道。”趙傭有些好笑又無語的看著她,她想救他,以一己之力對抗一群人的傻子。

聞言,周雲初起身,站立到一旁,一臉嚴肅道:“因為···我有所求。”

趙傭苦笑,當皇帝當成這樣,眼前人竟然有求於他,“你說說看,朕能辦的就給你辦了。”

周雲初對上他的視線,抿抿唇,“等我查清後再說也不遲。”

趙傭:“你要怎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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