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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桃仁 生桃仁,本身無毒,但是入胃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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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桃仁 生桃仁,本身無毒,但是入胃後,……

翌日清晨, 天氣陰冷,寒風凜冽。

萬福園,趙傭休沐, 一大早就到了廳堂。

周雲初告訴了他查找的方法,回頭他便讓人安排好, 在萬福園進行。

現場只有趙傭和周雲初、馮押班三人, 另有兩名說不了話的內臣。

內臣從一個框內取出幾個新鮮水蜜桃的桃核, 敲開硬核, 取出裏面的桃仁。

連開三十個桃核,攢出一堆生桃仁,放在藥碾子中, 逐一碾碎成細粉末。

另有一內臣端來一盤燒好的魚和一碗羊肉湯, 將剛才碾碎的生桃仁粉末撒在魚身上, 撒進羊肉湯中。

兩盤冒著熱氣的菜,放在地上之後, 便去打開籠子, 裏面躥出五只小貓, 大小不等,都是餓了兩天,聞著食物的味道,出了籠子就奔向燒魚和羊肉湯, 狼吞虎咽地吃起來,甚至連盤子都舔幹凈,不留一滴湯汁。

趙傭和周雲初、馮景都在一旁靜靜地等著, 誰也沒說話,只有無聲的觀看。

很快,不出一盞茶, 貓兒們就不對勁了。

瘦小的那兩只尤其明顯,脊背拱起,貓嘴張大,好像要吐出東西、卻又被掐住了脖子。

貓兒們在拼命喘氣,拼命張嘴,氣息不順,像被堵住了口腔、鼻腔。

大貓們還能站的住,小貓們直接歪倒在地上,繼而好似心悸爆發,貓身痙攣,最後睜著眼睛,兩腿一蹬,終是不動了。

過了片刻,四只小貓都斷了氣,只剩下最大的那只貓兒在艱難的喘氣。

內臣又在大貓面前放了一碗清水,那大貓喝完一碗水,才緩和過來,癥狀好了很多。

三十個生桃仁碾成粉,竟然能藥死四只貓,而且藥效這麽快。

辦完事,兩個內臣很自覺出去,並把門帶上。

周雲初垂眸,她剛才已經看見趙傭發白的臉色明顯帶著滔天怒氣,心悸都要發作了。

此時此刻,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趕緊雙手奉上自己熬好的老參湯。

趙傭捂緊了身上的雀金裘,調整氣息後,喝了一大口參湯,很快看向周雲初,“你為何斷定是生桃仁?”

“一開始,我也不確定就是生桃仁,畢竟容易引起腹瀉、頭暈、心悸、喘氣等表癥的也不止生桃仁。有一句俗語,杏傷人,李子樹下埋死人,苦杏仁、李仁,還有枇杷籽,都有毒,幼童對這類物質更為敏感。”

“官家您最初發病時間是白露,從我最後一次請平安脈到白露,中間恰好是閏七月,水蜜桃、黃桃上市的時間恰好在閏六月至閏八月。再加上,小皇子閏八月出生,九月初就出現癥狀。成年的抵抗力比幼童強很多,基本上能確定閏七月,有人開始對您下毒。”

“禦藥院的禦醫都是懂藥理的,自然不會讓生桃仁這種東西從禦藥院進入,只會從禦膳房,混入日常飯菜羹湯中。”

生桃仁,本身無毒,但是入胃後,會產生一種苦杏仁酶,和胃酸共同作用後發生水解,釋放出含有劇毒的氫氰酸,導致中毒。

輕則呼吸困難、瞳孔放大。重則驚厥,昏迷抽搐、心悸昏厥,就像突然中風。

趙傭聽到這裏,已經了然,但是周雲初卻一副盯著他看,不明所以的樣子,“你還有什麽疑惑?”

周雲初蹙眉點點頭,“官家,到了閏九月中,桃子下市,可能會有人用冰窖儲存大量的鮮桃,但是如果一旦被查,一逮一個準。”

“所以,你懷疑到了閏九月中以後,換成了別的毒物?”趙傭身體不好,但是腦子一直在線。

周雲初這次回來當值,就發現趙傭一直緊緊披著他身上的雀金裘,碧彩閃爍,孔雀毛拈了線織的。

用孔雀尾巴上的翠絨,以絲線為線芯,將絲線和孔雀羽絲撚合,加工而成。

因孔雀羽線不褪色,在光的折射之下不同的角度,還會呈現不同的色彩。

和別的中醫不同,周家世代皆研究毒,走的是以毒攻毒的路子,從草藥到蟲蟻,再到礦石,她對顏色格外敏感,第一反應都是鮮艷的東西,有毒。

比如毒蘑菇,毒蛇,顏色越鮮艷越有毒。

這般翠色鮮艷,直接讓她想起西方一些名人死亡原因,砒霜中毒,體內坤超標。

西方歷史上曾經有一段時間,留行一種叫‘巴黎綠’的染料,繪畫、服裝、甚至室內裝飾,都用上了巴黎綠。

一時間,接觸了巴黎綠的貴族,死了很多人。

周雲初擰著眉,盯著趙傭,“官家,我想看看你身上的雀金裘。”

趙傭目光裏皆是震驚,隨手就遞給馮景,馮景拿過去雙手奉上。

周雲初聞了聞,上面已經完全沾染了龍涎香料味,看不出,也聞不出任何異常。

轉過頭,望向趙傭,“官家,我需要一些東西,檢驗這塊料子。”

趙傭看向馮景,“你需要什麽,盡管和馮押班說來。”

周雲初淡淡道:“白醋、白瓷盤、普通的綠錦帕、兩只小貓、陶罐、風爐、木炭。”

很快,馮景就帶著兩個內臣,搬了一堆東西過來。

眼前的雀金裘,趙傭整日披著,為免唐突,周雲初還是請示一下,“官家,我可以剪下兩塊嗎?”

剪下一塊,其實差不多也廢了。

趙傭臉色蒼白的“嗯”了一聲,氣息不穩。

她比對著綠錦帕的大小,剪下同樣大小的雀金裘,浸泡在兩碗白醋中。

不出片刻,周雲初用筷子夾出兩塊布料,攤在白瓷盤中。

在場的人面色都很緊張,普通綠錦帕並沒有什麽變化,但是雀金裘竟然褪色,將那碗原先泛黃的白醋生生染成了綠色,綠液濃厚,仿佛剛洗過顏料的筆洗。

看到這裏,周雲初心中已然明白,雀金裘上的線有問題,不是天然的孔雀羽毛。

周雲初讓人把陶罐、風爐等搬到廂房外面,三人均移步到室外。

又剪下一片雀金裘,放進加了水的陶罐裏煮一煮,點燃木炭,很快陶罐裏的水熱起來,飄出一絲大蒜臭味。

她馬上走遠些,命人將關著兩只小貓的籠子放在陶罐旁邊。

不出一盞茶的時間,兩只小貓聞了大蒜臭味,皆倒下,四只抽搐,發出淒慘而痛苦的叫聲。

“官家,雀金裘的料子裏,有砒霜。”

趙傭聞言,臉色鐵青,如果說混入禦膳裏的生桃仁粉末,他查起來要費些時間,可是這雀金裘,他心裏再清楚不過了。

天天稀罕,寶貝似的批著保暖,有人借著劉貴妃的手,來害他。

趙傭看向馮景,思慮片刻後,“傳喚柳軍醫過來施針,另外你去暗中調查,不要打草驚蛇。”馮景得了令,便悄然退出去。

他現在身心俱冷,渾身冰涼的頹坐在圈椅上,閉著眼睛,他的兩個孩子,還有他自己,全毀在權譎之中。

偌大的廳堂,安靜的呼吸聲都能聽見。

沈默片刻後,趙傭終於開口:“說說你的有所求。”

他完全可以憑借著權勢讓她聽差辦事,哪裏需要像她做買賣似的討價還價。

可是,對著一個願意跟他說真話的人,他縱容她一兩次,也無妨。

周雲初擡眸,對上趙傭那雙疲憊又冰涼的眸子。

除了趙傭傳召,她可以到萬福園來看診,燕馳已經極少讓她出門,那五百萬件瓷器現貨存放在宅子裏,她至今都沒能去取出來,很是擔心夜長夢多。

雖然李旌承諾,明年春天,會送最後一千萬件瓷器過來,但是在海上,萬一遇到打劫的海盜,或者到了汴京被燕馳發現扣留。

她不得不借著趙傭的權勢,給自己上一份保險。

“官家,我需要您私下安排人,刻印崇文館內的書籍,兩千萬卷。我、我會付錢的。只是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趙傭不解,眼前女子費了那麽大勁,冒那麽大的險,就為了一些書籍。

他還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他私下派個人去辦了就行。

只是她自己為什麽不能去辦,他記得她以前有個書坊,自己就能刻印。

“你被燕馳關家裏了?”

對面人老實巴交地點點頭。

趙傭嗤笑了一聲,他就知道,口袋裏有一貫錢,能被騙兩貫錢的人,遲早被騙的兩手空空。哪知道,她連自由都沒有了。

燕馳犯起渾來,誰也管不了,他那毛病,時好時壞的。

當年趙傭十歲時,春天柳樹抽條,正是桃紅柳綠的時候,他聽完經筵,回去路上順手折了一根柳條,拿在手上玩,就被程頤那個老頑固痛斥,什麽不似仁君所為。

讓趙傭幼小的心靈簡直受到傷害,就連他的祖母宣仁太後聽了,都覺得程頤有些小題大做。

燕馳當時十四歲,第二天就帶著一幫紈絝衙內,把那棵柳樹的枝條扒光了,帶著他們編成籃子。

順帶還薅了禦花園好多花,自己耳邊簪一朵,大紅花配緋服,一群紈絝招搖過市,插了滿滿一籃子,送給老師程頤,美其名曰——插花。

插花、掛畫、品茶、焚香,大宋全民皆喜歡,說不出什麽毛病。

氣的程頤吹胡子瞪眼,跟燕逢辰告狀。

燕馳還理直氣壯的回他,哎,老師怎的不喜歡學生送的禮物啊。

趙傭想起小時候的事情,就想笑,但是眼前人,他們夫妻兩人之間的事情,他不好說什麽。

他答應過,能給她辦的事,就給她辦了,思慮之後,望向眼前人。

“刻印兩千萬卷書籍,不小的一筆錢,你的鋪子都被燕馳霸占了,你還有錢刻印書籍?”

周雲初苦笑,一副吃驚的樣子,他竟然知道,“我還存了一點錢,這些書籍刻印大概需要一百四十四萬貫,我可以先付一點做定金。”

趙傭笑了,她還真當做買賣呢,擺擺手,“朕送你了,當作謝禮。”

自知自己時日不多,宮內一堆事情要處理,懶得過問她要那麽多書籍幹嘛。

周雲初感激不盡,白皙的小臉由於激動,瞬間漲的通紅,笑的眉眼彎彎,“謝官家,我還有一些百年人參放在廚房,一會請馮押班帶回去。”

百年人參,趙傭臉色看不出任何情緒,但是周雲初自己猜測,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好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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