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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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 第 39 章
席牧到家時天都黑了，一樓沒動靜。
七點多了，賀雅崢大概又在加班。
席牧換上拖鞋，挽起衣袖進廚房，臺面上擺著已經做好的晚餐，正讓機器人恒溫熱著。
他走出廚房，在客廳裏找到了賀雅崢，這小子躺在沙發裏睡得很熟。
這幾天非要早起跟他出去晨練，跑出後遺癥了。
席牧繞到另一邊，拿過毯子給賀雅崢蓋上。
還沒起身，人就醒了。
賀雅崢悠悠地看著眼前這張放大的臉：“是不是只要有人睡覺，你就要給他蓋被子？”
席牧：“吵醒你了？”
“我沒睡。”賀雅崢坐起身，滿臉困倦。
嘴真硬。席牧直起身：“學乖了，不躺地上睡了？”
還敢提。賀雅崢揉揉有些僵硬的肩頸：“晚上不用掐著點去上班。”
“一個需要大量加班，領導昏庸且不重視人才的公司，值得你全心全意付出？”席牧趁機問，不放過任何一個能挖墻腳的機會。
賀雅崢：“這家公司本來歸我家管，就這麽離開我不甘心。”
席牧腦補了一出集團高層管理內鬥的戲碼。
賀雅崢和這家公司利益牽扯這麽深，這墻角不好挖。
“那你加油吧，我精神上支持你。”席牧往外走，“先吃飯。”
賀雅崢跟過去搭上席牧的肩，一起去廚房：“我最喜歡你這點。”
“哪點？”席牧好奇。
賀雅崢：“不會追根究底，什麽事都是隨便問問，看起來像是感興趣，其實完全不關心。”
席牧越聽越不對勁：“你是在誇我，還是對我不滿？”
賀雅崢對上他疑惑的目光：“當然是誇你。”
席牧竟看不出他說的是實話還是反話，避免出現離婚危機，找補了一句：“不關心是裝的，怕你煩。”
“是嗎？”賀雅崢拖著嗓音，一臉看破不說破的笑意。
席牧：“我要是對你不感興趣，就不會跟你結婚了。”
到廚房，賀雅崢站在水池前洗手，見席牧去端盤子，隨口說：“我晚上做了兩道新菜。”
席牧微微一頓：“你剛才說喜歡我還是討厭我？”
賀雅崢：“……能不能對我的廚藝有點信心？”
席牧：“我在工地過得太粗糙，吃不慣好東西。”
賀雅崢：“那以後我多做些好吃的，補償補償你？”
席牧：“……”
大可不必。
第二天下午，席牧有課。
兩點整，上課鈴聲打響。
席牧下了班車，和幾個同場地上課的教官進訓練館。
陳磊快走幾步追上前面的席牧，有些歉意地開口：“席上校，昨天真不好意思，我班的學生跑到你班裏打架，我已經教訓過他們了。”
席牧：“學生之間的小打小鬧，無需道歉。”
他語氣隨意，像是完全不在意，陳磊卻不敢真當他不介意。
席牧帶預備生的班，學生們不知情，對此很不滿，教官組私下流傳一些小道消息，說席牧得罪了舒定榮上校，被穿小鞋。
席牧對這樣的安排肯定不高興，教官組誰也不敢去招惹，就怕觸了黴頭。
昨天的事，陳磊實在不敢就這麽翻篇了。
席牧不知道陳磊腦補了多少，註意力都在不遠處已經列隊的學生上。
昨天下課還好好的，今天全班都剪了寸頭，不知道哪裏的理發店技術這麽差，一個個頂著凹凸不平的腦殼站在那裏。
本來只是實力差，現在還醜。
一班學生看著席牧走過來，懸著的心落回去一半。
教官還在，那就還有希望。
席牧走到隊伍前，視線掃過他們的頭，想扭頭就走。
“誰的主意？”
學生們互相看看沒吭聲。
“是我。”於爍舉手，“我在宿舍理發，他們都是學我的。”
席牧費解：“這樣好看？”
於爍抿抿唇，臉繃得很緊：“不是為了好看，我是想表明考軍校的決心！”
其他學生附和。
“我們也是！”
於爍：“請您教教我們吧，我們是認真想學的。”
其他學生目光灼灼地看著席牧，緊張得都不敢大口喘氣。
短暫的對峙，他們看到席牧移開視線，看起來不太高興，燃起的希望破滅了。
什麽都做了，教官還是不肯教。
“先去訓練基地吧。”
席牧實在沒眼看，在教官終端裏選定了學生這節課要用的工具包，轉身去班車集合點，“去領工具，十分鐘後集合。”
葉喆小聲問於爍：“教官這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啊？”
“我哪兒知道？”於爍煩躁得很。
班車上沒人說話，氣氛很壓抑。
到訓練基地，一群人默默下車，像上刑場的囚徒。
席牧最後一個下車，站在隊伍前打開教官終端，在屏幕前輕點：“四點下課前，每個人找到一顆松油菌帶回來。”
學生們不敢相信，心情大起大落，導致以為出現了幻聽。
教官竟然給他們派任務了？！
很快，每個人的終端都收到了群發的系統消息，顯示著任務詳情，包括松油菌的照片和大致分布的區域。
“一定完成任務！”
葉喆咧著嘴，推推身邊呆楞的於爍，“教官還沒放棄我們呢！”
於爍雙眼鋥亮，等席牧下達出發指令後，和幾個同伴往山上跑。
三十個人一下子跑沒影了，席牧樂得清靜。
三點剛過，天驟然暗下來，看著要下大雨。
席牧打開遮陽棚，掃了眼屏幕上所有學生的位置。
幾滴雨滴落在遮陽棚上，頃刻間暴雨傾盆。
三點半，屏幕上所有小紅點都沒有返回的跡象。
席牧收好釣魚工具，準備給所有人下達集合指令，幾個小紅點突然開始閃爍，出現警告標識。
【有學生正在進行危險操作，請立刻前往查看。】
彈出的警告窗口上顯示出一個監控畫面。
山體滑坡，七個學生被困在一處較為陡峭的巖壁上。
雨勢太大，葉喆趴在巖石上幾乎睜不開眼，他抹了把臉的水，沖著下面的於爍大喊：“太危險了，先回去吧！”
於爍順著巖壁往下爬，不時低頭看看目標物的方位。
斜下方三米左右一處凸起的石頭縫長了一些蘚類和菌類，其中一顆是松油菌。
上面的學生環顧四周，下意識地尋找支援，焦急卻幫不上忙，只能不停地提醒於爍小心。
巖壁上太過濕滑，於爍一腳沒踩穩，身體往下一沈。
“小心啊！”上面的學生大喊。
有心態不好的已經不敢看了：“還是叫救援吧！萬一掉下去怎麽辦？！”
“別吵！馬上就拿到了！”於爍雙手死死攀住巖石勉強穩住，調整好後繼續往下，腳尖總算踩到了那塊凸起的石頭上。
他小心翼翼彎下腰試了幾次，勉強碰到松油菌。
旁邊的泥松動，從裏面探出一對觸角。
於爍低罵了一聲，觸電般收回手，見一條手臂粗的蜈蚣鉆出來，往他腳邊爬。
上面傳來尖叫聲，耳邊全是恐慌聒噪的聲音，可於爍註意力全在蜈蚣上，根本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下面！下面好多蟲子！”葉喆趴在巖石上對於爍伸出手，撕心裂肺地喊，“你快上來，咱們不要了！”
陰沈的alpha往上爬了幾步，抓了幾塊碎石往下砸，幾人見狀跟著做。
可精準度太低，根本砸不到蟲子。
於爍調整了幾個姿勢，成功把腳邊的蜈蚣踹下去，不經意間看到下面蠕動的蟲群，嚇得臉色慘白。
他擡頭望向上方，看到葉喆幾人恐懼的臉，開始慌了。
“快上來！”葉喆大喊。
於爍呼吸急促，猶豫片刻，重新調整姿勢，彎下腰去夠那顆松油菌。
餘光裏幾條蜈蚣從不遠處爬過去，他極力控制著顫抖的手，越是慌張越拔不出來。
蟲子爬上了巖壁，葉喆幾人取下背包將它們甩下去。
眼看著就要失控了，有人崩潰紅了眼眶，無助地環視四周，看到一處時睜大雙眼。
一輛懸浮車劃破雨幕，疾馳而來。
“快看！是不是教官的車？！”他激動得聲音拔高了八度。
其他人順著方向看過去。
“是教官的！”
車子一個漂亮的急轉，懸停在巖壁前，車窗降下來。
一看是席牧，眾人一下子看到了希望，急切地沖他解釋情況。
席牧看向貼在巖壁上動彈不得的於爍。
“為什麽不叫救援？”
於爍咬著牙：“沒必要！任務還沒完成！”
席牧視線掃過越來越密集的蟲群：“任務重要還是命重要？”
“任務重要！”
席牧平靜的仿佛放棄般的語氣，讓於爍很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事，哽咽地反駁，“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以後都不可能再有了！”
於爍喘著氣，繼續嘗試去拔松油菌：“我有把握能完成！”
上面的葉喆怕席牧責備於爍，焦急解釋：“教官，於爍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他是幫我摘的！”
席牧沒說話，想看看這小子要怎麽完成。
暴雨沖刷著這張年輕又倔強的臉，一些奇怪的記憶碎片一下下在他眼前快速閃現，最後拼湊出一個模糊殘缺的畫面。
一個七八歲滿身血汙的男孩站在城市廢墟中，兩行淚痕暈染了臉上的灰塵，灰色的雙眸裏有著死寂般的絕望，和瘋狂湧動的倔強不甘。
【我告訴過他們大災難要來了，他們不相信！……沒有人相信我！……連父親也……】
席牧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是什麽時候的記憶？他怎麽不記得有這號人。
男孩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臉上很臟，但顯然不是於爍，不是一個類型的長相。
巖壁上的叫聲拉回了席牧的思緒。
於爍已經摘到松油菌，蟲群也越發往上聚攏，巖石上的學生被蟲子逼得到處逃竄。
席牧定定神，把註意力放到眼前的事上。
“給你們兩個選擇，終止任務，我帶你們離開，或者你們自救。”
“終止！您快救於爍！”葉喆想也沒想地開口。
一群學生們面色有一瞬間的猶豫，卻也默認了葉喆的選擇。
蟲子源源不斷從土裏鉆出來，萬一掉下去就進蟲窩了。
“都最後一步了，為什麽要終止！”於爍大罵，嘗試著爬上去。
陰沈的alpha沖著席牧喊：“教官，可以給我們一點能用的工具嗎？”
其他學生疑惑，還能問教官要工具？不算違規？
席牧多看了這alpha少年一眼，眼底多了些許欣賞的笑意：“你想要什麽？”
少年：“繩索！”
席牧伸手從後座工具箱抓了一捆繩索扔過去。
學生們慌慌張張地接住。
少年拿著繩索一端跑出幾步，將繩索繞在凸起的巖壁上迅速打了結，其他人把繩索放下去，合力把於爍拉上來。
於爍好幾次腳踩在爬動的蜈蚣上，詭異的觸感令他頭皮發麻。
教官在看，同伴在等，而他卻因為石壁太滑狼狽不堪，惱羞成怒下一腳踩爆了一只爬到腳邊的蜈蚣，把這輩子能想到的臟話都惡狠狠地罵了一遍，突然就不緊張也不害怕了。
什麽變異蜈蚣，不過如此。
等於爍爬上來，一幫少年激動地歡呼。
“你褲腿上有蟲子！”於爍提醒葉喆。
葉喆哇哇叫，急忙扭動踹腳，把蟲子甩出去。
其他學生低頭看看自己，腿上背上都掛著蟲子，剛才著急救人，根本沒空管這些。
席牧上升到巖石上，打開車廂的門。
一群少年迅速跳上去。
身上濕透，沾滿了泥土，每個人互相看看各自狼狽的樣子，笑得很大聲，腎上腺素飆得太狠，興奮勁下不來。
於爍轉頭問席牧：“教官，我們已經收集到足夠的松油菌，算完成任務了嗎？”
席牧搭著方向盤，透過內視鏡掃了一眼後面幾張滿是期待的臉。
“明天正式開始訓練。”
“嗷嗷嗷——！”
少年們齊聲尖叫。
席牧耳膜受到了暴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醜話說在前頭，我的訓練很嚴格，吃不了苦的趁早放棄。”
於爍接話：“只要能考上軍校，什麽苦我都能吃！”
一想到有希望和那些看不起他們的軍校生站上同一個起跑線，做夢都能笑醒，讓他生吞蜈蚣都行。
教學區的訓練館，陳磊帶著幾個鬧事的學生等在入口。
見席牧帶著學生回來，立刻迎過去，對著幾個學生低喝。
“快道歉！”
寸頭alpha和幾個同伴低頭認錯，不敢擡頭看席牧。
陳磊也跟著連聲道歉。
席牧不理解但接受，等陳磊說完後才開口：“我想安排一次兩個班的實戰競賽，你這邊什麽想法？”
兩個班的學生驚了，默不作聲地大眼瞪小眼。
怎麽突然就要競賽了？！
和軍校生/預備生？！
陳磊也很意外。
軍校生和預備生的課程安排完全不同，實力懸殊，沒人會把他們放在一起比拼。
“可、可以。”在席牧詢問的眼神註視下，陳磊下意識地就答應了，“您想安排在什麽時候？”
席牧想了一下：“半個月後吧，具體哪天看兩個班的課程表來定。”
“好。”時間緊迫，陳磊不由得有些緊張起來。
理論來說，他們班不可能輸，可預備生是席牧帶的，萬一呢？
等陳磊帶著學生離開，葉喆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也許教官口中的“嚴格”，跟他們想的不是一回事。
“於爍，你腳崴了？”有學生低呼。
席牧轉頭，見於爍一瘸一拐的，示意邊上的學生幫忙攙扶，開車送他去校醫室。
診療室裏傳出殺豬似的慘叫，席牧坐在外間等，回想在訓練基地腦子裏浮現的那個小男孩。
“醫生，我這膝蓋痛得很，您幫我開點上次用過的藥膏。”一個中年教官從門外進來。
beta醫生讓他坐下來看了一下：“可能有炎癥，這幾天沒過度運動吧？”
中年教官：“受傷後就歇著了，一到下雨天就疼。”
席牧想起那天去薄荷市南部森林，賀雅崢揉過幾次右臂，問那邊的醫生：“這藥對緩解殘端疼痛有效麽？”
醫生不解：“您要給誰用？”
席牧把賀雅崢的情況描述給他。
醫生：“他這應該是殘端和金屬義肢接口因為氣壓、濕度變化造成的不適，可以用。”
-
香樟北部，地下機甲車間。
工作臺上方懸浮的虛擬屏上，顯示著剛出來的材料測試報告。
沈崇明放大一處：“你帶回來的那種軟性韌帶材料比軍用的實測效果更好。”
“還是不夠。”賀雅崢倚坐在工作臺前，“再找找。”
“你要求太高了。”沈崇明有些無奈，“現在測出來的性能已經是Y3的二十倍了，還不滿意？”
“不要拿H9跟Y3比。”賀雅崢揉揉右臂，有些煩悶，“今天先這樣吧，等明天另一組材料的測試數據出來後再討論。”
沈崇明調笑：“結婚後，你這下班越來越準時了。”
“上班不能讓我脫困，但老婆可以。”賀雅崢若無其事地起身，“哪個更重要，我還是分得清的。”
回到休息室，賀雅崢脫下工裝，掃了一眼右臂的接口，從櫃子裏拿出藥瓶，取出一顆吃下。
止痛藥的藥效越來越短，又得換一款了。
外面雨很大，賀雅崢開車回到家。
席牧的車不在，他沒急著下車，看著前擋玻璃上刷過的雨水，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不過半小時，藥效就過了，右臂傳來針紮似的疼痛，一陣陣的，不是不能忍受，但很影響心情。
賀雅崢放松地靠著靠背，強行壓下這煩躁的情緒。
後方隱約傳來引擎的聲響，賀雅崢掃了眼外部監視畫面，席牧的車從高空平緩將降落，停在他旁邊。
他偏過頭，隔著車窗看對面的車門打開，車內探出一把黑傘，修長的腿跨出來，傘沿微擡，露出傘下那張俊美的臉。
就算在這潮濕陰暗的下雨天，雨水打濕了鞋子和褲腿，席牧依舊一副陽氣很足的樣子，連帶著那周圍都格外幹爽，沒有煩人的黏膩感。
席牧關上車門，留意到隔壁車的賀雅崢，屈指在車窗上輕敲兩下。
賀雅崢降下車窗，在席牧疑惑的目光下無奈解釋：“我沒帶傘。”
席牧：“下來，我帶你過去。”
“兩個人用一把傘夠嗆。”賀雅崢嘴上這麽說，還是下了車。
兩個高大的alpha撐一把傘，肩膀幾乎露在外面。
賀雅崢留意到向他這邊傾斜過來的傘面，靠過去一些，可這樣打手打腳不好走，還有些尷尬。
正要退開，一只手從身後環住他的腰。
被alpha的氣息包圍，賀雅崢身體一僵。
“別動，要淋濕了。”席牧把人攬過來。
賀雅崢：“說得容易，我摟你試試？”
席牧：“互相摟著怎麽走？”
賀雅崢：“那你放開，換我摟你。”
席牧：“這事就是誰先下手，誰就贏了。”
“……”賀雅崢哼笑：“幼稚。”
席牧：“清澈的大學生多少都有些幼稚，成熟的社會人包容一下。”
賀雅崢：“你這大學生比社會人還大幾個月，裝什麽嫩？”
席牧偏頭看他：“我以為你喜歡？”
賀雅崢：“你這麽會討好我，不要命了？”
席牧：“所以你真的喜歡清澈的大學生？”
賀雅崢：“別套我話。”
一通鬼扯緩解了剛才尷尬的氣氛，等賀雅崢反應過來已經到門口了。
兩人抖落外套上的雨水，開門進屋。
賀雅崢從櫃子裏拿了兩條毛巾，丟給席牧一條，擦擦頭發上的水，轉身去廚房找藥。
“你吃的什麽藥？”席牧跟過去。
“止痛的。”賀雅崢打開瓶蓋，還沒取出藥片，就被旁邊伸過來的手奪走了。
席牧掃了一眼瓶身上的說明信息，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含違禁成分，不能吃。”
扔得這麽幹脆。賀雅崢掃了一眼垃圾桶，又好氣又好笑：“那我吃什麽？”
“我帶藥了，你去客廳坐著，我拿過來。”席牧說著轉身去玄關，從外套口袋裏拿出帶回來的藥瓶。
賀雅崢本以為他開玩笑，沒想到真的拿了藥回來：“你也在用止痛藥？”
“我不用。”
席牧拿了家用醫療箱，取出治療燈，示意賀雅崢把衣袖卷上去，“之前在山上看你揉手臂，今天剛好有機會，就帶回來給你試試。”
竟是專門給他帶的。賀雅崢有些意外，看著席牧擰開瓶蓋，裏面是凝膠狀的膏體，瓶身上的信息相當簡陋，但該有的都有。
“你藥店買的？”賀雅崢不確定地問。
席牧含糊地應了一聲，抓過他的左手，在內側手腕抹了一點膏體，確認不會過敏後，幫他塗到右臂義肢接口上方。
手指擦過皮膚發癢，席牧還特意放輕了動作，搞得賀雅崢更不自在：“我自己來。”
席牧避開他奪藥瓶的手：“快塗完了。”
離得太近，賀雅崢隱隱能聞到席牧身上洗發水的氣味，不是家裏備的那款。
這小子又是洗完澡回來的。
為轉移註意力，賀雅崢隨口問：“你最近也都在山裏走動？”
席牧幫他塗好，拿過治療燈扣上。
“沒有，最近都是行政工作。”
賀雅崢不解。
行政工作需要洗完澡回來？
席牧調好治療燈，終端震動，他掃了一眼，是蕭欽，已經拿到黑市的邀請函了。
“我月底要出差幾天。”席牧語氣隨意，“具體幾天不確定，回來前發信息給你。”
賀雅崢應下，正好月底他也要出門。
不過片刻，右臂的疼痛緩解了，賀雅崢有些詫異。
他用過太多藥，對很多成分有抗藥性。
“怎麽樣？”席牧問。
賀雅崢：“不痛了，謝謝。”
席牧把藥瓶放進了醫藥箱：“以後別吃止痛藥了，藥放在這裏，用完了告訴我。”
賀雅崢半開玩笑：“我該怎麽報答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
席牧看著他，語氣認真：“你真想報答我，就別研究新菜了。”
賀雅崢失笑：“有這麽難吃？”
“你自己都笑了，還問我？”席牧反問。
賀雅崢：“讓你受苦了。”
席牧：“……”
【作者有話說】
席牧：剛才的問題再問一遍。
賀雅崢：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
席牧：你。
賀雅崢：……
#胃口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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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牧到家時天都黑了，一樓沒動靜。
七點多了，賀雅崢大概又在加班。
席牧換上拖鞋，挽起衣袖進廚房，臺面上擺著已經做好的晚餐，正讓機器人恒溫熱著。
他走出廚房，在客廳裏找到了賀雅崢，這小子躺在沙發裏睡得很熟。
這幾天非要早起跟他出去晨練，跑出後遺癥了。
席牧繞到另一邊，拿過毯子給賀雅崢蓋上。
還沒起身，人就醒了。
賀雅崢悠悠地看著眼前這張放大的臉：“是不是只要有人睡覺，你就要給他蓋被子？”
席牧：“吵醒你了？”
“我沒睡。”賀雅崢坐起身，滿臉困倦。
嘴真硬。席牧直起身：“學乖了，不躺地上睡了？”
還敢提。賀雅崢揉揉有些僵硬的肩頸：“晚上不用掐著點去上班。”
“一個需要大量加班，領導昏庸且不重視人才的公司，值得你全心全意付出？”席牧趁機問，不放過任何一個能挖墻腳的機會。
賀雅崢：“這家公司本來歸我家管，就這麽離開我不甘心。”
席牧腦補了一出集團高層管理內鬥的戲碼。
賀雅崢和這家公司利益牽扯這麽深，這墻角不好挖。
“那你加油吧，我精神上支持你。”席牧往外走，“先吃飯。”
賀雅崢跟過去搭上席牧的肩，一起去廚房：“我最喜歡你這點。”
“哪點？”席牧好奇。
賀雅崢：“不會追根究底，什麽事都是隨便問問，看起來像是感興趣，其實完全不關心。”
席牧越聽越不對勁：“你是在誇我，還是對我不滿？”
賀雅崢對上他疑惑的目光：“當然是誇你。”
席牧竟看不出他說的是實話還是反話，避免出現離婚危機，找補了一句：“不關心是裝的，怕你煩。”
“是嗎？”賀雅崢拖著嗓音，一臉看破不說破的笑意。
席牧：“我要是對你不感興趣，就不會跟你結婚了。”
到廚房，賀雅崢站在水池前洗手，見席牧去端盤子，隨口說：“我晚上做了兩道新菜。”
席牧微微一頓：“你剛才說喜歡我還是討厭我？”
賀雅崢：“……能不能對我的廚藝有點信心？”
席牧：“我在工地過得太粗糙，吃不慣好東西。”
賀雅崢：“那以後我多做些好吃的，補償補償你？”
席牧：“……”
大可不必。
第二天下午，席牧有課。
兩點整，上課鈴聲打響。
席牧下了班車，和幾個同場地上課的教官進訓練館。
陳磊快走幾步追上前面的席牧，有些歉意地開口：“席上校，昨天真不好意思，我班的學生跑到你班裏打架，我已經教訓過他們了。”
席牧：“學生之間的小打小鬧，無需道歉。”
他語氣隨意，像是完全不在意，陳磊卻不敢真當他不介意。
席牧帶預備生的班，學生們不知情，對此很不滿，教官組私下流傳一些小道消息，說席牧得罪了舒定榮上校，被穿小鞋。
席牧對這樣的安排肯定不高興，教官組誰也不敢去招惹，就怕觸了黴頭。
昨天的事，陳磊實在不敢就這麽翻篇了。
席牧不知道陳磊腦補了多少，註意力都在不遠處已經列隊的學生上。
昨天下課還好好的，今天全班都剪了寸頭，不知道哪裏的理發店技術這麽差，一個個頂著凹凸不平的腦殼站在那裏。
本來只是實力差，現在還醜。
一班學生看著席牧走過來，懸著的心落回去一半。
教官還在，那就還有希望。
席牧走到隊伍前，視線掃過他們的頭，想扭頭就走。
“誰的主意？”
學生們互相看看沒吭聲。
“是我。”於爍舉手，“我在宿舍理發，他們都是學我的。”
席牧費解：“這樣好看？”
於爍抿抿唇，臉繃得很緊：“不是為了好看，我是想表明考軍校的決心！”
其他學生附和。
“我們也是！”
於爍：“請您教教我們吧，我們是認真想學的。”
其他學生目光灼灼地看著席牧，緊張得都不敢大口喘氣。
短暫的對峙，他們看到席牧移開視線，看起來不太高興，燃起的希望破滅了。
什麽都做了，教官還是不肯教。
“先去訓練基地吧。”
席牧實在沒眼看，在教官終端裏選定了學生這節課要用的工具包，轉身去班車集合點，“去領工具，十分鐘後集合。”
葉喆小聲問於爍：“教官這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啊？”
“我哪兒知道？”於爍煩躁得很。
班車上沒人說話，氣氛很壓抑。
到訓練基地，一群人默默下車，像上刑場的囚徒。
席牧最後一個下車，站在隊伍前打開教官終端，在屏幕前輕點：“四點下課前，每個人找到一顆松油菌帶回來。”
學生們不敢相信，心情大起大落，導致以為出現了幻聽。
教官竟然給他們派任務了？！
很快，每個人的終端都收到了群發的系統消息，顯示著任務詳情，包括松油菌的照片和大致分布的區域。
“一定完成任務！”
葉喆咧著嘴，推推身邊呆楞的於爍，“教官還沒放棄我們呢！”
於爍雙眼鋥亮，等席牧下達出發指令後，和幾個同伴往山上跑。
三十個人一下子跑沒影了，席牧樂得清靜。
三點剛過，天驟然暗下來，看著要下大雨。
席牧打開遮陽棚，掃了眼屏幕上所有學生的位置。
幾滴雨滴落在遮陽棚上，頃刻間暴雨傾盆。
三點半，屏幕上所有小紅點都沒有返回的跡象。
席牧收好釣魚工具，準備給所有人下達集合指令，幾個小紅點突然開始閃爍，出現警告標識。
【有學生正在進行危險操作，請立刻前往查看。】
彈出的警告窗口上顯示出一個監控畫面。
山體滑坡，七個學生被困在一處較為陡峭的巖壁上。
雨勢太大，葉喆趴在巖石上幾乎睜不開眼，他抹了把臉的水，沖著下面的於爍大喊：“太危險了，先回去吧！”
於爍順著巖壁往下爬，不時低頭看看目標物的方位。
斜下方三米左右一處凸起的石頭縫長了一些蘚類和菌類，其中一顆是松油菌。
上面的學生環顧四周，下意識地尋找支援，焦急卻幫不上忙，只能不停地提醒於爍小心。
巖壁上太過濕滑，於爍一腳沒踩穩，身體往下一沈。
“小心啊！”上面的學生大喊。
有心態不好的已經不敢看了：“還是叫救援吧！萬一掉下去怎麽辦？！”
“別吵！馬上就拿到了！”於爍雙手死死攀住巖石勉強穩住，調整好後繼續往下，腳尖總算踩到了那塊凸起的石頭上。
他小心翼翼彎下腰試了幾次，勉強碰到松油菌。
旁邊的泥松動，從裏面探出一對觸角。
於爍低罵了一聲，觸電般收回手，見一條手臂粗的蜈蚣鉆出來，往他腳邊爬。
上面傳來尖叫聲，耳邊全是恐慌聒噪的聲音，可於爍註意力全在蜈蚣上，根本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下面！下面好多蟲子！”葉喆趴在巖石上對於爍伸出手，撕心裂肺地喊，“你快上來，咱們不要了！”
陰沈的alpha往上爬了幾步，抓了幾塊碎石往下砸，幾人見狀跟著做。
可精準度太低，根本砸不到蟲子。
於爍調整了幾個姿勢，成功把腳邊的蜈蚣踹下去，不經意間看到下面蠕動的蟲群，嚇得臉色慘白。
他擡頭望向上方，看到葉喆幾人恐懼的臉，開始慌了。
“快上來！”葉喆大喊。
於爍呼吸急促，猶豫片刻，重新調整姿勢，彎下腰去夠那顆松油菌。
餘光裏幾條蜈蚣從不遠處爬過去，他極力控制著顫抖的手，越是慌張越拔不出來。
蟲子爬上了巖壁，葉喆幾人取下背包將它們甩下去。
眼看著就要失控了，有人崩潰紅了眼眶，無助地環視四周，看到一處時睜大雙眼。
一輛懸浮車劃破雨幕，疾馳而來。
“快看！是不是教官的車？！”他激動得聲音拔高了八度。
其他人順著方向看過去。
“是教官的！”
車子一個漂亮的急轉，懸停在巖壁前，車窗降下來。
一看是席牧，眾人一下子看到了希望，急切地沖他解釋情況。
席牧看向貼在巖壁上動彈不得的於爍。
“為什麽不叫救援？”
於爍咬著牙：“沒必要！任務還沒完成！”
席牧視線掃過越來越密集的蟲群：“任務重要還是命重要？”
“任務重要！”
席牧平靜的仿佛放棄般的語氣，讓於爍很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事，哽咽地反駁，“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以後都不可能再有了！”
於爍喘著氣，繼續嘗試去拔松油菌：“我有把握能完成！”
上面的葉喆怕席牧責備於爍，焦急解釋：“教官，於爍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他是幫我摘的！”
席牧沒說話，想看看這小子要怎麽完成。
暴雨沖刷著這張年輕又倔強的臉，一些奇怪的記憶碎片一下下在他眼前快速閃現，最後拼湊出一個模糊殘缺的畫面。
一個七八歲滿身血汙的男孩站在城市廢墟中，兩行淚痕暈染了臉上的灰塵，灰色的雙眸裏有著死寂般的絕望，和瘋狂湧動的倔強不甘。
【我告訴過他們大災難要來了，他們不相信！……沒有人相信我！……連父親也……】
席牧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是什麽時候的記憶？他怎麽不記得有這號人。
男孩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臉上很臟，但顯然不是於爍，不是一個類型的長相。
巖壁上的叫聲拉回了席牧的思緒。
於爍已經摘到松油菌，蟲群也越發往上聚攏，巖石上的學生被蟲子逼得到處逃竄。
席牧定定神，把註意力放到眼前的事上。
“給你們兩個選擇，終止任務，我帶你們離開，或者你們自救。”
“終止！您快救於爍！”葉喆想也沒想地開口。
一群學生們面色有一瞬間的猶豫，卻也默認了葉喆的選擇。
蟲子源源不斷從土裏鉆出來，萬一掉下去就進蟲窩了。
“都最後一步了，為什麽要終止！”於爍大罵，嘗試著爬上去。
陰沈的alpha沖著席牧喊：“教官，可以給我們一點能用的工具嗎？”
其他學生疑惑，還能問教官要工具？不算違規？
席牧多看了這alpha少年一眼，眼底多了些許欣賞的笑意：“你想要什麽？”
少年：“繩索！”
席牧伸手從後座工具箱抓了一捆繩索扔過去。
學生們慌慌張張地接住。
少年拿著繩索一端跑出幾步，將繩索繞在凸起的巖壁上迅速打了結，其他人把繩索放下去，合力把於爍拉上來。
於爍好幾次腳踩在爬動的蜈蚣上，詭異的觸感令他頭皮發麻。
教官在看，同伴在等，而他卻因為石壁太滑狼狽不堪，惱羞成怒下一腳踩爆了一只爬到腳邊的蜈蚣，把這輩子能想到的臟話都惡狠狠地罵了一遍，突然就不緊張也不害怕了。
什麽變異蜈蚣，不過如此。
等於爍爬上來，一幫少年激動地歡呼。
“你褲腿上有蟲子！”於爍提醒葉喆。
葉喆哇哇叫，急忙扭動踹腳，把蟲子甩出去。
其他學生低頭看看自己，腿上背上都掛著蟲子，剛才著急救人，根本沒空管這些。
席牧上升到巖石上，打開車廂的門。
一群少年迅速跳上去。
身上濕透，沾滿了泥土，每個人互相看看各自狼狽的樣子，笑得很大聲，腎上腺素飆得太狠，興奮勁下不來。
於爍轉頭問席牧：“教官，我們已經收集到足夠的松油菌，算完成任務了嗎？”
席牧搭著方向盤，透過內視鏡掃了一眼後面幾張滿是期待的臉。
“明天正式開始訓練。”
“嗷嗷嗷——！”
少年們齊聲尖叫。
席牧耳膜受到了暴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醜話說在前頭，我的訓練很嚴格，吃不了苦的趁早放棄。”
於爍接話：“只要能考上軍校，什麽苦我都能吃！”
一想到有希望和那些看不起他們的軍校生站上同一個起跑線，做夢都能笑醒，讓他生吞蜈蚣都行。
教學區的訓練館，陳磊帶著幾個鬧事的學生等在入口。
見席牧帶著學生回來，立刻迎過去，對著幾個學生低喝。
“快道歉！”
寸頭alpha和幾個同伴低頭認錯，不敢擡頭看席牧。
陳磊也跟著連聲道歉。
席牧不理解但接受，等陳磊說完後才開口：“我想安排一次兩個班的實戰競賽，你這邊什麽想法？”
兩個班的學生驚了，默不作聲地大眼瞪小眼。
怎麽突然就要競賽了？！
和軍校生/預備生？！
陳磊也很意外。
軍校生和預備生的課程安排完全不同，實力懸殊，沒人會把他們放在一起比拼。
“可、可以。”在席牧詢問的眼神註視下，陳磊下意識地就答應了，“您想安排在什麽時候？”
席牧想了一下：“半個月後吧，具體哪天看兩個班的課程表來定。”
“好。”時間緊迫，陳磊不由得有些緊張起來。
理論來說，他們班不可能輸，可預備生是席牧帶的，萬一呢？
等陳磊帶著學生離開，葉喆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也許教官口中的“嚴格”，跟他們想的不是一回事。
“於爍，你腳崴了？”有學生低呼。
席牧轉頭，見於爍一瘸一拐的，示意邊上的學生幫忙攙扶，開車送他去校醫室。
診療室裏傳出殺豬似的慘叫，席牧坐在外間等，回想在訓練基地腦子裏浮現的那個小男孩。
“醫生，我這膝蓋痛得很，您幫我開點上次用過的藥膏。”一個中年教官從門外進來。
beta醫生讓他坐下來看了一下：“可能有炎癥，這幾天沒過度運動吧？”
中年教官：“受傷後就歇著了，一到下雨天就疼。”
席牧想起那天去薄荷市南部森林，賀雅崢揉過幾次右臂，問那邊的醫生：“這藥對緩解殘端疼痛有效麽？”
醫生不解：“您要給誰用？”
席牧把賀雅崢的情況描述給他。
醫生：“他這應該是殘端和金屬義肢接口因為氣壓、濕度變化造成的不適，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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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北部，地下機甲車間。
工作臺上方懸浮的虛擬屏上，顯示著剛出來的材料測試報告。
沈崇明放大一處：“你帶回來的那種軟性韌帶材料比軍用的實測效果更好。”
“還是不夠。”賀雅崢倚坐在工作臺前，“再找找。”
“你要求太高了。”沈崇明有些無奈，“現在測出來的性能已經是Y3的二十倍了，還不滿意？”
“不要拿H9跟Y3比。”賀雅崢揉揉右臂，有些煩悶，“今天先這樣吧，等明天另一組材料的測試數據出來後再討論。”
沈崇明調笑：“結婚後，你這下班越來越準時了。”
“上班不能讓我脫困，但老婆可以。”賀雅崢若無其事地起身，“哪個更重要，我還是分得清的。”
回到休息室，賀雅崢脫下工裝，掃了一眼右臂的接口，從櫃子裏拿出藥瓶，取出一顆吃下。
止痛藥的藥效越來越短，又得換一款了。
外面雨很大，賀雅崢開車回到家。
席牧的車不在，他沒急著下車，看著前擋玻璃上刷過的雨水，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不過半小時，藥效就過了，右臂傳來針紮似的疼痛，一陣陣的，不是不能忍受，但很影響心情。
賀雅崢放松地靠著靠背，強行壓下這煩躁的情緒。
後方隱約傳來引擎的聲響，賀雅崢掃了眼外部監視畫面，席牧的車從高空平緩將降落，停在他旁邊。
他偏過頭，隔著車窗看對面的車門打開，車內探出一把黑傘，修長的腿跨出來，傘沿微擡，露出傘下那張俊美的臉。
就算在這潮濕陰暗的下雨天，雨水打濕了鞋子和褲腿，席牧依舊一副陽氣很足的樣子，連帶著那周圍都格外幹爽，沒有煩人的黏膩感。
席牧關上車門，留意到隔壁車的賀雅崢，屈指在車窗上輕敲兩下。
賀雅崢降下車窗，在席牧疑惑的目光下無奈解釋：“我沒帶傘。”
席牧：“下來，我帶你過去。”
“兩個人用一把傘夠嗆。”賀雅崢嘴上這麽說，還是下了車。
兩個高大的alpha撐一把傘，肩膀幾乎露在外面。
賀雅崢留意到向他這邊傾斜過來的傘面，靠過去一些，可這樣打手打腳不好走，還有些尷尬。
正要退開，一只手從身後環住他的腰。
被alpha的氣息包圍，賀雅崢身體一僵。
“別動，要淋濕了。”席牧把人攬過來。
賀雅崢：“說得容易，我摟你試試？”
席牧：“互相摟著怎麽走？”
賀雅崢：“那你放開，換我摟你。”
席牧：“這事就是誰先下手，誰就贏了。”
“……”賀雅崢哼笑：“幼稚。”
席牧：“清澈的大學生多少都有些幼稚，成熟的社會人包容一下。”
賀雅崢：“你這大學生比社會人還大幾個月，裝什麽嫩？”
席牧偏頭看他：“我以為你喜歡？”
賀雅崢：“你這麽會討好我，不要命了？”
席牧：“所以你真的喜歡清澈的大學生？”
賀雅崢：“別套我話。”
一通鬼扯緩解了剛才尷尬的氣氛，等賀雅崢反應過來已經到門口了。
兩人抖落外套上的雨水，開門進屋。
賀雅崢從櫃子裏拿了兩條毛巾，丟給席牧一條，擦擦頭發上的水，轉身去廚房找藥。
“你吃的什麽藥？”席牧跟過去。
“止痛的。”賀雅崢打開瓶蓋，還沒取出藥片，就被旁邊伸過來的手奪走了。
席牧掃了一眼瓶身上的說明信息，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含違禁成分，不能吃。”
扔得這麽幹脆。賀雅崢掃了一眼垃圾桶，又好氣又好笑：“那我吃什麽？”
“我帶藥了，你去客廳坐著，我拿過來。”席牧說著轉身去玄關，從外套口袋裏拿出帶回來的藥瓶。
賀雅崢本以為他開玩笑，沒想到真的拿了藥回來：“你也在用止痛藥？”
“我不用。”
席牧拿了家用醫療箱，取出治療燈，示意賀雅崢把衣袖卷上去，“之前在山上看你揉手臂，今天剛好有機會，就帶回來給你試試。”
竟是專門給他帶的。賀雅崢有些意外，看著席牧擰開瓶蓋，裏面是凝膠狀的膏體，瓶身上的信息相當簡陋，但該有的都有。
“你藥店買的？”賀雅崢不確定地問。
席牧含糊地應了一聲，抓過他的左手，在內側手腕抹了一點膏體，確認不會過敏後，幫他塗到右臂義肢接口上方。
手指擦過皮膚發癢，席牧還特意放輕了動作，搞得賀雅崢更不自在：“我自己來。”
席牧避開他奪藥瓶的手：“快塗完了。”
離得太近，賀雅崢隱隱能聞到席牧身上洗發水的氣味，不是家裏備的那款。
這小子又是洗完澡回來的。
為轉移註意力，賀雅崢隨口問：“你最近也都在山裏走動？”
席牧幫他塗好，拿過治療燈扣上。
“沒有，最近都是行政工作。”
賀雅崢不解。
行政工作需要洗完澡回來？
席牧調好治療燈，終端震動，他掃了一眼，是蕭欽，已經拿到黑市的邀請函了。
“我月底要出差幾天。”席牧語氣隨意，“具體幾天不確定，回來前發信息給你。”
賀雅崢應下，正好月底他也要出門。
不過片刻，右臂的疼痛緩解了，賀雅崢有些詫異。
他用過太多藥，對很多成分有抗藥性。
“怎麽樣？”席牧問。
賀雅崢：“不痛了，謝謝。”
席牧把藥瓶放進了醫藥箱：“以後別吃止痛藥了，藥放在這裏，用完了告訴我。”
賀雅崢半開玩笑：“我該怎麽報答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
席牧看著他，語氣認真：“你真想報答我，就別研究新菜了。”
賀雅崢失笑：“有這麽難吃？”
“你自己都笑了，還問我？”席牧反問。
賀雅崢：“讓你受苦了。”
席牧：“……”
【作者有話說】
席牧：剛才的問題再問一遍。
賀雅崢：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
席牧：你。
賀雅崢：……
#胃口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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