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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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 第 30 章
賀雅崢接過義肢裝上，腦部芯片和義肢芯片連接，眼前自動彈出一個確認窗口。
他動了動手指，顯示連接成功後窗口消失。
見席牧盯著看，賀雅崢屈指輕輕彈開席牧落在額前的碎發：“這麽喜歡我的義肢？”
席牧抓住他亂動的手：“餓不餓？”
賀雅崢掃了一眼：“你沒吃飯？”
“怕我柔弱不能自理的男朋友在家出事，事情辦完就連夜趕回來了。”席牧起身，挽起衣袖去廚房。
賀雅崢：“說得這麽好聽，怎麽每次只要不在家就玩失蹤？”
“你不是不喜歡被束縛？”席牧從保鮮櫃裏隨手拿了點牛肉和蔬菜出來。
賀雅崢：“你還怪體貼的？”
席牧走到島臺前處理食材：“要不要來點？半夜一個人吃飯太冷清了。”
賀雅崢沒心情吃，但席牧隔了十多天剛回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直接拒絕太敗好感。
“我可以看著你吃。”
席牧：“被人看著怎麽吃得下？”
賀雅崢去吧臺前坐下來，看著席牧忙活。
“我不像你，有身材焦慮。”
席牧處理好牛肉，擡眸看了他一眼：“你這身材還焦慮？”
賀雅崢托著下巴，視線落在他襯衣下若隱若現的胸肌上：“要是能練成你這樣，我就不焦慮了。”
席牧：“那以後每天早上跟我一起晨練。”
賀雅崢：“……讓我晚睡可以，早起還是算了。”
席牧做了兩份放到吧臺上，另外切了一盤生肉，給早就趴在樓梯上監視他們的翠花。
它盯著席牧放下盤子，又盯著他離開，始終沒挪動一步。
“它真有定力。”席牧回到吧臺前坐下。
賀雅崢吃完嘴裏的肉，接了一句：“可能跟我們一樣，也不行吧。”
席牧：“不愧是一家人。”
賀雅崢見他一副放棄掙紮的樣子，有些好笑，很難想象他們真的熬過試婚期會怎麽樣，一輩子當室友？不知道會是誰先瘋。
兩人能聊的話題很少，席牧想到賀雅崢那一堆樣本，隨口問：“樣本測試得怎麽樣，順利麽？”
提起這事，賀雅崢就一肚子火，叉子戳起一塊蔬菜沙拉，垂下的雙眸掩蓋了眼底的煩躁。
“測試倒是很順利，不過上司否決了我的報告，白幹了。”
席牧不解：“為什麽？”
賀雅崢用他能聽得懂的話解釋：“老板親戚設計了一款熱銷玩具用材有問題，要是承認我的報告，這款玩具就得下架，利潤太高了，他們不肯。”
賀雅崢情緒藏得很好，但席牧能感覺到他很不爽。
去山裏找了兩天，被蟲子叮得滿頭包，還遇到蟲潮死裏逃生，卻是這樣的結果，換誰都不會高興。
“不重視客戶體驗的企業是走不長的，更別說是面向這種——”
席牧說到這，艱難組織語言，“在野外追求刺激的客戶，產品更應該註重安全方面的細節，你是對的，不過這事既然跟你無關，就隨它去吧，你已經盡力了。”
賀雅崢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半開玩笑地接了一句：“你說得倒是輕松。”
席牧：“企業隨時可能會破產，但設計師永遠是設計師，大不了換一家。”
明知席牧的話只有表面的意思，賀雅崢還是忍不住去幻想崔家沒落的那一天。
“但願我能熬死他們。”
席牧故作不經意地說：“不用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也許還有比玩具設計師更適合你的工作呢？”
賀雅崢回過神，覺得席牧這話裏有話。
莫非在試探他？
他慢條斯理地吃完嘴裏的菜才接話：“我這個人是很專一的，認定一件事一個人就會一直堅持下去，輕易不會改變。”
席牧：“哪怕是錯的？”
賀雅崢看著他：“我選擇的，一定不會錯。”
席牧：“……”
真固執。
想把這小子挖到身邊做事，還有的磨。
吃飽後，兩人各自回房。
席牧推開次臥的房門，見賀雅崢情緒穩定下來了，隨口問：“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晨練？”
賀雅崢走到主臥門口轉過頭：“你幫我的這份一起練了，我就不去了，晚安。”
席牧沒勉強，道了晚安後進房間。
次臥的門關上，走廊上只剩一盞昏黃的壁燈，空間驟然安靜下來。
賀雅崢邁出的腳收回來，轉身去了工作間。
房間裏是普通書房的布局，內間有一條向下的樓梯，狹窄得只能供一個成年人行走。
賀雅崢順著樓梯到地下一層。
這裏曾是儲物間，原房主設計用來儲物和避難的，被他改造成了工作室。
空間裏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工具、儀器和機械臂，金屬零件和各種芯片淩亂堆在工作臺上，各種功能的機器人塞滿了每個角落。
賀雅崢登錄裝備部內部系統，打開葉餘豐最近發的信息，提取出907號的信息素波動曲線圖。
“阿三，過來。”
角落裏一個白色外殼的燈罩飛出，伴隨著金屬碰撞的哢哢聲，在空中快速變形成水母型機器人。
“來咯。”一道軟糯的小男孩的聲音響起。
賀雅崢把曲線圖丟給它：“幫我把它模擬出來。”
接收到數據後，水母下方延伸出數條神經元絲線，貼到賀雅崢身體各處。
阿三：“又是907，您不是說再也不碰這個案子了嗎？”
賀雅崢閉上雙眼，感受模擬出的信息素。
葉餘豐有一句話沒說錯，907號是他的機會。
如果靠他自己無法逃離崔家的封鎖，那只能試試借用外部力量突破。
不管怎麽樣，他都要回到中央星，不是以逃犯，而是以聯邦機甲設計師的身份。
第二天早上，席牧準點起床晨練。
主臥的房門開著一條縫，房間裏沒任何動靜，席牧隨意掃了一眼下樓。
放在一樓樓梯口的那盤生肉已經光盤了，連血水都舔得幹幹凈凈。
一家三口，三種作息。
八點，席牧晨跑回來，翠花躺在樹杈上的木屋裏舔毛，看起來很忙沒空理他。
經過二樓客廳，席牧註意到沙發和落地窗中間露出一只腳，走近一看果然是賀雅崢。
這小子背靠沙發躺在地上，睡得很沈。
昨晚聽到賀雅崢去了書房，直到天亮，走廊外都沒再有任何動靜。
邊境的職場競爭壓力這麽大？
“賀先生？”席牧半蹲下來拍拍他的肩，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沙發。
賀雅崢驚醒，一看時間九點十五分。
他猛地坐起，毯子從身上滑下來。
這一幕似曾相識。
賀雅崢一把掀了毯子沖去主臥洗漱換衣服，下樓時路過餐廳，順手把放在餐桌上打包好的早餐帶走。
上車後啟動自動駕駛，賀雅崢扯下貼在紙袋上的便簽紙。
【與其藏起來，不如好好回床上睡。】
賀雅崢恨恨地把紙揉成團：“……我謝謝你。”
駐軍總部，席牧在機甲訓練館和蕭欽他們覆盤這次支援任務中出現的問題。
程曜和席牧過招，有些吃驚：“你今天的反應速度好快，我接幾招就有些吃力了，怎麽回事？”
席牧低沈的聲音從公頻傳過來。
“找人調整過匹配度，現在是75%。”
蕭欽接話：“433又發了新的調試方案？”
席牧：“不是他。”
程曜：“才75%就這麽快？！我還以為調到90%了！”
寧勤的編隊訓練結束，在集合地點旁觀第十軍團的機甲對戰訓練。
半空中，黑色H8幫其他人糾正一些實戰中的惡習，戰鬥姿態堪稱優美。
前不久，他們剛和第十軍團比過一次，他們用Y3贏了第十軍團的H8，當時還挺爽的，那可是第十軍團，機甲師的整體實力水平要高出駐軍一大截。
可現在完全高興不起來。
前幾天去薄荷市支援，H8實戰完勝Y3，第十軍團以完全碾壓的戰績為自己和H8正名。
這幾天軍隊各個群組裏，聊得最多的就是席牧這次支援的表現。
十個指揮官候選人裏，唯有席牧用的全是H8，照說戰力整體要弱於其他人，偏偏是最早完成任務，損耗率最低的。
隊伍裏有人很疑惑：“席上校到底是怎麽做到的？汪上校他們可都是經驗豐富的前線指揮官，竟然輸得這麽徹底。”
席牧都回來了，其他人蟲子還沒清完。
“而且用的還是H8，這機型在我手裏平庸得很，怎麽到他們手裏這麽好用？”另一個alpha接話。
“不是H8弱，是我們不會用。”
寧勤坐在臺階上，觀察席牧駕駛的那架黑色H8，“相比Y3，H8門檻更高，對機甲師的技術要求更苛刻。”
“隊長，我們什麽時候也做做H8的訓練？”隊裏有alpha問寧勤。
其他人紛紛附和。
寧勤想到這幾天聽到的傳聞。
舒定榮負責的區域出了大問題，不只是機甲損耗，蟲群還有反撲的跡象，好在影響其他區域之前，第二駐軍基地派了增援過去。
和席牧的戰績對比，一個天一個地。
接下來可能各個基地都會增加H8的訓練時間。
十點半，席牧結束訓練。
寧勤急忙迎過去，和席牧商量下一次的對練比賽時間。
“下次我們用H8和你們比。”
程曜：“算你有眼光，H8是最好用的機型，比Y3的手感好太多了。”
席牧和寧勤敲定了比賽時間，終端震動，是爺爺發過來的視訊請求。
席牧示意蕭欽他們先走，自己走遠了幾步，接起來。
“爺爺，怎麽樣了？”
“馬上要開會了，我再跟你確認一些事。”
席旻安翻看著手邊的資料，面色嚴肅，“Y3關節是不是真的腐蝕就會卡頓？到需要更改設計方案的程度？”
“對。”席牧把林梁測試的結果，以及上輩子433對他說的話轉述了一遍，“並且尖葉蝶不是什麽稀有物種，聯邦70%以上居住星球都有，只是變異程度和進化方向不同，不能保證這次是小概率事件。”
席旻安翻到舒定榮所在區域的清剿情況，還有機甲損耗率。
“你們遇到的四級變異是新物種？”
席牧：“我查過，四級尖葉蝶去年年底就出現過，不過當時數量不多，駐軍可能沒有及時登記，那個區域上個月剛爆發過蟲潮。”
席旻安擡眸看他：“就是說，駐軍有可能提交過Y3關節腐蝕的問題，但裝備部沒重視？”
席牧點頭：“很有可能。”
席旻安撐著桌面起身：“看我不懟死姓崔的那老小子，等我的好消息。”
一個小時後，軍方內部系統群發了一條通知。
通知內容非常簡短，僅有一行字。
【因用材問題，請各軍團、駐軍基地暫緩對Y3型機甲的使用。】
很快，席上將在高層會議中舌戰群雄，逼得崔上將不得不低頭的事就傳開了。
通知上說得委婉，很多人看不明白，私底下調查了才知道。
Y3不只是用料問題，還存在很嚴重的安全隱患。
除此之外，席牧漂亮的戰績在圈子裏瘋傳，連帶著H8也成了討論的焦點。
Y3之所以受追捧，除了崔家大力宣傳外，也因為它對機甲師的資質要求沒那麽高，很適合駐軍使用，但缺點也很明顯，機身太輕薄防禦低，很容易損壞。
每個駐軍基地每年分配到的軍費是有限的，新機甲要是用一次就全廢了，那就代表這一年裏只能用舊機甲頂著，意味著戰鬥力弱，處理蟲潮費勁，引發後續一系列問題。
所有人面上不敢多說，轉頭就悄悄取消了Y3的訂單，改申請H8。
香樟北部工業區。
賀雅崢和沈崇明去餐廳吃飯，剛坐下來沒多久，葉餘豐端著餐盤不請自來，坐到沈崇明旁邊的位置。
賀雅崢只當沒看見，繼續和沈崇明聊著H9。
葉餘豐瞥了他好幾眼，還是忍不住先開口：“還生氣呢？”
賀雅崢語氣不鹹不淡的：“有事說事。”
葉餘豐拿起一個肉包放到桌上，又拿起一個雞蛋排在它後面，再是草莓、花生。
賀雅崢和沈崇明看得雲裏霧裏。
“你這是幹嘛，浪費糧食。”沈崇明不解。
葉餘豐指著肉包：“這是裝備部總部，下面是各級分部，我們呢，是這個。”
他捏起一粒米飯，想了想又給掰成了兩半：“我們是這個，裝備部鄙視鏈底層。”
賀雅崢：“所以？”
葉餘豐：“硬碰硬是沒好結果的，吃虧的肯定是我們。”
“飯都不讓我好好吃，還要聽你講道理？”賀雅崢語氣不耐煩。
葉餘豐氣不打一處來：“死小子，怎麽就看不到我的用心呢？”
說話間，葉餘豐的終端彈出一條提示，是好友發來的。
【聽說了嗎？Y3停用了。】
葉餘豐一頓，急忙回撥過去：“怎麽回事？為什麽Y3會停用？”
賀雅崢精神一震，等人掛斷後才開口：“Y3停用？”
葉餘豐驚疑不定。
“有軍方高層向裝備部施壓，接下來要成立專項小組來調查Y3的關節腐蝕問題。”
說到這，他喃喃低語：“早上剛開會，會後立刻出了通知，誰有這麽大的能耐？難道是——”
葉餘豐想說賀廉，又怕刺激到賀雅崢，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沈崇明一臉欣喜：“不管怎麽樣，是好事啊！只要高層肯出面，絕對比我們有用。”
葉餘豐點頭，看向不知道在想什麽的賀雅崢：“你看，這不就有人出來解決了嗎？這下放心了？”
有人出面解決，當然比沒人好，但賀雅崢想不通。
是誰比他更早發現了T1101會被腐蝕的問題？還是這次蟲潮爆發後發現的？
如果是後者，這處理效率未免太驚人了。
晚上六點，席牧回到香樟。
一開門就聽到廚房裏的動靜，賀雅崢卷著袖口，圍著圍裙正在竈臺前忙碌。
“回來了？”賀雅崢轉頭打招呼。
席牧脫了外套過去：“今天這麽有興致？”
賀雅崢：“有人制裁了我老板，心情好。”
席牧視線掃過島臺上一堆亂七八糟的食材，又看向鍋裏毫無食欲的炒菜，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憋半天憋出一句：“這菜看起來……很難做。”
賀雅崢：“畢竟是兩個人吃，不能太敷衍。”
席牧：“……”
不如生吃。
【作者有話說】
席牧：到底是誰讓他心情這麽好的，自己站出來。
席牧：哦，是我自己，那沒事了[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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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雅崢接過義肢裝上，腦部芯片和義肢芯片連接，眼前自動彈出一個確認窗口。
他動了動手指，顯示連接成功後窗口消失。
見席牧盯著看，賀雅崢屈指輕輕彈開席牧落在額前的碎發：“這麽喜歡我的義肢？”
席牧抓住他亂動的手：“餓不餓？”
賀雅崢掃了一眼：“你沒吃飯？”
“怕我柔弱不能自理的男朋友在家出事，事情辦完就連夜趕回來了。”席牧起身，挽起衣袖去廚房。
賀雅崢：“說得這麽好聽，怎麽每次只要不在家就玩失蹤？”
“你不是不喜歡被束縛？”席牧從保鮮櫃裏隨手拿了點牛肉和蔬菜出來。
賀雅崢：“你還怪體貼的？”
席牧走到島臺前處理食材：“要不要來點？半夜一個人吃飯太冷清了。”
賀雅崢沒心情吃，但席牧隔了十多天剛回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直接拒絕太敗好感。
“我可以看著你吃。”
席牧：“被人看著怎麽吃得下？”
賀雅崢去吧臺前坐下來，看著席牧忙活。
“我不像你，有身材焦慮。”
席牧處理好牛肉，擡眸看了他一眼：“你這身材還焦慮？”
賀雅崢托著下巴，視線落在他襯衣下若隱若現的胸肌上：“要是能練成你這樣，我就不焦慮了。”
席牧：“那以後每天早上跟我一起晨練。”
賀雅崢：“……讓我晚睡可以，早起還是算了。”
席牧做了兩份放到吧臺上，另外切了一盤生肉，給早就趴在樓梯上監視他們的翠花。
它盯著席牧放下盤子，又盯著他離開，始終沒挪動一步。
“它真有定力。”席牧回到吧臺前坐下。
賀雅崢吃完嘴裏的肉，接了一句：“可能跟我們一樣，也不行吧。”
席牧：“不愧是一家人。”
賀雅崢見他一副放棄掙紮的樣子，有些好笑，很難想象他們真的熬過試婚期會怎麽樣，一輩子當室友？不知道會是誰先瘋。
兩人能聊的話題很少，席牧想到賀雅崢那一堆樣本，隨口問：“樣本測試得怎麽樣，順利麽？”
提起這事，賀雅崢就一肚子火，叉子戳起一塊蔬菜沙拉，垂下的雙眸掩蓋了眼底的煩躁。
“測試倒是很順利，不過上司否決了我的報告，白幹了。”
席牧不解：“為什麽？”
賀雅崢用他能聽得懂的話解釋：“老板親戚設計了一款熱銷玩具用材有問題，要是承認我的報告，這款玩具就得下架，利潤太高了，他們不肯。”
賀雅崢情緒藏得很好，但席牧能感覺到他很不爽。
去山裏找了兩天，被蟲子叮得滿頭包，還遇到蟲潮死裏逃生，卻是這樣的結果，換誰都不會高興。
“不重視客戶體驗的企業是走不長的，更別說是面向這種——”
席牧說到這，艱難組織語言，“在野外追求刺激的客戶，產品更應該註重安全方面的細節，你是對的，不過這事既然跟你無關，就隨它去吧，你已經盡力了。”
賀雅崢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半開玩笑地接了一句：“你說得倒是輕松。”
席牧：“企業隨時可能會破產，但設計師永遠是設計師，大不了換一家。”
明知席牧的話只有表面的意思，賀雅崢還是忍不住去幻想崔家沒落的那一天。
“但願我能熬死他們。”
席牧故作不經意地說：“不用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也許還有比玩具設計師更適合你的工作呢？”
賀雅崢回過神，覺得席牧這話裏有話。
莫非在試探他？
他慢條斯理地吃完嘴裏的菜才接話：“我這個人是很專一的，認定一件事一個人就會一直堅持下去，輕易不會改變。”
席牧：“哪怕是錯的？”
賀雅崢看著他：“我選擇的，一定不會錯。”
席牧：“……”
真固執。
想把這小子挖到身邊做事，還有的磨。
吃飽後，兩人各自回房。
席牧推開次臥的房門，見賀雅崢情緒穩定下來了，隨口問：“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晨練？”
賀雅崢走到主臥門口轉過頭：“你幫我的這份一起練了，我就不去了，晚安。”
席牧沒勉強，道了晚安後進房間。
次臥的門關上，走廊上只剩一盞昏黃的壁燈，空間驟然安靜下來。
賀雅崢邁出的腳收回來，轉身去了工作間。
房間裏是普通書房的布局，內間有一條向下的樓梯，狹窄得只能供一個成年人行走。
賀雅崢順著樓梯到地下一層。
這裏曾是儲物間，原房主設計用來儲物和避難的，被他改造成了工作室。
空間裏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工具、儀器和機械臂，金屬零件和各種芯片淩亂堆在工作臺上，各種功能的機器人塞滿了每個角落。
賀雅崢登錄裝備部內部系統，打開葉餘豐最近發的信息，提取出907號的信息素波動曲線圖。
“阿三，過來。”
角落裏一個白色外殼的燈罩飛出，伴隨著金屬碰撞的哢哢聲，在空中快速變形成水母型機器人。
“來咯。”一道軟糯的小男孩的聲音響起。
賀雅崢把曲線圖丟給它：“幫我把它模擬出來。”
接收到數據後，水母下方延伸出數條神經元絲線，貼到賀雅崢身體各處。
阿三：“又是907，您不是說再也不碰這個案子了嗎？”
賀雅崢閉上雙眼，感受模擬出的信息素。
葉餘豐有一句話沒說錯，907號是他的機會。
如果靠他自己無法逃離崔家的封鎖，那只能試試借用外部力量突破。
不管怎麽樣，他都要回到中央星，不是以逃犯，而是以聯邦機甲設計師的身份。
第二天早上，席牧準點起床晨練。
主臥的房門開著一條縫，房間裏沒任何動靜，席牧隨意掃了一眼下樓。
放在一樓樓梯口的那盤生肉已經光盤了，連血水都舔得幹幹凈凈。
一家三口，三種作息。
八點，席牧晨跑回來，翠花躺在樹杈上的木屋裏舔毛，看起來很忙沒空理他。
經過二樓客廳，席牧註意到沙發和落地窗中間露出一只腳，走近一看果然是賀雅崢。
這小子背靠沙發躺在地上，睡得很沈。
昨晚聽到賀雅崢去了書房，直到天亮，走廊外都沒再有任何動靜。
邊境的職場競爭壓力這麽大？
“賀先生？”席牧半蹲下來拍拍他的肩，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沙發。
賀雅崢驚醒，一看時間九點十五分。
他猛地坐起，毯子從身上滑下來。
這一幕似曾相識。
賀雅崢一把掀了毯子沖去主臥洗漱換衣服，下樓時路過餐廳，順手把放在餐桌上打包好的早餐帶走。
上車後啟動自動駕駛，賀雅崢扯下貼在紙袋上的便簽紙。
【與其藏起來，不如好好回床上睡。】
賀雅崢恨恨地把紙揉成團：“……我謝謝你。”
駐軍總部，席牧在機甲訓練館和蕭欽他們覆盤這次支援任務中出現的問題。
程曜和席牧過招，有些吃驚：“你今天的反應速度好快，我接幾招就有些吃力了，怎麽回事？”
席牧低沈的聲音從公頻傳過來。
“找人調整過匹配度，現在是75%。”
蕭欽接話：“433又發了新的調試方案？”
席牧：“不是他。”
程曜：“才75%就這麽快？！我還以為調到90%了！”
寧勤的編隊訓練結束，在集合地點旁觀第十軍團的機甲對戰訓練。
半空中，黑色H8幫其他人糾正一些實戰中的惡習，戰鬥姿態堪稱優美。
前不久，他們剛和第十軍團比過一次，他們用Y3贏了第十軍團的H8，當時還挺爽的，那可是第十軍團，機甲師的整體實力水平要高出駐軍一大截。
可現在完全高興不起來。
前幾天去薄荷市支援，H8實戰完勝Y3，第十軍團以完全碾壓的戰績為自己和H8正名。
這幾天軍隊各個群組裏，聊得最多的就是席牧這次支援的表現。
十個指揮官候選人裏，唯有席牧用的全是H8，照說戰力整體要弱於其他人，偏偏是最早完成任務，損耗率最低的。
隊伍裏有人很疑惑：“席上校到底是怎麽做到的？汪上校他們可都是經驗豐富的前線指揮官，竟然輸得這麽徹底。”
席牧都回來了，其他人蟲子還沒清完。
“而且用的還是H8，這機型在我手裏平庸得很，怎麽到他們手裏這麽好用？”另一個alpha接話。
“不是H8弱，是我們不會用。”
寧勤坐在臺階上，觀察席牧駕駛的那架黑色H8，“相比Y3，H8門檻更高，對機甲師的技術要求更苛刻。”
“隊長，我們什麽時候也做做H8的訓練？”隊裏有alpha問寧勤。
其他人紛紛附和。
寧勤想到這幾天聽到的傳聞。
舒定榮負責的區域出了大問題，不只是機甲損耗，蟲群還有反撲的跡象，好在影響其他區域之前，第二駐軍基地派了增援過去。
和席牧的戰績對比，一個天一個地。
接下來可能各個基地都會增加H8的訓練時間。
十點半，席牧結束訓練。
寧勤急忙迎過去，和席牧商量下一次的對練比賽時間。
“下次我們用H8和你們比。”
程曜：“算你有眼光，H8是最好用的機型，比Y3的手感好太多了。”
席牧和寧勤敲定了比賽時間，終端震動，是爺爺發過來的視訊請求。
席牧示意蕭欽他們先走，自己走遠了幾步，接起來。
“爺爺，怎麽樣了？”
“馬上要開會了，我再跟你確認一些事。”
席旻安翻看著手邊的資料，面色嚴肅，“Y3關節是不是真的腐蝕就會卡頓？到需要更改設計方案的程度？”
“對。”席牧把林梁測試的結果，以及上輩子433對他說的話轉述了一遍，“並且尖葉蝶不是什麽稀有物種，聯邦70%以上居住星球都有，只是變異程度和進化方向不同，不能保證這次是小概率事件。”
席旻安翻到舒定榮所在區域的清剿情況，還有機甲損耗率。
“你們遇到的四級變異是新物種？”
席牧：“我查過，四級尖葉蝶去年年底就出現過，不過當時數量不多，駐軍可能沒有及時登記，那個區域上個月剛爆發過蟲潮。”
席旻安擡眸看他：“就是說，駐軍有可能提交過Y3關節腐蝕的問題，但裝備部沒重視？”
席牧點頭：“很有可能。”
席旻安撐著桌面起身：“看我不懟死姓崔的那老小子，等我的好消息。”
一個小時後，軍方內部系統群發了一條通知。
通知內容非常簡短，僅有一行字。
【因用材問題，請各軍團、駐軍基地暫緩對Y3型機甲的使用。】
很快，席上將在高層會議中舌戰群雄，逼得崔上將不得不低頭的事就傳開了。
通知上說得委婉，很多人看不明白，私底下調查了才知道。
Y3不只是用料問題，還存在很嚴重的安全隱患。
除此之外，席牧漂亮的戰績在圈子裏瘋傳，連帶著H8也成了討論的焦點。
Y3之所以受追捧，除了崔家大力宣傳外，也因為它對機甲師的資質要求沒那麽高，很適合駐軍使用，但缺點也很明顯，機身太輕薄防禦低，很容易損壞。
每個駐軍基地每年分配到的軍費是有限的，新機甲要是用一次就全廢了，那就代表這一年裏只能用舊機甲頂著，意味著戰鬥力弱，處理蟲潮費勁，引發後續一系列問題。
所有人面上不敢多說，轉頭就悄悄取消了Y3的訂單，改申請H8。
香樟北部工業區。
賀雅崢和沈崇明去餐廳吃飯，剛坐下來沒多久，葉餘豐端著餐盤不請自來，坐到沈崇明旁邊的位置。
賀雅崢只當沒看見，繼續和沈崇明聊著H9。
葉餘豐瞥了他好幾眼，還是忍不住先開口：“還生氣呢？”
賀雅崢語氣不鹹不淡的：“有事說事。”
葉餘豐拿起一個肉包放到桌上，又拿起一個雞蛋排在它後面，再是草莓、花生。
賀雅崢和沈崇明看得雲裏霧裏。
“你這是幹嘛，浪費糧食。”沈崇明不解。
葉餘豐指著肉包：“這是裝備部總部，下面是各級分部，我們呢，是這個。”
他捏起一粒米飯，想了想又給掰成了兩半：“我們是這個，裝備部鄙視鏈底層。”
賀雅崢：“所以？”
葉餘豐：“硬碰硬是沒好結果的，吃虧的肯定是我們。”
“飯都不讓我好好吃，還要聽你講道理？”賀雅崢語氣不耐煩。
葉餘豐氣不打一處來：“死小子，怎麽就看不到我的用心呢？”
說話間，葉餘豐的終端彈出一條提示，是好友發來的。
【聽說了嗎？Y3停用了。】
葉餘豐一頓，急忙回撥過去：“怎麽回事？為什麽Y3會停用？”
賀雅崢精神一震，等人掛斷後才開口：“Y3停用？”
葉餘豐驚疑不定。
“有軍方高層向裝備部施壓，接下來要成立專項小組來調查Y3的關節腐蝕問題。”
說到這，他喃喃低語：“早上剛開會，會後立刻出了通知，誰有這麽大的能耐？難道是——”
葉餘豐想說賀廉，又怕刺激到賀雅崢，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沈崇明一臉欣喜：“不管怎麽樣，是好事啊！只要高層肯出面，絕對比我們有用。”
葉餘豐點頭，看向不知道在想什麽的賀雅崢：“你看，這不就有人出來解決了嗎？這下放心了？”
有人出面解決，當然比沒人好，但賀雅崢想不通。
是誰比他更早發現了T1101會被腐蝕的問題？還是這次蟲潮爆發後發現的？
如果是後者，這處理效率未免太驚人了。
晚上六點，席牧回到香樟。
一開門就聽到廚房裏的動靜，賀雅崢卷著袖口，圍著圍裙正在竈臺前忙碌。
“回來了？”賀雅崢轉頭打招呼。
席牧脫了外套過去：“今天這麽有興致？”
賀雅崢：“有人制裁了我老板，心情好。”
席牧視線掃過島臺上一堆亂七八糟的食材，又看向鍋裏毫無食欲的炒菜，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憋半天憋出一句：“這菜看起來……很難做。”
賀雅崢：“畢竟是兩個人吃，不能太敷衍。”
席牧：“……”
不如生吃。
【作者有話說】
席牧：到底是誰讓他心情這麽好的，自己站出來。
席牧：哦，是我自己，那沒事了[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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