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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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卑爾根寧靜的時光,像一層精心包裹的琉璃糖紙,美麗卻脆弱。那一聲尖銳的童音,如同最堅硬的石子,輕易地將這層糖衣擊得粉碎。

沈知行的手機屏幕亮起,是顧蓉芳轉來的一個語音消息,來自壯壯的兒童手表。他點開,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伴隨著語無倫次的抽噎:

“爸爸……爸爸你在哪裏?媽媽……媽媽說你不要我了!她說你跟壞女人走了,再也不回來了!爸爸你騙人!你說過不會不要壯壯的!你快回來吧!爸爸!我要爸爸——!”

孩子的哭聲尖銳而絕望,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沈知行的心臟,也紮穿了林檸強裝的平靜。

空氣仿佛凝固了。窗外峽灣的美景瞬間失去了所有顏色,變得灰暗而逼仄。

沈知行的臉色瞬間煞白,握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他猛地咳嗽起來,不是因為病痛,而是那種從心臟最深處翻湧上來的、幾乎要將他窒息的痛苦和憤怒。顧蓉芳!她竟然用孩子來攻擊他,用最殘忍的方式,扭曲事實,傷害他們無辜的兒子!

林檸站在不遠處,身體微微晃了一下,臉色同樣蒼白如紙。“壞女人”三個字像滾燙的烙鐵,燙在她的靈魂上。那場她試圖逃離的風暴,原來從未停歇,並且以最殘忍的方式,追到了這個世外桃源,精準地命中了最脆弱的一環。

她看著沈知行劇烈起伏的胸膛和眼中無法掩飾的心痛,所有短暫的、偷來的歡愉都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的現實。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沈寂的、了然的悲哀。

她走過去,蹲在他的輪椅前,輕輕握住他冰涼顫抖的手。他的手指痙攣了一下,反手用力抓住她,仿佛她是唯一的浮木。

“沈知行,”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們回去吧。”

沈知行猛地擡頭看她,眼底布滿血絲,有痛苦,更有一種恐慌,仿佛預感到她接下來要說什麽。

“有些事,躲不過的。”林檸繼續說著,目光平靜卻疏離地看著他,“我們不能永遠藏在這裏。壯壯需要你,他不能生活在恐懼裏。而你的戰爭,也不應該在這裏打。”她的目光掃過那臺剛剛結束視頻會議的電腦。

她能感覺到,握著他的手心裏,他的溫度正一點點褪去。

返航的私人飛機上,氣氛與來時截然不同。

來時的艙內,雖彌漫著逃離的驚惶,卻也有彼此依靠的溫暖和一絲對未來的孤勇。而此刻,只有一片死寂的壓抑。

林檸不再像來時那樣靠在他身邊。她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望著窗外翻滾的雲海,背影單薄而僵硬,仿佛築起了一道無形的墻。她偶爾回應他的問話,語氣禮貌卻帶著明顯的距離感,甚至在那份疏離底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訣別之意。

她看到了顧蓉芳的手段,也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件事對一個六歲孩子的傷害。那份巨大的負罪感和對現實的清醒認知,幾乎將她壓垮。她開始懷疑,自己的存在是否本身就是一種錯誤,是否真的只會帶來傷害和混亂。或許離開,才是對所有人最好的選擇,尤其是對壯壯。

沈知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退縮。這種感受比面對顧蓉芳的刁難和董事會的壓力更讓他恐慌。他寧願她哭,她鬧,她質問,也不想看到她這樣安靜地、一步步地從他身邊抽離。

在飛機即將開始下降,他伸出手,不容拒絕地握住她放在膝上、緊緊交握的雙手。她的手冰涼。

林檸微微一顫,終於轉過頭來看他,眼底是紅的,卻沒有任何淚水,只有一片疲憊的荒蕪。

“林檸,”他看著她,目光灼熱而急切,帶著前所未有的懇切,甚至是一絲哀求,“看著我。不要這樣。”

他握緊她的手,力量大得幾乎弄疼她,仿佛一松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要那麽想!”他的聲音低沈而急促,“相信我,求你,信我一次。給我一點時間,不需要很久,我一定會解決所有問題!顧蓉芳,輿論,所有的一切!我會處理好,我會拿到壯壯的撫養權,我會給你一個清清楚楚、光明正大的未來!”

他從未一次性說過這麽多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用力剖出,帶著血性和不容置疑的承諾。

“我什麽都不怕,只怕你退縮,只怕你先放棄。”他的眼睛死死鎖住她,不允許她閃躲,“林檸,不要退,不要走。為我……也為我們的以後,勇敢這一次,好不好?我求你。”

高高在上的沈氏科技CEO,那個即使癱瘓也從未向命運低頭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哀求她不要離開。

林檸看著他那雙盛滿了痛苦、急切、深情和恐懼的眼睛,看著他眼底清晰的自己的倒影,那顆試圖冰封起來訣別的心,驟然裂開了一道縫隙,劇烈的酸楚和心疼洶湧而出。

她反手用力回握住他顫抖的手,淚水終於決堤,重重地點了下頭。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只化作一個模糊的音節。

“……好。”

這一個字,讓沈知行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一松,他近乎虛脫般地俯下身,將額頭抵在他們交握的手上,久久沒有擡起。

飛機穿透雲層,開始下降,輕微的失重感傳來。

他們正沖回那片風暴的中心,但這一次,他們約好了要並肩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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