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飛機在巨大的轟鳴聲中平穩降落在首都國際機場。艙門打開，外界熟悉又陌生的空氣湧了進來，帶著這個龐大都市特有的喧囂和壓力，瞬間將卑爾根那份短暫的寧靜沖刷得一幹二凈。

廊橋口，早有沈氏的人和林檸的助理分別等候。分別的時刻來得迅速而不可避免。

“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去。”沈知行看著林檸，聲音低沈。機場明亮的燈光下，他眼底的疲憊和擔憂無所遁形，但更多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堅毅。

林檸點點頭，她想說點什麽，比如“小心”或者“好好跟壯壯說”，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有擔憂，有不舍，有剛剛被他強留下來的決心，也有一絲對即將獨自面對一切的惶然。

“保持聯系。”最終，她只輕聲說了這四個字，然後壓低帽檐，在助理的陪同下，快步走向另一個方向。

沈知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通道盡頭，才操縱輪椅，在屬下沈默的護衛下，走向另一個出口。來時是兩人並肩逃離，歸時已是各自奔赴不同的戰場。

沈宅。

巨大的宅邸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冰冷的空蕩。沈知行的輪椅剛進入客廳，一個小小的身影就如炮彈般從沙發上沖了過來，重重撞在他腿上，隨即是小拳頭雨點般落在他身上，伴隨著嚎啕大哭。

“騙子！爸爸是大騙子！你說你去工作！媽媽說你不要我了！你跟壞女人跑了！哇——！”

壯壯哭得滿臉通紅，眼睛腫得像核桃，聲音裏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和恐懼。

沈知行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他試圖去抱兒子，卻被孩子激烈地推開。

“壯壯，聽爸爸說，爸爸沒有不要你，永遠不會不要你。”沈知行的聲音沙啞，盡量放柔，帶著極致的耐心和痛苦，“媽媽說的不對，爸爸是去工作，也去處理一些事情。”

“你騙人！你電話都打不通！媽媽哭了！我也害怕！”壯壯根本不聽，沈浸在自己的悲傷和恐懼裏，“那個壞女人是誰？是不是她搶走爸爸！”

沈知行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對一個六歲的孩子，如何解釋成年人世界的覆雜、虛偽與背叛？他所有的解釋在顧蓉芳先入為主的說辭面前都顯得蒼白。

沈一峰從裏間走出來，臉色凝重。他看著哭鬧不止的孫子和一臉疲憊痛苦的兒子，嘆了口氣。他沒有指責沈知行，只是走過去，強硬卻不失溫柔地將哭得打嗝的壯壯抱了起來。

“好了，壯壯不哭了，爺爺在。”他輕輕拍著孫子的背，目光看向沈知行，覆雜而深沈，“知行，我不管你們大人之間有什麽恩怨情仇，怎麽鬧，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壯壯絕對不能受到傷害。這是底線。”

說完，他不再看兒子，抱著仍在抽泣的壯壯，轉身走向兒童房，留下沈知行獨自一人在空曠冰冷的客廳裏，面對著這一團糟的局面，身心俱疲。

午夜。

玄關處傳來鑰匙晃動和踉蹌的高跟鞋聲。顧蓉芳回來了，帶著一身濃重的酒氣。她妝容依舊精致，但眼線有些暈染，眼神渙散而充滿戾氣。

她甩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板上，搖搖晃晃地走到客廳，看到獨自坐在輪椅裏，對著窗外夜色沈默的沈知行，嗤笑一聲。

“喲……還知道回來？”她語帶嘲諷，酒氣隨著話語彌漫在空氣中，“怎麽？帶著你的小模特在哪個溫柔鄉玩膩了？還是被人罵得待不下去了？”

沈知行緩緩轉過身，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厭惡。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在她這種狀態下發生沖突。

“你喝多了。”他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波瀾，“去休息吧，有什麽事，明天等你酒醒了再談。”

“談？有什麽好談的！”顧蓉芳猛地拔高聲音，尖利刺耳，“沈知行，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找到了新歡就能甩開我！做夢！我顧蓉芳嫁給你的時候你是什麽樣子？我陪著你熬過最難的時候，給你生了兒子，現在你想過河拆橋？沒門！”

她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幾乎站不穩：“離婚？你想都別想！我絕對不會同意離婚！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道貌岸然的沈氏CEO是個什麽樣的偽君子！還有那個林檸，一個小小模特，敢碰我的東西，我要讓她身敗名裂，在這個國家再也待不下去！”

她的話語惡毒而瘋狂，充滿了魚死網破的決絕。

沈知行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裏只剩下冰冷的決絕和一絲憐憫。他知道，對話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你醉了。”他不再看她，操縱輪椅轉向書房的方向，只留下一句沒有任何溫度的話，“但你的話，我記住了。也請你記住，我決定的事，從來沒有改變過。你不談，那就法庭上見。”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客廳，將顧蓉芳歇斯底裏的叫罵聲隔絕在身後。

厚重的書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瘋狂。沈知行靠在輪椅裏，無盡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但在這疲憊的最深處，一股更加冰冷堅硬的決心正在凝聚。

為了壯壯，為了林檸，也為了他自己，這場戰爭，他必須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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