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飛機引擎發出低沈的轟鳴，在跑道上開始加速。強大的推背感將兩人輕輕壓在座椅上，窗外城市的燈火飛速向後掠去，最終脫離地面，昂首沖入漆黑的夜空。

在起飛前那短暫的間隙，沈知行拿出手機，忽略掉無數個未接來電和堆積如山的消息，只點開了與父親的對話框，簡短地輸入：

「爸，我帶林檸離開幾天。公司事務暫由李副總負責，有急事可郵件聯系。您不用擔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點擊發送。然後，他幹脆利落地關閉了手機電源，將外界的一切喧囂、質問、風波，徹底隔絕。

飛機平穩爬升，穿過雲層，抵達萬米高空。窗外是深邃的星空和下方無邊無際的雲海，艙內卻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系統細微的運行聲和……身邊人極力壓抑卻依舊無法控制的、細微的顫抖。

林檸蜷縮在寬大的航空座椅裏，身體僵硬，墨鏡和口罩依舊沒有摘下，仿佛那是她最後的一層保護殼。但沈知行能感覺到，從她上車到現在，那根緊繃的神經從未松懈過，巨大的恐懼和委屈依舊籠罩著她。

他沈默地伸出手，越過座椅之間的扶手，輕輕覆上她緊緊交握、放在膝蓋上的手。

她的手冰涼得嚇人，並且在接觸的瞬間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縮回去。

沈知行沒有強求，只是用溫暖的手掌固執地、輕柔地包裹住她冰涼的手指，低聲道：“沒事了，睡一會兒吧。這裏很安全，沒有人能再傷害你。”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穿透了她厚重的盔甲。

或許是連日的驚嚇、疲憊和情緒透支達到了頂點，或許是他手掌傳來的溫度太過溫暖可靠，或許是在這萬米高空、與世隔絕的密閉空間裏終於感到了一絲短暫的安全……林檸緊繃的身體一點點軟化下來。

她沒有再抽回手，反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無意識地反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力道大得幾乎掐進他皮膚裏。

漸漸地，她一直挺直的脊背松弛下來，歪向一側，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墨鏡滑落了一些，露出她紅腫緊閉的眼瞼和睫毛上未幹的淚痕。口罩下，那壓抑的、細微的抽噎聲也終於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逐漸均勻綿長的呼吸。

她竟然真的睡著了。在這顛沛流離、驚濤駭浪之後，在這個她一度想要徹底逃離的男人身邊，抓著他的手，沈沈睡去。

沈知行僵著身體，一動不敢動，生怕驚擾了她來之不易的睡眠。他微微側過頭，垂眸凝視著肩上那張憔悴卻依舊精致的睡顏。

兩天兩夜的煎熬和網絡暴力，在她臉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跡，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也微微蹙著，仿佛仍在抵禦著什麽可怕的夢魘。

他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刺了一下，綿密的疼痛蔓延開來。

是他，將她拖入了這泥潭漩渦之中。如果不是他固執地挽留，如果不是他失控的痙攣，如果不是他……那不該滋生卻無法抑制的情愫，她或許不會遭受這無妄之災。

可是，當他感受到她全然依賴地靠著自己，感受到她冰涼的手指緊緊抓著自己，感受到她呼吸間的脆弱與信任時，一種前所未有的保護欲和決絕的決心，如同潮水般洶湧地填滿了他的胸腔。

外界的一切指責、家族的責任、未來的艱難險阻……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後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極其輕柔地拂開她額前淩亂的發絲，動作珍重得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窗外，星辰閃爍，雲海沈浮。

沈知行目光堅定地望向舷窗外無垠的夜空，又低頭看了看懷中安睡的人，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在他心中生根發芽，無比堅定——

不管前途有多少艱難險阻，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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