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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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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藝

凰落二年,初夏。

京城因女帝親征而一度緊繃的氣氛,在蘇落沈穩的調度下逐漸緩和,而另一場備受矚目、甚至更為貼近百姓茶餘飯談的盛事——首屆女科,正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在禮部公布的章程中,除了傳統的經義、策論,還特設了“實務”與“才藝”兩項,旨在全面衡量女子的能力。

這一日,京城最大的皇家園林“沁芳園”內,一場別開生面的“才藝展示詩畫會”正在舉行。這並非正式考試,而是由蘇落授意,幾位支持新政的官員家眷組織,意在讓參試的才女們有一個交流展示的平臺,同時也向京城上下彰顯女子並非只知繡花女紅的庸碌之輩。

園內百花盛開,曲水流觴。到場的不僅有報名參試的各地才女,還有許多聞風而來觀望的世家夫人、千金,以及一些被允許入內報道此事的文人墨客。場面之盛大,堪稱京城數十年未有的奇景。

蘇落並未親臨,但她派了身邊得力的女官前來記錄、觀察,此舉無疑給這場詩畫會增添了官方色彩。

只見一位身著湘妃色長裙的少女率先走到場地中央,她是江南鹽運使之女,林婉如。她盈盈一禮,聲音清越:“小女子不才,願拋磚引玉,彈奏一曲《春江花月夜》。”

說罷,便有侍女擡上古琴。玉指輕撥,淙淙琴音流淌而出,時而如江潮湧動,時而如月華傾瀉,將眾人帶入那靜謐而遼闊的意境之中。一曲終了,滿座皆靜,隨即爆發出陣陣讚嘆。

琴音方落,又有一位將門虎女,姓韓名雲英,身著利落的騎射服,大步走到場中。“光會吟詩作對有何用?看我的!”她挽弓搭箭,對準百步之外的箭靶,連珠三箭,箭箭命中紅心,引來一片喝彩,打破了方才文雅的氛圍。

緊接著,詩詞、丹青、弈棋、歌舞……甚至還有一位家境貧寒卻通曉農事的女子,當場講解起桑蠶養殖的要點,雖言辭樸拙,卻言之有物,引得負責記錄的女官頻頻點頭。

十八般武藝,樣樣俱全。這些平日裏被束縛在深閨之中的女子,此刻竟相綻放出令人驚嘆的光彩。她們或溫婉,或英氣,或博學,或靈巧,徹底顛覆了在場許多人對“女子”的固有認知。

“哼,雕蟲小技,嘩眾取寵!”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從角落響起,出自一位保守派老學究的弟子,他受師命前來“見識”一番,此刻面露不屑,“女子終究是女子,治國平天下,靠的是經綸濟世之才,豈是這些玩意兒?”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逐漸熱烈的氣氛中顯得格外刺耳。許多正在興頭上的才女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素雅青衣,容貌並不算絕色,但氣質沈靜如水的女子緩緩起身。她走到場地中央擺放的書案前,鋪開宣紙,研墨揮毫。

她沒有表演任何技藝,只是提筆書寫。筆走龍蛇,力透紙背。她寫的並非風花雪月,而是一篇關於如何利用水利工程治理北方旱澇的策論!

文章條理清晰,數據詳實,提出的方法既借鑒了古法,又有因地制宜的創新,其見解之深刻,邏輯之嚴密,讓在場一些自詡才高八鬥的文人都不禁汗顏。

寫畢,她放下筆,對著先前出言諷刺的那位士子方向微微頷首,聲音平和卻清晰:“小女子才疏學淺,不敢妄言經綸濟世。只知民生多艱,無論是琴棋書畫,還是農桑水利,若能學以致用,利國利民,便不負所學。敢問這位公子,治國平天下,難道能離得開這‘雕蟲小技’般的實務嗎?”

一番話,不卑不亢,擲地有聲。那士子面紅耳赤,訥訥不能言。周圍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

這位青衣女子,名叫謝蘭芝,乃是一位地方小吏之女,家學淵源,尤擅實務經濟。經此一事,她聲名鵲起,成為本屆女科奪魁的熱門人選。

詩畫會的盛況和謝蘭芝的事跡,很快被女官詳細匯報給了坐鎮宮中的蘇落。

蘇落聽著匯報,沈靜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站在窗前,望著北方天際,心中默念:“清凰,你看到了嗎?你播下的種子,已經開始破土發芽了。這天下女子的才情與力量,遠比世人想象的更為廣闊。”

她知道,這場詩畫會只是開始。真正的考驗在正式的科考場內,在那些經義策論的試卷上,更在之後如何將這些脫穎而出的女子安排到合適的職位上,去面對朝堂的疾風驟雨。

但此刻,她心中充滿了希望。這些才華橫溢、志向遠大的女子,正是她們想要開創的新時代最好的註腳。

而遠在北境,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身上血腥未散的沈清凰,在接到蘇落密信,讀到關於詩畫會和那位謝蘭芝的描述時,疲憊而冷峻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切的笑意。

她提筆,在信紙空白處,用力寫下兩個字:

甚好。

京城才女競風華,北境鐵甲映寒光。兩條戰線,兩種風景,卻共同勾勒著“凰落”新時代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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