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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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他們今天都在班長家中,聚餐。”竇露坐在凳子上,動作磕磕巴巴地削著蘋果,掉在桌幾上的蘋果皮沒有一條超過兩厘米。

阮絲蓮靠在床頭,黑發柔順披在兩肩,手裏捧著一本書正在看,聽見竇露說的話,她輕聲地說了句,“是嗎?阿珩沒有跟我說。”

長久的沈默之後,竇露扯了一下嘴角,“你為什麽覺得他還會什麽都告訴你?”

終於來了。阮絲蓮心想,她手腕慢慢軟下來,書落下,眼眸中蓄著淚,“他告訴你了?”

竇露疑惑起來,“告訴我什麽?”

阮絲蓮有些不太明白了,“沒什麽。”

她一直這樣,有話要麽不說要麽不直說。竇露習慣了。

於是她低下頭繼續削蘋果,也能避免與阮絲蓮對視,幾縷劉海擋在她的眼前,也能恰好遮住她起了霧的眼睛,“你不是什麽好人,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但你對我好,對我們好,這就行了,一個人沒辦法十全十美,我知道,”竇露眼前又浮現出了那天晚上頭頂慘白的月光,她心頭跳了跳,繼續往下說。

“那天你分娩,晚上你一直哭,我抱著它們跑出去,半路上我就想到了,你想讓我殺了它們。除了我,你不相信還會有人會願意為你冒著被詛咒的風險,殺掉它們,”竇露咬著牙,眼淚掉了一滴下來,“阿阮你知道嗎?我也不敢的,你很了解我,你知道我從來都無法接受傷害小動物。但你相信我,相信我會願意為你做這件事情,你真的,太可怕了,你連這也能算到。”

“但你應該不知道,我是自願被你算計,我在離開衛生所之後。知道了你想要什麽,知道了你想要我做什麽。”

“那天晚上回到家裏,我輾轉反側,我想,黑蛇的詛咒只會對我生效。因為我知道對錯,我知道我應該做什麽,我做了錯的事情,做了不應該做的事情。”

“詛咒並非來源於黑蛇,而來源於對的那個我。”

“阿阮,你是個壞女人,現在我也是壞女人,”竇露埋下頭,吸了吸鼻子,“我們仍是隊友,但以後我們將不再是朋友了。”

竇露沒有給阮絲蓮說話的機會,她放下手裏的小刀和削到一半的蘋果,抓起身邊的背包起身,“拜拜。”她離開得很倉促,看都沒看阮絲蓮一眼。

阮絲蓮聽著外面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的腳步聲,後背僵直,她臉頰發燙,像是被活生生撕下了臉皮,火燒火燎地疼。

但臉上的疼勝不過心疼的千分之一,她控制著眼淚沒掉下來,看向無人的墻邊,被削了一半皮的蘋果已經氧化了。

半晌,阮絲蓮揚手把手裏的書本朝那只蘋果用力擲過去,蘋果落地,滾到凳子底下,沾得全是灰。

林夢之彎腰把薛慎丟到自己腳下的蘋果撿起來,這是他遞給薛慎的,對方就這麽丟回來。

“哇你他媽的,愛吃不吃!”

目前,這些蘋果還是野生的,因為敖舍找到的適合種蘋果的地方距離溯游城三四百公裏,現在還沒有必要浪費人力物力去種植蘋果。所以這些野生的非量產的,就尤為珍貴。

林夢之覺得薛慎真他媽的給臉不要臉,從他今天一進門,對方就喪著一張批臉,主要是就對著他喪,看著就鬧心。

餐桌被清理出來,擺上了豐盛的食物,肉質鮮嫩的白灼蝦在盤中堆成了一座小山,鰻魚切段烤制,油脂豐厚,端上桌時還在滋滋作響,鹿肉做了四五吃,照顧到烏珩的口味,另外還生拌了小半盆。

為了解膩,蔬菜和水果也不少。

末了,沈平安還給烏珩絞了一杯番茄汁。其他人沒有,引得謝崇宜連著嘖了兩聲。

飯畢,客廳散落一地的酒瓶,有些是烏珩提供,有些是從外面買來的。除了個別,其他人都喝得醉醺醺,林夢之還吐在了X的翅膀上,惹得X在他臉上狠狠踩了幾腳。

昏昏欲睡的薛屺把X抱到懷裏,“柳寧呢?”

“早走了,”楊澳說,“說是社區有事。”

“他就把林夢之一個人扔在這兒?”

“太晚了,明天還要工作,都散了吧。”薛慎頭一個站起來,走到林夢之旁邊,將人一把抄了起來,“小屺自己回家,我先送林夢之回去。”

“沒問題!”反正薛屺還不算醉。

沈平安和楊澳最後離開,因為這裏的兩個房子主人外加一狗一鳥都躺在沙發上裝死,對一地狼藉視而不見,大有一種他們不管總會有田螺姑娘來管的架勢。所以兩人只能認命地把房子收拾幹凈,走的時候甚至將垃圾都全部帶走了。

兩人一走,X就把腦袋擡了起來,它小心跳到地上,跳到落地窗後面——前幾天被老爸撞爛的落地窗,後來也是沈平安叫人來換的。

“走了?”烏珩眼珠轉了轉。

“走了!”X大聲回。

烏珩和謝崇宜同時坐起來。

“洗澡,睡覺。”

浴室裏熱霧蒸騰,烏珩額前的發被全部掀開,水柱從光潔的額頭一道道滑下,謝崇宜把他抵在浴室的墻壁上,一只手拽著他後腦勺的頭發,近乎兇殘地深吻著他。

烏珩酒量很差,沒喝酒,此時也快醉了。但謝崇宜喝了不少,光是殘留在他齒間的酒精氣味都足以把他懷裏這棵植物給灌得神志不清。

烏珩扶著謝崇宜的手臂,被撞開的時候,雪白漂亮的脊背繃緊,腹部不由自主地輕微痙攣,伴隨著呼吸不暢的是謝崇宜惡劣堵住他嘴巴的吻。

熱水把浴室裏淡香清苦的植物氣息提煉得愈發濃重,烏珩自己都有些受不了了。

他咬住謝崇宜的肩頭,把現在的每一次都當成最後一次。

-

大街上,沈平安把打包好的垃圾送到了垃圾站,垃圾站如今是幾個力量型異能者在負責,眼下已經下班,為了節能,附近一盞燈都沒有,月光微弱如螢火,落在不斷聳動的一堆垃圾表面。

青年戴上手套,掌心滑出藤蔓,長刀刀尖劃著地面,緩緩靠近。

“哢嚓”

咀嚼聲,被咀嚼的好像是很粗很堅硬的骨骼。

不是垃圾,沈平安在距離垃圾堆只剩兩三米時,聞到了血腥味。

“出來!”他低喝。

腳下黑影浮動,沈平安從下朝上看,嗡嗡,嗡嗡,他先看見的竟是對方身後閃著藍色寒光的蟲翅,接著它扭曲堅硬如鋼鐵的蟲足,桶裝的腹部以及結構覆雜的昆蟲頭顱,微翹的尾端,朝著前方。

它興奮地震動翅膀,口器上懸掛的血液不停往下滴,半球狀的覆眼從上方直勾勾地註視著面前送上門來的食物。

居安思危,沈平安從不懈怠與放松。在它撲向自己的那一剎那,沈平安手腕一轉,背過身,長刀沒入昆蟲口器,刀鋒一撇,還沒有失去活性的蟲腦就咚咚落地。

溫涼的體液濺了青年滿後背,腥臭的味道在瞬間蓋過血腥味。

沈平安轉身蹲下來,手中長刀變短,沒有一絲停頓,噗呲一聲插進昆蟲宛如空腔的胸腔裏,探尋了幾秒鐘後,他起身走到一旁,對蟲腦也進行了同樣的舉動,一無所獲之後,他才忍不住皺了皺眉。

沒有能量核,說明不是變異生物,自然界所有受能量影響的變異生物,在進化出攻擊性和個體意識後,體內都會出現能量核。

如果沒有,那就是最近一兩月才出現的,是感染者。

沈平安想不通,為什麽溯游城裏會出現外面才有的感染者?

正想得出神,遠處出現了一個男孩的身影,邊跑邊叫哥。

街道盡頭,沈如意縮著脖子東張西望地朝他跑過來,一臉不滿地站到了沈平安面前,永遠都在抱怨,“你今天去聚餐為什麽不帶我?你們排擠我嗎?”

沈平安用衣袖擦著刀,“你什麽時候被他們接納過?”

沈如意不屑地撇撇嘴,“誰稀罕。”

他說完了之後,沒人理他,沈平安不是個會跟他拌嘴的性格,收了刀就往停車的位置走。

沈如意咬了咬牙,跟上去,“那你不能幫我說說好話嗎?”

沈平安:“幫你接近烏珩?”

“哪有!”沈如意瞪大眼睛,“我又不喜歡他,我就是覺得他好看而已,而且他殺了我媽,我接近他我有病啊!”

他見沈平安上了車,也趕忙拉開車門,爬上副駕駛座,“我是想跟烏芷一起玩,但是她不理我。”

沈平安搭上方向盤的手一頓,表情覆雜。說實話,他也不清楚,接近烏珩和接近烏芷,哪一個會讓人死得更快。

但沈如意跟烏芷一般大,十四五歲,他估計就是在這兒沒同齡人一起玩,只能盯上烏芷,但烏芷……不是善類。

沈平安想勸沈如意要找玩伴可以等過幾天枯荒的人安定下來了,去枯荒社區找一找,枯荒兩萬多人,總不能找不到玩伴,可他還未開口,一道黑影就從副駕駛那邊襲來,砰的一下撞上副駕駛的車門,車門被撞出一個凹陷,眼見著就直接要底朝天。

沈如意的腰被頂撞得痛死,他面容扭曲地按住座椅,藤蔓拔出地面,附著到幾個車胎的表面,把吉普車重新抓回地面,然後轉頭就把預備再次發起攻擊的昆蟲戳了個稀巴爛。

他大喘著氣,嚇得臉都白了,一扭頭,卻見自己老哥表情不虞地看著自己這邊。

“幹嘛?”

“誰讓你學我的?”沈平安語氣冷淡地問。

“你管我,我想學誰就學誰。”他抱著手臂,冷哼了幾聲,音調忽地變了,柔軟,陰郁,冰冷,“沈平安。”

被喊到名字的人手指一緊,完美無缺的面孔出現了一道微不可見的裂痕。隨即耳畔響起的大笑,又讓他重回冷靜,他松開方向盤,在下一秒,給了沈如意一個措手不及的耳光。

“你模仿誰都可以,烏珩和謝崇宜不是你的玩具,得罪了他們,我保不了你。”

沈如意捂著臉,顧不上疼,只覺得被羞辱,他跳起來,腦袋撞上車頂,馬上又用另一只手捂住頭。

“你們不是兄弟嗎?什麽保不保的,你以為你是什麽權謀小說裏面的男主角?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喜歡他,哼,當心我告訴謝崇宜去。”他語氣不尖刻,就是還未進入變聲期的辣條音,在叫嚷的時候,格外刺耳。

沈平安手指從方向盤上滑下來,側頭靜靜地註視了沈如意半天,“你不是不知道,我死過一回,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早已經算不上真正的人類,我的忠誠從來與愛情無關。”

沈如意頭一次見青年露出受傷的表情,他囁嚅著唇,想道歉,又張不開口。

“下車。”沈平安說。

沈如意被趕下了車,眼睜睜地看著吉普車離自己越來越遠,更是完全沒有掉頭的跡象,他在原地氣得大叫,轉身一腳踹翻了垃圾桶,“我要讓你們所有人都付出代價!”他雙手握拳,又跑去把垃圾桶扶了起來,“啊!!”

他一通發洩完,才註意到近處一動不動的幾盞小紅燈,呼——呼——

“什麽人?”他往後退了一步,「紅燈」的主人也隨著他的動作朝前,密密麻麻的黑甲昆蟲,從巷子裏,貼著地面飛出來。

“哥!!”沈如意大驚,掉頭就跑,它們攆上來,速度奇快。

沈如意使用藤蔓不熟練,甩出三次能把自己絆倒兩次。

他在地上打滾躲過啃咬和踩踏,但難免還是會被剮蹭到,有些地方正汨汨朝外滲血。

沈如意目光急切地從這群昆蟲身上掃過,再翻身而起的時候,他雙手快速化為蟲鐮,腦袋被巨大的蟲腦代替,歪頭直接把沖過來的昆蟲一口給撕成兩半。

哢嚓,哢嚓。

少年緩慢地咀嚼著,呸呸呸,難吃得要死。

-

第二日天沒亮,聞垣就急匆匆地趕到了烏珩和謝崇宜兩人的家中。

“出事了。”

出事的地點正是距離垃圾站最近的一個十字路口,別說晚上,哪怕是白天,經過的人都很少,一般只有垃圾車會來來回回地跑,可到了晚上,就連垃圾車也停運了。

街邊擺了十幾只拼湊起來的大型昆蟲,有的連腦袋都只剩下了半個,有的只剩下一對口器,蠶蛹一樣的腹部失去生機,幹癟無力,看著就像一堆發黑的破銅爛鐵。但這是死後的狀態,死之前,它們的羽翅都足以輕易劃開人類的喉嚨。

“不是變異生物,所以就不是地球上的原住民,是感染者,他們原本都是人類。”

“目前還不清楚他們為什麽會被感染,城內每個人在進城之前都做過檢測。”

“早上一發現情況,竇露就已經帶人開始全城能量清查,她結束之後會過來找我們。”

烏珩聽著聞垣和謝崇宜在身後的對話,走上前去,彎腰隨意拾起了一截肢體,他動手剝開堅硬的外殼,裏面是空的,他只能拎起一片殼餵進嘴裏,這些其他人靠近都無法不嘔吐的感染體,他吃起來,竟然是脆香的。

盡管味道還不錯,他也沒有多吃,吃光手裏的,他沒有再去撿,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一地殘軀。

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竇露帶人回來了。

她跑到烏珩跟前。

“清查結束了?”烏珩問道。

“沒,”竇露搖頭,露出難色,“但不出意外,我已經找到了源頭。”

香壺社區的一號樓已經被包圍,裏面所有的居民都已經被帶了出來。除了死活不願意下樓的,整棟樓變得空空蕩蕩,地面異能者隨時準備著沖上樓實行抓捕。

烏珩悄無聲息出現在了幾個守衛身後,他們完全沒有察知到有人靠近。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才頓然回頭。

“在這裏?”

幾人還沒這麽近距離與領主接觸過,連面都很少見,白到近乎透明的一張臉,讓幾人不約而同地楞了好幾秒鐘。

“是、是的。”

“我上去看看。”烏珩從幾人中間擠出來,他們沒來得及叫住對方,怕出什麽事,分出兩個人趕忙跟了上去。

“要務長沒跟您一起嗎?”兩人平時都形影不離的。

“他在後面。”烏珩說,“幾樓?”

“四樓。”

烏珩腳程快,先一步到達四樓,四樓四戶人家,只有一戶還存在著活人的氣息,他推開走廊盡頭虛掩著的門,第一眼看見的是倒在玄關的鞋櫃以及滿地雜物的客廳。

一扇房門後傳來喊叫聲,“我不許你們帶走他!”聲音聽起來有些熟悉。

“莉莎,是我。”烏珩繞開橫七豎八的雜物,站到了發出聲音的門前。

房門倏忽打開了,莉莎淚眼朦朧地站在裏面,“這一定是誤會。”

她看起來還挺正常,雖然眼睛發紅皮膚浮腫,但這是因為情緒激動地痛哭過,烏珩的目光從她的臉上,過渡給了她身後單人床上的江簾——男孩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表面上沒看出有什麽突兀的地方,可莉莎的恐懼和恍惚已經說明了一切。

烏珩朝前走了一步。

莉莎不肯讓,“不可以……”

人類所有的真的感情都是愚蠢的,起碼莉莎沒有最開始那麽聰明。因為護著一個感染者沒有任何意義。

藤蔓從她腳下無聲探出,猛地捆住她的身體,烏珩從她身旁繞過去,在莉莎的大喊大叫聲中,站在了江簾的床邊。

青年彎下腰,把江簾從被子裏拖了出來,江簾緊閉的眼皮顫了顫,睜開一條縫,本該屬於人類的瞳孔依然是蟲類才有的覆眼,藍色的,烏珩怔了一下,很快便想起來他跟江簾的第一次見面,對方被一只藍色蝴蝶壓在身下啃咬的場景。

莉莎掙紮到脫力,異能在烏珩面前約等於無,汗水和淚水一齊從臉上滾滾而下。

“他還是個孩子,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烏珩抱著江簾,江簾把腦袋靠在他的肩頭,沒有一絲反抗的被帶走。

走廊裏,兩名守衛看見他出來了,松了口氣。

正要轉身跟上,敞開門的室內,傳來沙沙聲。

“進去看看。”烏珩說道。

他右手邊的守衛掉頭跑進去,空氣了靜止了幾秒鐘,身後傳來守衛的驚呼,“領主,你快來看!”

烏珩和剩下的一人快步回到江簾的房間,莉莎不知所蹤,只有破開的窗戶和被風吹得前後擺動的窗簾。

樓底下卻在此時出現了騷動。

烏珩跑著江簾,站到了呼呼吹著風的窗後,樓下圍滿了人的空地處,一只變異還未完成的半人臉昆蟲毫無生機地躺在那裏,謝崇宜彎腰從它後頸拔出利刃,把它翻了過來,正面朝上,是莉莎。

-

江簾被關進了科研所,因為他是目前唯一一個被感染後還能保持理智的感染者。

後面的清查,再沒有出現過異常。

於是,於是,沈如意借著這次感染者事故,登門要求烏珩給他全域表揚,最好再給他一個獎章。因為要不是他,那十幾個感染者早不知道殺掉多少人了。

烏珩撕了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下獎狀兩個字將他就打發了。

到了晚上,烏芷也跑來要。

“你為什麽要?”謝崇宜很好笑地問她。

“哥哥給沈如意不給我!”

這回換謝崇宜給烏芷寫了獎狀,謝崇宜會畫畫,還在上面畫了一個小女孩的Q.Q人,烏芷勉強開心地收下。

第二天早上,沈如意又來了,帶著他的獎狀,要求也給他畫一個Q.Q人。

謝崇宜把人趕出去,並在門上掛上了傻子勿擾的牌子。

第三日,阮絲蓮正式上任溯游城人類總會會長,在宴會上,烏珩只出席了十分鐘吃了一桌子東西後就離開了,竇露沒有露面。

第四日,竇露和薛屺帶人離開溯游,救援無人相。

第五日,悶頭幹活的敖舍迎來了第二次大豐收,烏珩和謝崇宜的家都差點被幸存者們送上門來的糧食給淹了。

“快哉!快哉!”城內人多了起來,X的話也學得越來越雜。

第六日,烏珩和「謝崇宜」一架打得整個別墅區被毀去一半,吳陌帶人登門,建議把謝崇宜關進為他特制的科研所房間。

“這是為了所有人考慮,你不可能時時刻刻守著他。但除了你以外,基地內沒有第二個與他勢均力敵的人。”

新的家只剩下了一個門框,烏珩坐在門檻上,脖子流著血,周圍一片廢墟,地都掘了三尺翻了個面,謝崇宜躺在他的身邊。

他平靜地看著面前的說客團隊,心內無波無瀾,幽綠的瞳孔邊緣,描著一層金色,像兩輪日全食。

“你們以為我是什麽救世主角色嗎?”烏珩撕下一片衣角,卷起來隨意地擦拭了幾下脖子上的鮮血,“如果謝崇宜被摧毀了,我就摧毀掉你們所有人。”

“所以,”青年語氣微頓,不再一點情緒都沒有,他擡手揉了揉鼻子,壓住鼻音,“請你們快點想想辦法。”

X站在搖搖欲墜的門框上,左右張望,大聲喊著,“拜托咯,拜托拜托咯!”

吳陌和他的人一起離開後,烏珩手掌貼住地面,藤蔓綠浪般散開,開始慢慢修覆身邊的廢墟,搭建到一半,他放棄了,專業的事情還是需要專業的人來做。

他托著腮,和一狗一鳥一齊靜靜地看著還沒醒過來的謝崇宜,看了半天,他沒忍住,用手指戳了戳對方的臉,X也要來戳,用爪子,被烏珩揮開。

但是蜀葵用舌頭舔一舔就可以。

狗鳥在旁邊因為不平等待遇打成一團,烏珩笑起來,笑到一半,忽然凝住。他發現,前幾天那個感染者的味道,跟現在謝崇宜身的身體散發出來的味道,有些相似。

烏珩撐著身體,轉向謝崇宜,把還在到處撿垃圾的藤蔓喚回到身體當中,掌心上方,木系和光系融合到一起,淡綠色能量被藤絲纏繞著,自發地靠近謝崇宜的胸膛。

藤絲無聲地刺穿衣服下面的皮膚,謝崇宜昏迷不醒,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漫長的幾分鐘過去,烏珩感到有點脫力。

就在他以為他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只是天方夜譚之時,看起來十分健康的綠色末端,與謝崇宜心臟相連的那個位置,有刺目的黑色漿液翻湧而上。

烏珩露出了這段時間以來第一個純粹得只有開心的微笑。

黑色的能量雜質沿著藤絲往上,姿態看起來比虞美人還要積極貪婪,它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灌進烏珩的身體。

冰冷的能量讓烏珩身體忍不住打寒戰。

在幾種能量的交織融合當中,烏珩眼前浮現出了自己和謝崇宜的小時候,他小時候喜歡低著頭,謝崇宜小時候則喜歡半擡著頭,看起來很不得了的樣子——蘇陌的動機大概是好的,過程中,笑容要比難過的時候多,實驗在謝崇宜上初中之前就結束了。在京州的初中三年,謝崇宜無疑是風雲人物中的風雲人物,末世那時候還沒有正式降臨,磁場還沒有出現異常的波動,能量還沒有井噴。所以那幾年的謝崇宜也不用註射能量劑。

此刻烏珩獲得的信息量巨大,比從謝崇宜口中和吳陌以及那些文件裏所獲得的都要多。

“地球上所有生物的末日就是你的末日。但是,還有一個辦法,就是給那些能量雜質尋找一個新的容器,可這不太可能實現。不,是絕不可能實現,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股能量來源於地球本身,它有多麽龐大,我們都知道。”

烏珩心痛欲裂,眼前的畫面成了一地碎片,他註意力回到謝崇宜的身上,身體內的劇痛讓他已經無法再想東想西,他用盡全力,想要把藤絲收回來,可藤絲簡直就像是已經長在了對方的身體裏。

青年體內的能量正在快速消失——

X和蜀葵見狀不對勁,身體陡然撐大,一個叼住謝崇宜,一個用翅膀抱住烏珩,奮力想要將兩人分開。

烏珩的眼睛由綠轉紅,蟲眼的花紋緩緩顯現。

“哥哥!”烏芷和沈如意過來得及時,一掌凍住了兩人身體中間的藤絲,再擊碎,才把兩人分開。

慣性讓兩邊的生物都飛了出去,烏珩摔倒在地,X著急忙慌跑來還不小心踩了他大腿一腳。

他懶得計較,咽下喉間的腥氣,手指虛虛握了握,體內剔透的光系能量核內部,一滴漆黑的液體游來游去,時不時地撞擊一下核壁。

“沈如意你去幫我看看謝崇宜,”烏芷趕走了跟屁蟲,跑來先把烏珩扶了起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哥哥你沒事吧!”

烏珩啞聲說了句沒事,“你去把班長安置好,我去一趟科研所。”

“可是你現在臉色很差。”烏芷小聲說,“是非常差的那種。”

烏芷還是在末世之前,才見過這麽虛弱的哥哥。

“烏芷……”

烏珩語氣一變,烏芷立馬毛骨悚然,“明白,我馬上就去!”

-

吳陌前腳回到科研所,烏珩後腳就跟著來了,他脫掉了外套,徑直奔向核磁檢測室,躺上去,“我要做個檢測。”

青年擁有一副異常漂亮完美的骨骼和器官。

不過現在不是感嘆這些的時候,吳陌看著能量核裏面的黑色雜質,不得其解,“這是……”

烏珩不動聲色,“謝崇宜體內的東西。”

吳陌還沒有什麽反應,他後面的幾個助手已經先後倒抽了一大口涼氣,看看屏幕,又看看好好站在他們面前的領主,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敬畏對方的膽大還是恐懼面前這個人或許已經換了個芯子,他們發不出聲音,只有吳陌還算鎮定。

吳陌摸出胸前口袋裏的眼鏡戴上,“你確定?”

“確定。”

“太不可思議了。”

烏珩沒有在吳陌的臉上看見大喜過望,對方眉心反而皺了起來。

吳陌把幾個助手支出去,檢測室裏就只剩下了他跟烏珩兩人,他面色沈重地開口,“我必須得提醒你……”

離開科研所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大門外,林夢之像根電線桿杵在那裏,他瘦了一大圈。

對方看起來精神萎靡,黑發根都長出來了,這在以前是決不允許出現的,烏珩還在思考著對方這兩天忙什麽去了,林夢之就已經大步朝他走了過來,他只好站在原地。

“草草草……”林夢之一路草到烏珩跟前,沒等烏珩開口,他原地抓狂,“我他媽又跟薛慎睡了!”

烏珩眨眨眼睛,“什麽意思?”

“就那意思啊,前幾天咱不是一塊兒吃飯,第二天醒來我他媽發現我跟薛慎在一張床上,不是,薛慎那狗賊肯定是用了異能,老子他媽的當時都沒覺得有什麽,直接就他媽的走了,結果你猜後面發生了什麽?他媽的柳寧用手摳我摳到一半,問我是不是昨天被別人幹過,我草草草……”

烏珩被林夢之抱著推來搡去,“然後?”

林夢之站直了,“我們準備三個人在一塊兒。”

烏珩懷疑林夢之腦子被操傻了。

“你喜歡嗎?”

“喜歡什麽?”

“他們兩個。”

這個問題對剛開葷的林夢之來說太深奧,對這個時代來說也太微不足道,他回答不上來。因為他也不能保證別人會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反正他挺爽,不討厭。

“管他媽的,懶得想。”林夢之攬住烏珩的肩膀,沿著街道走,“老子也不敢想,連著被兩個男的捅了屁股,這誰敢想。”

“那你來找我幹什麽?”烏珩還以為對方需要心靈導師。

“烏芷哭著來找我,說你跟謝崇宜出事了。這不,我馬上就從床上過來找你,怕你萬一出事。班長怎麽樣?”

烏珩揣在口袋裏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他視野裏是街道沿途昏黃溫暖的燈光,行道樹是前兩天楊小雲組織種植的櫻花樹,說是都已經用異能催化到了樹齡,來年春天就會開上滿樹的櫻花。到時候還能設立一個櫻花節,文化很重要,文化是人類命脈。

耳邊,林夢之沒有得到回答,自顧自地滔滔不絕。

“其實我現在覺得愛不愛的也沒那麽重要,以前就他媽的想找個女朋友,現在無所謂了,我就想我跟你,還有烏芷,咱們仨,不對,還有你家班長,咱們所有人,好好的。”

繼續朝前走去,兩個青年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長長的,高點的那個一直喋喋不休,旁邊那個就顯得無比安靜,他在想吳陌的話,容器除非沒有生命,你要救他,你就會死。

在還未開花的櫻花樹下,烏珩覺得自己想好了,這個世界怎麽樣無所謂,他要謝崇宜活著。

作者有話說

就我們阿珩苦了一年又一年

有關竇露的這個詛咒,特意說明一下,其實本質上詛咒是不存在的,太玄學了,是末世文不是靈異文。所以不搞這些虛的,如果那天晚上如果阮絲蓮再等一等,等到阿珩來了,阿珩去解決這件事情,就不存在被詛咒,換成劉深,還能哼著歌把它們煮一鍋湯,無事發生。預言說是詛咒,其實是竇露被自己困住了。所謂的「詛咒」是只有竇露去做這件事情才會「應驗」。而在阮絲蓮看來,也只有竇露會不害怕詛咒去為她做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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