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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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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楊小雲他們拎著一株有氣無力的沙參回來了,沙參還開著幾串紫色的小花,土褐色的根卻朝上死死地勒著楊小雲的手臂。

“就地埋了吧。”蔣蕁說,“他老家就是神見地的。”

“變異動植物肯定會把他挖出來吃了,”陳穹朝四周看去,“聞隊不在,他在的話,還能把屍體搓成一把灰,那樣也能避免這個問題。”

“這樣吧。”薛屺舉起手,雪白的細絲從他手心裏朝江儀舔過去,他一邊卷,一邊說,“先把他卷起來,免得變質,等找到聞垣他們了,再搓。”

“這是個辦法。”

江儀很快就被包裹成了一個雪白發光的橢圓形繭,薛屺看著眾人擔憂的眼神,主動解釋,“我只是把他包了起來,他不會被消化也不會變成小蜘蛛。”

“我就是覺得,太大了,不好扛。”有人說。

薛屺:“這個簡單,我重新包一遍。”

眼前雪白的蛛絲滿天飛。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薛屺包起屍體的速度更快了。

“好了!”

眾人俯身端詳,表情覆雜。

“太圓了。”

“更不好扛。”

“再來。”薛屺深吸一口氣,又包了一遍,這次是長長的一條,還加了一對背帶。

烏珩首次發出了點評,“不錯。”

蔣蕁慢慢直起身,“這次可以了。”

“背帶要不要再調一下?這個長度合適嗎?”薛屺問道。

周意從地上爬起來,“我先背上試試。”

周意動作小心又僵硬地慢慢把被裹成了一個繭的江儀背到了背上,江儀比他高一點。但有了背帶,江儀整個腦袋都越過了他的頭頂,就好像高中的時候,他趴在高三學長學姐們所在的那一層的陽臺上,看向樓下操場給周意的感覺。

他跟江儀不一樣,江儀有自己的信仰,江儀知道自己要成為什麽樣的人。

他沒有,他是個隨波逐流又懦弱膽小的人,沒有信仰,沒有理想,他是為了追隨江儀才考入軍校,他是隊伍裏,最不像軍人的軍人。

“合適了。”

“重量不是問題,這點重量對異能者來說不算什麽。”

“我們江儀啊……”

看著平時比較註重外在形象的江儀被包成這樣一個奇怪模樣,其他人有些想笑,但眼淚更先洶湧而下。

“最開始,我擔心我會變得麻木,死亡越來越常見了,任何人,不論是平民還是軍方。但其實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只要人性還存在,人類就永遠不可能麻木,每親眼目睹一次生命的消逝,都是一道不可磨滅的傷痕。”蔣蕁伸手拿到了繭上的幾片葉子。

“節哀。”她對著脊背不斷聳動的周意說道。

“我們得找到其他的人。”陳穹撿起地上的裝備,“然後繼續趕路。”

“是啊,聞隊收了我好幾副牌還沒還我。”發牢騷的人叫林竭,瘦高,單眼皮,皮膚黝黑,雙眼有些無神,不像他們隊伍當中的其他人那般精神炯炯。

楊小雲見都這時候了林竭還在念叨自己那幾副破牌,他挽起袖子,朝對方走過去,“站著別動,我來弄你了!”

越山青:“有沒有可能,他們還跟我們在一起。但是他們看不見我們,我們也看不見他們。”

“沒有這種可能,我沒有感受到除了我們以外的人類生命。”烏珩抱著X,他低頭嗅了嗅,從對方身上聞到了肉幹的味道,他什麽時候給它餵過肉幹?

“死了?”薛屺想到了最壞的可能性,他還沒忘記剛剛薛慎倒在他懷裏的,額,手感。

“也沒有。”烏珩掰開了X的嘴。

烏珩差點忘了,林夢之算是他親手重構的,對方若是死了,他不可能一無所覺。

江儀之前提過山體移動,以無法令人察覺到的移動速度為前提,其他人和他們的距離或許並不遠。只不過一群人在山的這邊,一群人在山的那邊。

“那他們去哪兒了?”

“應該還在神見地。”

確定X偷吃了肉幹後,烏珩大發善心,沒有把肉幹掏出來,而是將它放出去。

“去找。”烏珩用口型對它說。

X沒有很酷地轉身,它不情不願地盤旋了一會兒,才搖搖晃晃地飛遠。

-

冷杉林的冷杉佇立著,像一座座高聳巍峨的鐵塔。

聞垣手中的槍直指陳醫生的腦袋。

“喪屍,你們平時用什麽餵它?”

“不要叫我喪屍,我是醫生,請喚我偉大的陳醫生。”陳孟正了正盡是汙血的白大褂前襟,他左胸前還掛著一枚胸牌,他從漢州就一直戴著它。

林夢之一個滑步沖到前面,硬著頭皮替陳醫生擋下了槍口。盡管身負異能,但在末世之前作為一個遵紀守法愛崗敬業的公民,林夢之還是無法控制地心口發顫,他幹幹巴巴地說:“陳醫生是個好人。”

“人?你認為它是人?”

“啊不對不對,他是醫生。”

“……”阮絲蓮皺眉,拉開了林夢之,她擡手按下了聞垣的槍管。幸好,聞垣似乎只是想要一個合理的解釋,而不是真的要不分緣由地殺了陳孟。

“陳醫生雖然外表和喪屍有幾分相似而已。”阮絲蓮往旁邊邁了一步,向聞垣介紹著陳孟。盡管陳醫生的口水一流三千尺,但她還是面不改色地往下說了去。

“只是像而已,陳醫生的救人意志一直遠超他的進食欲望,他有治愈傷痛的能力,他救過很多人,跟那些喪屍不一樣,他平時也不吃人,而是吃生的動物肉。”

林夢之狠狠點頭附和。

聞垣的眉心始終擰著,他凜然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這只喪屍,不是長得像,他都看見對方眼眶裏的蠕蟲了。

他壓著槍,沒有動手,沈聲說:“京州沒有發現過類似情況。”

“哈?區區京州,彈丸之地,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林夢之將自己畢生所學用在了說服聞垣這件事情上。

他一邊提防著聞垣突然發作,一邊觀察著四周,冷杉林一眼看不到盡頭,及膝的草叢將樹間所有縫隙填得不見一絲縫隙。

這他媽的,其他人都去哪兒了?林夢之心頭焦躁不安,別不是出事兒了?

可想到發小那強大程度,林夢之總認為。哪怕自己死上十個來回,他發現也難以死上一回。

“你們能保證他不吃人?”聞垣殺過的喪屍多不勝數,像眼前這喪屍的情況,他倒真是聞所未聞。

根據他們所了解到的喪屍基本情況,喪屍的大腦已經沒有腦可言,那只是一塊腐爛的臭豆花,驅動著它們不斷撕咬生食。至於像眼前這喪屍一般開口說話,天方夜譚。

“我不能保證。”阮絲蓮老實說,她已經感覺到陳孟在背後蠢蠢欲動地嗅聞了。

“陳醫生更聽阿珩的話。”

聽見烏珩的名字,陳醫生正了正身軀,社畜的休息時間眨眼便過去了。

“但是現在烏珩不在這裏。”聞垣提醒對方幾人,“我們也不是沒有碰見過因為喪屍是家人和朋友而舍不得擊殺,把喪屍圈養在家中,殺人投餵,喪屍比寵物還不如,投餵動物至少可以培養出感情。但當時不可能對人類產生感情,哪怕是寵物對飼主的感情,也不可能。”

他們聽後表情凝重。

林夢之張口,“然後呢?”

“什麽然後?”聞垣不明所以。

“然後養喪屍的那家人怎麽樣了?”

“……”聞垣怔了怔,隨即道,“我以為你應該猜到了為什麽我會說喪屍不可能對人類產生感情。”

“為什麽?”林夢之追問。

“都被吃了。”

“我靠!”林夢之不可置信。

“我會幫忙看住陳醫生,”薛慎走上前,“現在最關鍵的是找到其他人,確定他們還活著。”

“活著應該沒問題,都是異能者,要還活不下來也太沒用了吧!”林夢之說,“就當是到達死亡之地之前的的試煉吧!”

“那一路上的試煉還不少。”聞垣說完,從制服的七八個口袋中的一個裏拿出了指南針,他找到方向,看向眾人,“我們直接離開神見地,不找其他人。”

林夢之一聽,大喊那不行。

聞垣腦仁無法抑制地跳了兩下,與隊友合作的這十來年,說心有靈犀太誇張,可也是默契十足,他做決定往往不用解釋,其他人就能明白其中的用意。

他一時忘了,眼前這幾個還只是高中生的年紀,剩一個老師,也是恍恍惚惚,比其他幾個還不如。

而烏珩正是領著這麽一支從精神到身體都缺胳膊少腿的隊伍,還能立下占領死亡之地的豪言壯語,一時間,聞垣都有些佩服對方了。

“神見地詭譎莫測,我們沒有可靠的方式找到其他人。盡管清楚雙方位置,想要匯合也難於登天,離開神見地後,發送信號,他們看見了自會做出反應。”

聞垣不嚇唬人時,語氣不急不緩,很能讓人聽得下去也聽得進去,只是因為殺人太多,眼中的殺氣藏也藏不住,所以也不敢不聽。

“萬一沒看見呢?”應流泉小聲質疑。

經過京州這一遭,他就只想跟著烏珩,換成誰都替代不了烏珩。

“他們是異能者,若註意不到,神見地作為他們的墳地都算是雞棲鳳巢。”

聞垣不鹹不淡地說完,高大的身影不帶一絲感情地朝前走去,“跟上。”

後面的幾人面面相覷。

“要跟嗎?”應流泉不確定道。

“跟啊。”薛慎說,“先出去再說。”

“你不擔心薛屺?”

“挺擔心的,但如果他還活著,想要離開這裏其實比我們要容易不少。”

阮絲蓮和薛慎先一步追上了聞垣,見他們倆先出現了動作,王梅霞那幾人才馬上跟了上去。

應流泉緊隨其後,陳醫生嗬嗬地追著他跑。

林夢之原地躊躇了半天,被腳下一只毛毛蟲嚇了一大跳後才決心先跟聞垣一起離開神見地再說。

就在這時,他的頭頂傳來鳥叫。

X並未降落,它只是讓林夢之看見了自己,林夢之在下面急得手舞足蹈它也懶得下去,確定被分開的幾個人都還活著後,它掉頭就走。

到了這會兒,看見了灰鸚鵡,林夢之就知道了烏珩肯定沒事,鳥是烏珩丟出來找他們的,他罵罵咧咧地去追聞垣,邊追嘴裏邊說:“我草你完了!死鳥臭鳥,你等著!你等著我出去了弄死你!”

天色漸晚,因為各種野禽出沒的神見地的夜晚卻並不寂靜,兩隊人馬各自舉著不同的光源,朝同一個方向快速移動。

-

烏珩拎著一只藤編的籠子,籠子裏是幾只個大屁股亮的螢火蟲,他像拎著燈籠一樣用它照明。

聞垣的人自有手電,用不上少年這搞法,只在心裏嘆了一句對方的奇思妙想。

他們將烏珩和沈平安放在了隊伍的中間。盡管已知烏珩實際上比他們要強大不少,可身份帶來的使命感還是不由他們做主,他們打心眼裏還認為這是三枝祖國的花朵。

薛屺在他們的頭頂,借助挨挨擠擠的枝椏爬行,比他們用雙腿跑路反而要快不少。

他們幾乎徹夜未眠未休,一直到天空泛起魚肚白,露水帶來的濕意打濕了好些人的衣裳,饑腸轆轆更是越發地難以忍受。

在大概是一處山腰的平地位置,烏珩很突然地停下腳步。

就在他後邊的蔣蕁一下警覺起來,“怎麽了?”她以為是出現了什麽緊急情況。

“我餓了。”烏珩本來不想打斷隊伍的步伐,他也想早點跟林夢之他們匯合。

天天待在一起的時候,他覺得那些人都可有可無,那些人中也包含了林夢之,可真的分開了,與完全陌生的一群人走在一塊兒,自在悠然不見了大半,他一直未曾停下戒備。

蔣蕁喚回前面脫了韁的隊友,“先吃飯。”

聞垣之下便是蔣蕁和楊小雲,以及江儀,聞垣不在,蔣蕁說話他們也是照樣聽,聽見說吃飯。於是便跟之前一樣,卸下鍋碗瓢盆,就連卸裝備的動作都沒有什麽不同。

飯是林竭掌勺,不算好吃,算很難吃。

“林竭,不是,怎麽聞隊收了你那牌你還能把飯做得這麽難吃的?不都一個做法你到底是怎麽做出屎味來的?”

林竭面無表情,“失去了精神支柱,我做不好飯了。”

烏珩把自己的那份給了薛屺,他和沈平安一起吃著空間裏的食物。

其他人見著,只以為是他們自帶的,更覺林竭讓他們丟臉,連最先喊餓的人都不吃他做的豬食。

沈平安就著周杉做的小鹹菜吃著腌肉,朝山下看去,看下是九曲峽谷,中間的水流如精神奮發的游龍,山霧如它騰駕的白雲。

“風景真好。”沈平安不由自主道。

烏珩咽下口中的肉,頓了頓,說:“嗯,所以江儀進入神見地不久就徹底畸變,這裏是植物的天堂。”

“你感覺怎麽樣?”沈平安看向烏珩。

“還可以。”烏珩沒有感到什麽不對勁,但他心裏很清楚,變異植物的侵占讓人無知無覺。

沈平安看著烏珩,對方沒人梳頭發了,阮絲蓮在的話,各種漂亮的發型順手就紮,現在就只能隨意地綁在腦後,還因為綁得太松,而在耳機飄落幾縷。

他與烏珩並不親近,不如林夢之,不如謝崇宜,也不如後來的阮絲蓮。哪怕他跟烏珩之間的羈絆才是最深。

男生兩口吃幹凈了手裏的肉,他找了一處草叢把手擦得幹幹凈凈,小心又珍惜地走到了烏珩的近處。

他沒有發出聲音,靜靜地註視了一會兒烏珩因為塞滿了肉而鼓起來的腮幫子,烏珩的身上不適合出現圓弧,他的性格陰郁又尖銳,可這時候,他是有些可愛的。

沈平安緩緩伸手,想要將烏珩耳際的幾縷頭發別到耳後,再給他紮頭發。

卻沒想到,對方忽然身形一偏,很自然地躲開了。

躲開後,少年眼也未擡,淡淡提醒,“我在跟謝崇宜談戀愛,你是男的,別隨便碰我。”

——:之前是誰跟班長不是戀愛關系就什麽都做?小鬼蛇你有什麽頭緒嗎?

66個紅包評論區隨機掉落(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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