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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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你頭發散了。”沈平安說。

烏珩含糊地嗯了一聲,隨便扒了兩下,繼續吃東西。

由於整夜未眠,飯後,眾人就地小憩。

蜀葵躺成了一個標準的反犬旁,烏珩靠在它硬邦邦但好歹算幹凈溫暖的肚子上,X則縮在他的懷中,用一雙滴溜圓的眼睛一直關註著幾米之外的沈平安。

烏珩睡得迷迷糊糊,覺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以為是做夢,沒理。

“烏珩,京州來電。”

聽見京州來電幾個字,烏珩才慢悠悠睜開眼,他看見上方蔣蕁的臉,對方手裏捏著她那枚可以聯系到京州信息中心的耳蝸。

“謝崇宜?”烏珩聲音沙啞。

蔣蕁點了下頭,扶著他的頭,替他把耳蝸戴上了,然後在旁邊坐了下來。

戴上耳蝸後,那邊響起一道很低但很清晰的女聲。

“已連接,你可以說話了,他能聽見。”

烏珩本來還以為這是提醒自己的,他正要張口,一道聲音就從耳蝸中先一步傳來。

“烏珩,我是謝崇宜。”男生不疾不徐,“我聽了你給我的留言,你想我了?”

烏珩不答反問,“你的工作什麽時候交接完?”

“很快,北方基地的瘟疫整治結束我就可以離開了。”謝崇宜手裏轉著桌子上的筆,聽著烏珩的聲音,他很快又將筆丟了,把桌子上的一大文件卷成紙筒又松開,又卷,又松。

一旁A1的眉頭越皺越緊,直到對方不卷了,開始撕,撕成一粒一粒。

她奪走那一沓文件,謝崇宜眉梢都沒動一下,又開始轉筆。

“瘟疫很嚴重?”烏珩問道。

“有點,整個北方基地都有淪陷的風險,已經在考慮要不要協助北方基地南下了。但北方基地有近百萬人,要南下的話,困難程度非同一般。”

烏珩以為就是像流行感冒那樣的瘟疫,煮兩盅清毒草藥灌下去就沒問題了,沒想到竟然這麽嚴重。

“異能者也會感染?”

“會,但對我造不成影響。”謝崇宜手中轉筆的速度慢了下來,“你擔心我啊。”

烏珩也說有點。

“我也是,但我擔心的不止你的人身安全,我還擔心你在荒郊野外會不會有什麽奇怪的生物咬你一口。”謝崇宜擡眼,從屏幕上不斷起伏的聲波線後面看見了自己臉上的笑,跟他大部分時間的笑都不一樣,他現在看起來太好說話了,也太惡心了。

“神見地本就如此。”烏珩說道。

“那你多註意啊——”

烏珩到這時候才皺眉。

而發覺對方發覺了自己話裏有話後的謝崇宜,為對面的沈默笑得將額頭抵在了桌子上。

烏珩面無表情地聽著那邊的笑聲,待到謝崇宜不笑了,他才輕言說道:“碎慫。”

“什麽意思?”謝崇宜丟了筆,撐著臉,“什麽慫?”

“我在流螢基地偶然聽見的一個說法,你來了我告訴你。”烏珩輕輕磨了一下後槽牙,“小謝?”

謝崇宜意識還沒反應過來這聲小謝,身體就先作出了反應,他心臟像是被人用拇指無間隔地用力按了一下,沒流血,也不疼,但是又酸又癢,按痕消失了,心肌回彈了,那感覺反倒一陣強過一陣。

他徹頭徹尾反應過來了,筆也不玩了,傾身笑,“你再叫一聲。”

烏珩沒讓他得逞,“我要睡覺了。”

“欸。”

烏珩把耳蝸遞還給了蔣蕁,蔣蕁想八卦又忍住了,說了一句「走了哈」,便真走了。

謝崇宜取下頭上的信號接收器,他沒有立刻離開椅子,轉了一圈,背後,是一群或坐或立卻都亮著一雙八卦之眼的信號塔內工作人員。

“謝崇宜,我好像是看著你長大的。”

“我也是我也是。”

“我看著你媽長大的。”

“你媽知道嗎?”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談情說愛?你過來,把對面那位照片給我看看。”

“我說為什麽京州留不住你,合著外面有人。”

“亂用詞,”謝崇宜站了起來,他整了整衣服,勾起嘴角,“是家眷。”

“嗬!”

謝崇宜說完,轉身從由幾面巨大玻璃圍立而成的塔頂離開。

不同於辦公區域的窗明幾凈,其他活動區域幽暗陳舊,地面墻壁都靠著異能量維持穩固。

站在電梯前,電梯的背後是一眼能看見底如同深淵的挑空,一棵槐樹貫穿頂天,枝葉在每個樓層都舒展著,它是保證整座信號塔正常運作的最主要能量來源。

哐當一聲,處於運行中的電梯停下了,廂門朝兩側打開。

立於轎廂中心的男人收回看著廂頂的眼光,他正要杵著拐杖走出去,就看見了站在門外的謝崇宜。

謝崇宜慢慢將右手揣進了口袋裏,他微笑著打招呼,“早上好。”

吳陌早已習慣對方面對自己時的皮笑肉不笑,他真心誠意地回以對方一句,“吃飯了嗎?”

謝崇宜還是那樣笑,“早上好。”

“上校說你再過不久就要前往死亡之地?那裏不安全。”

“早上好。”

“小謝,你可以好好說話嗎?”

“早上好。”

“……”吳陌嘆了口氣,他身後的兩人隨同他走出電梯,謝崇宜見狀,往後退了兩步,繞身便進了電梯。

在電梯裏轉過身後,電梯門還沒合上,吳陌背對著謝崇宜,“我當時太沖動……”

又是哐當一聲,電梯已經下行。

昏暗的廊道,呼吸聲漸緩,吳陌面對謝崇宜時彎下去的脊背慢慢又挺直,他步伐穩健自如地向前走去,拐杖只是個裝飾。

他的隨從在快要到達塔頂時,快步上了前,推開門。

出現在信息中心全體人員中視野中的吳陌,跟謝崇宜眼中的小人吳陌完全是兩模兩樣。

他三十不到的年紀,兩鬢卻已雪白,清晰過頭的骨骼和一雙狹長又精明的眼睛使他看起來像一只蜥蜴,他著一身研究所下發的長白褂實驗服,實驗服洗得發黃,上面還有不少已經搓洗不幹凈的筆跡血點。

他站在那裏,像是可以洞悉每個人心中的秘密。

本來還在嘰嘰喳喳八卦的眾人,在吳陌出現後,全體噤聲,紛紛起身,肅然恭敬。

“吳院長好。”

-

雨還在下,神見地比之前顯得更磅礴了。

“我能感覺到,我們附近的能量,比我們剛進來的時候,強了一倍不止。”陳穹發言道。

“上次下雨是什麽時候?”蔣蕁問。

“那要從四年前開始說起了……”

“閉嘴,”蔣蕁一個眼刀甩過去,“上一場雨導致了地球能量井噴。”

“那這一場雨……”

話未說完說到底,但眾人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先趕路,和聞隊匯合再說。”蔣蕁長腿踩倒悄無聲息來到了腳下的灌木,她彎腰把生長期的灌木連根拔起,揚手就丟下了山。

X蹲在薛屺的頭上高喊gogogo。

第二天,在連續翻過幾座峻嶺險峰之後,他們面前終於出現了水源,可卻湖不像湖,河不像河,裏面長滿了植物,就連灌木叢都生長在眼前的水中,以至於水看起來綠得發黑。

而水面上飄滿了浮萍,浮游生物在浮萍之間爬行游動,不斷濺起水紋。

“這水,臟。”林竭蹲在池塘邊,拎起一把鼻涕一樣的東西,他還聞了聞,“腥。”

“繞路?”楊小雲說。

“先確定這……的面積。”蔣蕁說。

“我來吧。”烏珩騎著狗,他居高臨下但又不惹人鄙夷,只是因為坐得高,他只能向下看,眼中仍是毫無情緒。

地下布滿植物群的根系,以植物網為驅,要想知道這個池塘的面積就連一分鐘都用不到。

但這個池塘卻不是用一分鐘就可以繞過去的。

“以我們的坐標,它長超過八十公裏,寬五十公裏左右,最深的甚至超兩百米,最淺的正好是我們所在的位置,平均水深不到一米五。”烏珩收起異能。

他靜靜註視著水面,以及長於水面的植被,比起繞路,直接渡水當然更便捷,只是危險系數也更高。

薛屺跳到蜀葵的狗頭跟前,比劃,“是我們面前這一小塊水深只有一米多,還是從我們腳下到對岸,都是一米多?”

“最淺水位可能沒不過膝蓋,最深也有四五米,但平均下來的確是一米多。”

“還有,水下有東西。”

“什麽東西?”楊小雲問。

“你下去看看。”烏珩毫不客氣地說。

“怎麽走?繞路還是直接渡?”林竭做飯難吃,脾氣倒不下,已經開始不耐了。

“直接渡。”烏珩說,“不過是你們渡,我不渡。”



眾人不明所以時,腳下泥塊發生異動,虞美人沿著岸邊長長出寬一排的數根藤條,在能量充盈體內後,唰唰唰數聲,它朝水面上的植物冠葉枝椏席卷而去。

而生於水中的植物也在同時發生變化,不夠高度的主動伸長枝幹,不在藤蔓構建空中幹道路線上的則從左右靠近,促成天然扶手,並從下方將底下托舉住。

烏珩跳到地上,他拍拍蜀葵的腿,蜀葵聽話地變為正常靈緹大小。

“你搭橋?!這靠譜嗎?”楊小雲跑到他旁邊,“萬一掉到水裏,可不是開玩笑的。”

“掉就掉了,繞路要多上一倍多的距離。”

“但要是搭上命就不值了。”林竭認為烏珩還是年輕。

“怎麽不值?”烏珩反問。

“……”

“想繞路的可以繞路,想走水路的可以走水路,想直接游過去的,也自便。”烏珩說完,給蜀葵扣上繩子,牽著它走上了綠油油還掛著花苞的棧橋。

橋距離水面四五米的高度,視覺上薄而輕盈,人走上去,它輕晃,但異常結實,沒有半點下沈。

沈平安和薛屺直接就跟上了烏珩,薛屺要讓沈平安背,沈平安推開他,他又貼上去。

“我怕水。”薛屺說。

“薛慎說過你有潛水證。”

“蜘蛛怕水。”

薛屺如願以償跳到沈平安的背上,他探頭探腦,“水裏會有魚嗎?”

“是死水的話就不會有。”

“但阿珩說裏面有東西。”

“說明我們腳下不是死水。”

“所以有魚?”

“不一定是魚。”

蔣蕁看著三人背影已經消失在了水面上那層薄霧之中,只有偶爾傳來的一道聲音才能證明他們無事。

“蔣隊,跟不跟給個話唄。”

蔣蕁沒說話,而是使用探察到了幾十公裏以外的能量場,樹林在極速擴充拔高,山頂與天穹的距離逐步拉近,各種異獸體型大得驚人,而池塘的末端,竟然千丈高的瀑布。

這不是死水,這水有源頭,但源頭不一定在地表。

收起異能,蔣蕁一把先把楊小雲推上了橋,“盡頭走不通,快點,跟上他們。”

烏珩低頭註視著腳下,每葉浮萍的中心都盛著一小汪水,這一小汪水中,有一些小蟲子在裏面跳來跳去,而浮萍之下,滑動的黑影群,個個都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末末端分叉,身體長如蠕蟲,前半身卻又像只烏龜。

下面還有螺,只是它們懶於動彈,密密麻麻地貼在水底或者那些粗壯的植物根上。

水雖淺,卻發黑,寬只有一兩米的淺水區旁邊就是難以丈量的深水區。

烏珩怕水。

他記得初中時候,他跟烏世明他們一起去游泳館,烏芷被幾個小男孩騙去了深水區,他沒註意到,事後游泳館的救生員將烏芷送回來,把作為監護人的烏世明和曾麗珂劈頭蓋臉地就訓了一頓。

烏世明表面上對救生員千謝萬謝,始終不破那張儒雅和氣的面孔。

然而,一回到家中,烏世明就在浴缸裏放滿了水,把他推進去。烏世明掐著他的後頸一直按到浴缸缸底,烏世明計算著時間,在他窒息之間把他拎出來,然後再接著按下去。

後來一個星期,他都在咳血,呼吸都帶著腥味,之後更是感染了肺炎。

還是奶奶摸瞎拉著他去看的醫生。

他已經不再恐懼烏世明了,但對水的恐懼仿佛已經刻在了他的骨子裏。

可怕什麽,卻又不能使他逃避什麽,他甚至會主動迎上去,被擊碎後重組,是煥然一新的重生感。

身後,剩下的人分明也跟了上來,烏珩往身後瞥了一眼,頓覺無語。

——薛屺趴在沈平安的背上,X趴在薛屺的背上,三個摞成一摞。

蔣蕁他們的身影也出現在了視野裏。

“下面的是鱟蟲,史前生物,”林竭提醒所有人,“但水中肯定不止這一種,其他水域一定還有別的,你們多註意。”

後面的陳穹讚了一句博學。

“我玩牌的時候有張牌是鱟蟲。”林竭有氣無力道。

沈平安在前方蹙眉,“史前生物?”

薛屺道:“我知道鱟蟲,誕生於兩億年前,它的生命周期很短,就幾十天。但它的卵哪怕是在沒有水的情況下,也能存活數十年,只要下雨,它的卵就會活過來。”

“這裏或許只是一個蓄水池?雨水匯聚成的池塘,那出現鱟蟲也就沒多奇怪了。”

“我看過了,盡頭是瀑布,所以這應該不是一個蓄水池。”蔣蕁看著底下綠得發黑的水,心中沒底。

“地下水?”

“有一定的可能性,但也有可能是下面峽谷裏的河水灌上來的。”

“下面的,灌上來,這是人話?”

薛屺在沈平安背上扭過頭,隨便看著一人,問:“你們都是軍校畢業的還是那種義務形式的?”

楊小雲:“部分軍校,部分義務形式,部分是末世後自願入隊的。”

“我記得蔣蕁隊長是通信兵。”

“她不是,只不過之前這位置上的人犧牲了,她的異能又正好可以覆蓋通訊,所以先頂上了。”

“我就說,通信兵一般不當領隊吧,那她以前幹嘛的?”

“特種兵。”

“哇啊,”薛屺欽佩地朝最後面的蔣蕁看去,他又接著問,“那林竭是炊事班的?”

“誰家炊事班的做飯那麽難吃,我忘了他之前是哪個編隊的。但他是自願參與救援的沒有錯,只不過他還不滿二十,年紀最小,玩性大,前邊因為玩桌游差點出了事,他隊長才把他趕去做飯。”

“他隊長把他交到聞隊手裏的時候,也叮囑了,先讓他做飯,什麽時候沈下心了,再負責別的。”

“看不出來。”薛屺說。

“鬼心思可多了,建議和他保持距離。”

薛屺點點頭,剛想把這個善意的提醒轉達給沈平安和烏珩,藤橋就忽然晃了一下。

“誰在跳?”薛屺看著彌漫的森林中霧,汗毛都忽的豎了起來。

“沒誰跳啊……”

“有東西來了。”烏珩在前面淡然擡手,隊伍停下來。

他拂去視野內的大部分霧氣,一道大型卡車似的輪廓越發清晰。

它蹲在藤橋中央,鋒利帶勾的爪子已經把藤橋抓穿,羽翼緊緊收攏,寬闊的胸肚布滿斑點,背披深核鳥羽,通紅的雙眼直勾勾地看著遠處的人類。

“像是鷹?”

蜀葵雙爪伏地,口中流出涎水,脊背弓起,蓄勢待發。

少年卻按住了它,回頭看向X。

後者只恨不能倒栽,它把整個腦袋都塞進了沈平安的後脖子裏。

“你不去以後就天天吃泥巴。”烏珩提醒對方。

他們的確可以出手解決這只路障,但問題是沒必要,凡是長了翅膀的生物,灰鸚鵡都應該自覺將任務攬下,他們各司其事。

X很不情願地從薛屺頭上跳下來。

“還是我去吧。”一名自覺比較愛護小動物的隊員幾步就上了前,陸魚擔憂極了,“它這麽小,還沒那變異鷹身上的跳蚤大。”

“你媽的!”很響亮的一聲辱罵從突然回過頭的X喉嚨中噴出,它眼睛已經慢慢變紅,罵完還不夠,張開嘴朝陸魚大叫了一聲,吼得陸魚楞在了原地。

薛屺豎起手指,溫馨提示,“不要小瞧X,它可不只是擅長揣奸把猾、憨吃哈脹哦,下面有請我們的小鸚鵡表演吧!”

——

X聽到的:X揣奸把猾憨吃哈脹

X表示:我看薛屺你也是找罵

不知怎麽的,我xp雜得離奇,小謝壓制小鬼蛇我吃,小謝以下犯上被訓我也吃,我沒有雷點是認真嘟(求你了)

66個紅包評論區隨機掉落(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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