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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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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江儀你瘋了!”蔣蕁向前走了一步,她雙眼通紅,“你忘了總隊說的,婦女、兒童、老人、弱者,弱者能活著,文明才不會消亡,人類才才不會真的滅絕,生命是平等的,每個人都是平等的!”

江儀:“文明來自於野蠻,一種文明消亡了,自會有新的文明萌芽,這一點,我覺得你不必擔心。現下,我們最重要的事情,是活著。”

“哪怕只有一個人類可以安全度過這一次危機,我們……”

“一個人類?”汪瑞祥不耐煩地打斷他,“江儀,你真的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你認為我不清醒?不,我很清醒。”江儀搖搖頭。

他分明是失控了,或者說,他的救世思維被變異植物推向了一個恐怖的極端。

而不管是路線還是目的以及動機,這都完全沒有背離江儀的初衷。所以青年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還在方圓之內。

既然還在方圓之內,又何來的失控?

“江儀?”一道微弱的不太自信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是一個皮膚黑黑的小個子,但眼睛很亮很亮。

“你還記不記得,大學的時候,我們一起去探望烈士家屬。你說你的手上永遠都只會沾殺人者的鮮血,你說你會愛護每一個鮮活的生命,哪怕他的生命僅剩三天。”

“記得,怎麽了?”江儀問道。

周意啞然。

“那你的理想呢,守護全人類,弱者不屬於全人類嗎?”

江儀微笑道:“當他們死去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徹底成為了全人類的一部分。”

楊小雲翻了個白眼,“如果你還有機會奪回意識的控制權的話,你會為了這番話吞槍自盡的。”

“我希望我能死得更有意義些。”

江儀的話音剛落,他整個人就被一道重擊打飛了出去。

半空中,滴水觀音發達魁梧的葉片在他身後層層綻開,他的腳下,堡壘似的原住民根系破土而出,使他穩穩落於上面。

他站在上頭,眼中有困惑也有失望,還有隱隱可見的憤怒。

“神見地是我的家鄉,這裏是安全的,我只是想要你們好好活著。”

江儀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讓人只覺惱火又後脊生涼,這比生啃人類身體的喪屍要恐怖多了。

青年明明還好好地站在他們面前,但他們卻在短短時間內,不認識對方了。

“你把其他人弄哪兒去了?我靠江儀你別做糊塗事啊!”楊小雲快要崩潰了,“你現在回頭又不是來不及!”

“江儀,你那些事情京州就算知道了,也有可能會給你贖罪機會的,現在很多地方都缺人,只要你改過自新,你的報告我可以幫你寫,你……”

江儀反感地擺擺手,“有罪的人才需要贖罪,我應該是有功。”

“……”

“留下來吧,這裏沒有什麽不好的,等外面的煩擾解決,你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說完,眾人身周的土地翻湧,如同巨樹的滴水觀音拔地而起,遮天蔽日。

烏珩把這些人丟給了沈平安,直奔江儀而去。

藤蔓穿過眼前層層疊疊的巨葉,藤稍如蛇探著腦袋,轉眼間便到了江儀跟前,江儀舉手的瞬間,藤蔓纏住他的手腕,青綠的藤條一寸寸地轉換為人的肢體。

江儀的手腕正是被烏珩一把攥住。

烏珩眼睫在海潮的綠色裏濃黑異常,灰綠的眼睛近乎於金,他掌心的藤絲襲進江儀的皮膚,從他的皮膚下面爬入,一直蠕動到上臂。

而滴水觀音在這個時候早就放棄了抵抗,感受到了木系,它甚至還想主動把自己交付出去。

“你想被我嫁接嗎?”烏珩問他,他對江儀這種人實際上並不反感,有目標總比沒有目標好,積極向上努力掙紮的食物的肉質和精神或許都要更好。

“被我嫁接之後,你將會失去你自己的人生,你的人類意志,你的偉大志向。但是我說不定可以實現你想要實現的,”烏珩壓著嘴角,覺得後面的話好像都不是自己的聲音發出的,“守護人類,守護家園。”

江儀看著對方嘴角的那抹笑意,太陽穴突突跳,只覺刺眼得難以忍受。

可他卻無法忽視在接收到少年邀請後,他的心潮澎湃。

對方身後千絲萬縷的滴水觀音已經主動靠攏過去了。

“你想嗎?”烏珩垂眼看著對方的手掌,上面布滿繭,磨破了,又起新繭,手背白皙,但掌心卻全是劃痕。

江儀皺著眉,並且越皺越緊,他身體忽然抖了起來,他點了頭,卻又飛快跟著搖頭,他試圖掙脫烏珩的桎梏,眼神更是鋒芒畢露。

“你不想?”烏珩不確定地問道。

那些滴水觀音長到了烏珩的腳下,就連那拱土而出的樹根也小心地從下方挪移,轉而拖住了烏珩的身體。

“它已經同意了,你呢?”烏珩拽住眼神茫然的江儀。

尾音還沒有來得及落地,一根綠色的長矛從江儀背後,貫穿了他的胸膛。

染著江儀心頭熱血的矛頭,變得柔軟,依偎上對面少年的臉頰。

一滴血又一滴血從眾人頭頂飄落,越來越多的血,最後江儀口中吐出一口,像是吐出了什麽臟汙,眼神都因此變得清醒溫柔了。

“江儀!”周意在下面聲嘶力竭,被蔣蕁一把抱住。

“這是什麽意思?烏珩不會隨便殺人的。”薛屺肯定道。

是誰想栽贓他的救腿恩人?

楊小雲表情沈重,他不忍地撇開臉,“變異植物叛逃了。”

變異植物叛逃,對於與之共生的人類而言是滅頂之災。但對變異植物自身來說,植之常情。

物競天擇,優勝劣汰,它如果沒得選,那麽它就是飄在空中的孢子,落在哪兒,根就在哪兒紮到死,可它現在有得選了,它當然可以為自己挑選營養更豐沃的土壤。

它祝前任前程似錦,它先一步飛黃騰達了。

-

“及時找到新的變異植物塑成新的共生體,能活的。”楊小雲先給江儀止了血,他回頭,“三人一組,去找。”

隊員步入叢林去尋找變異植物後,原地只剩下了寥寥幾人,周意在江儀旁邊蹲著,握著他的手,“江儀,江儀,會沒事的,我們不要那個白眼狼了,會有新的植物,我們會活下來的,活到災難結束的那一天。”

江儀仰著臉,他嘴角的雪已經幹涸。

“周意,下雪了。”

其他人仰起頭,周意也仰起頭。

薛屺和沈平安靠在一起,“視覺神經壞掉了?”

“冬天就快要來了。”江儀覺得好冷,像是被層層冰雪緊緊包裹,他的根系完全爛掉了,他的春天也不會再來了。

“周意,殺死我。”他放下眼皮,緩慢地朝周意看去,“就像我殺死那些人一樣。”

烏珩坐在江儀的對面,像個小鬼一樣和X還有蜀葵擠在一起,他在江儀被刺中左胸後,接納了滴水觀音的投誠,像叢林一樣的莖稈巨葉,他用得上,只是滴水觀音願意放棄自我意識被虞美人嫁接,他也挺意外的。

植物到底是植物,不像人類一樣考慮那麽多,它們只想過好日子。

其實烏珩也是。

他咬著從包裏拿出來的肉幹,在滿目淒色裏,構想著和謝崇宜的未來。就像他以前坐在不安的囚籠裏,構想長大後的未來一樣。

但此刻,他比那個時候還要感到幸福一點,校園時期的未來是縹緲的,不確定的。可眼下,他已經夠到了想象的實體。

感到幸福的時候,哪怕只有一點點,對食物也會變得不那麽關註。

X大著膽子,咬走了烏珩手中的肉幹,直到咽下肚,烏珩也沒有發現。

X跳離烏珩的旁邊,只留下趴在烏珩腿上的蜀葵。

對面的周意忽然滿臉是淚,連滾帶爬地朝烏珩跑來。

烏珩見出是找自己的,他把肉幹收起來,從地上站了起來。

周意雖然是聞垣的人,身上怯弱斯文的樣子卻跟應流泉有幾分相似,他站在烏珩的面前,“你可以救一下江儀嗎?活著就行。”

“我聽見了你們說話,他好像不是很想活下來。”

烏珩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不認為自己能救治江儀。

“可我不想他死。”周意抽噎著說,“他是個很好的人。”

“你應該尊重他的選擇。”烏珩下意識去身邊尋阮絲蓮,因為寬慰安撫這種事情她最擅長,他與周意也不相熟,他安慰不了。

周意把烏珩硬拽到了江儀面前。

沈平安:“沒有變異植物,他很快就會死。”

這是烏珩第一次看見變異植物脫離人體後的人的樣子,細弱蒼白,皮膚失去光澤,眼睛發黃。就像是晚秋田坎上枯萎彎曲的枯草。

但那些枯草說不定還能等到下一年的新芽。但江儀是不可能了,主要是,他自己也沒有什麽求生欲。

周意在江儀旁邊又蹲了下來,他擦幹眼淚,像哄小孩子似的。

“江儀,我們活著好嗎?我求你了,我們活著吧,我們不要死。”從京州出發時,所有人都做好了犧牲的心理準備,死亡之地的任務死亡率難以估量的高,可周意怎麽也沒想到,他們在半路上就有人犧牲,而這個人還是江儀。

植物共生體,死亡率百分之百,但奇跡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周意相信,以江儀的能力,定能與變異植物廝殺成功。

但江儀沒能成為奇跡。

這太殘忍了,這不應該是一個從高中時代就是佼佼者的人的結局。

周意甚至開始迷信,他希望老天看在江儀救過那麽多人的份上,給江儀一條生路。

江儀很坦然地靠著,他看著周意一行行的淚水,“對現在的我來說,死了才是活著。”

變異植物離開了他的身體,他又是他了,但那些事情,仍是他做的。

變異植物似乎聰明得過了頭,它犯了罪,卻不需要承擔一點責任,它並沒有致使任何人去殺人,去做違法的事情,一切都是它他們自願的。

“可是江儀……”

“槍給我。”

薛屺看見驚恐到無以覆加的周意,忙道:“再等等,等會兒楊小雲他們就回來了,只要帶回變異植物,就不用死啦。”

江儀沒有回應薛屺,他看著周意,攤開掌心,眼神堅定,義無反顧。

“周意,進入中隊時,我們的宣誓,還記得嗎?”他語氣沈沈地問道。

周意按著搶,淚眼朦朧,“絕不作惡,絕不背叛,克服一切困難,為平等終生奮鬥。”

“後面呢?”

“服從命令。”

“槍給我。”

在江儀眼神的催促下,周意取下了配槍,他抖成了篩子,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直到槍交到了江儀掌心,他再次挽留江儀,“我求你。”

江儀單手拿著槍,轉了一圈,槍口對準了自己。

他望向烏珩,“我其實很感謝你。”

“不用謝。”

“你不想知道我謝你什麽?”

“謝我及時阻止了你,沒有讓你走得越來越偏。”烏珩很清楚,他甚至知道為什麽江儀清醒後就無法再活下去。如果江儀是一個小人,猥瑣的或者是光明的,他都有概率活下去,可江儀明顯不是。

江儀為了理想不斷殺人,對理想也是一種背離。

江儀苦笑,“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著你,極致的善其實跟極致的惡沒有分別,我希望你不會有這一天。”

“不會。”烏珩說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肉幹,在眾目睽睽下,自然地啃咬。

“目前還沒有植物共生體逃過被吞噬。”周意以為烏珩是在斷言自己不會受變異植物的侵占,那是好事,可那不現實,他神色越發黯然。

“不,我的意思是,就算我因為變異植物而偏航,我也不會放棄生命。”

烏珩眼中的神色雖然死氣沈沈,可卻無法被撼動半分,“因為道路是否正確,取決於我想怎麽走。”

江儀深深地凝望了烏珩一會兒,眼神忽的柔和下來,看向周意,“雖然你比他年紀大,但心性要差太多,以後堅強點。”

周意垂著眼,還在點頭,頭頂,一道槍聲響起。

砰!

不僅周意,所有人的耳膜都嗡嗡作響,整座山都嘩然了一瞬間。

反應過來的周意抱著江儀嚎啕大哭了起來,薛屺將臉埋到了沈平安的肩膀上。

烏珩卻眼也不眨地註視著已經失去生息的江儀,青年閉上了眼,子彈從喉嚨打進去,從後腦穿過,其實江儀就算不開這一槍,他也活不了多久,變異植物是否接納他也是個問題。

少年停下啃咬肉幹,把剩下的丟給了蜀葵,他想,他應該猜到了江儀為什麽要飲彈。

在江儀的心裏,他不是自盡,而是在處決一個殺人犯。

——

小鬼蛇:屍體沒人收的話……

我一直在哭(bushi)我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我沒有睡覺,我一直在擦狗屎,我差點以為我不能更新,我要請假擦狗屎(化了)

66個紅包評論區隨機掉落(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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