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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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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林夢之滑跪得很快,他栽倒在座椅上,給烏珩磕頭,“阿珩,你不知道我看見蛇的時候,屁股夾得有多緊。”

烏珩不想知道,他摸著焦躁不安的蜀葵的腦袋,沈思著。

“先看能不能退出去吧。”沈平安在前面像老了二十歲似的,他沒踩油門,而是用藤蔓拴住輪胎,小心地朝後面拖,他一邊拖行吉普車,一邊說:“估計是到了春天,蛇也到了交配的時候,母蛇身體會分泌一種只有雄蛇才能聞到的信息素,而且它們交配的時候,少則兩三條,多的話,幾百條也有可能。”

“末世之前要在短時間內達到幾百條的規模肯定不太可能,但現在不一定。”

“好黃啊……”

“林夢之,你是不是想被我丟下車?”沈平安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還在不停叭叭的男生。

林夢之趕緊閉了嘴。

“也不知道它們纏在一起多久了,餓不餓。”沈平安蹙著眉,輪胎壓過濕潤的落葉層,時不時就會嘎吱響一聲,全車人都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林夢之不可置信地又開口了,這次他覺得自己很占理,“你還有心思關心它們餓不餓?!”

“繁殖季節的蛇本來就情緒暴躁,如果同時還有進食需求的話,會比較麻煩。”

“這樣啊。”

“其實你沒聽懂,對不對?”烏珩靜靜地看著林夢之。

林夢之罕見地從發小的話裏,感覺到了一點點,微妙的惡意。

“阿珩——”他朝烏珩抱過去,“不要生氣嘛。”

他這一抱,車身重量朝一側出現偏移,輪胎這時候又恰好頂在一塊被雨水浸潤得光滑無比的石頭上。於是車後左輪胎往下猛地一滑,三分之一的車身沈下去,整輛車斜掛在了全是亂石的斜坡上面,再往下,仿佛有潺潺水聲。

沒等眾人對林夢之開始新一輪的討伐,頭頂的車頂就傳來了細微的摩擦聲,還有一道斷斷續續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噝噝聲。

“哢嚓”

有什麽東西在碎裂,車身跟著又往下沈了一截。

烏珩手指挨上車窗,藤蔓自他掌心內抽生。但這次不一樣的地方是,藤蔓周身圍繞了一層極單薄的白色微光。

車內被覆上一層綠色盔甲,但車外的生物並沒有因此停下。很快,他們的腳下,也出現了動靜。

“我們得下車。”沈平安果斷放開方向盤,看向車後,“盡量輕裝。”

烏珩點了一下頭。

X和蜀葵似乎知道跟著誰最靠譜似的,都往烏珩懷中擠。

“你們下車自己跑。”烏珩垂下眼,叮囑一狗一鳥,“不用管我們。”

X是最容易逃脫蛇窩的,變異蛇再怎麽變異,也不可能長出翅膀來,而靈緹的時速也不必太擔心。

跟人類攪合在一起,反而會互相拖後腿。

“那我們呢?我們怎麽辦?!”劉東凡從未見過這麽大的蛇,哪怕是蟒蛇,也沒有這麽大的,他們到現在都沒有見到蛇的腦袋!

烏珩剛想開口,沈平安便斷然道:“不行,你身體承受能力一直處於極限,陳醫生只是一抹個人意志,他消耗不了你太多能量,可人類不一樣。”

“你反應太大了,”烏珩輕描淡寫,“我沒想把他們放進空間,我是想說,自己跟緊。”

沈平安:“那ok的。”

“那我們現在,下車?”林夢之攥緊車把手,他朝車外看了一眼,緩慢蠕動的爬行生物已經在外面纏結成了網,不止一條,不止兩條,他眼睛花了,數不清也不敢數清,不如直接沖,被它們抓到了算他倒黴。

烏珩趴在窗戶上,窗戶悄然打開了一條縫,藤蔓沿著車身,無聲地矗立在車頂。

高聳入雲的密林,成了最適宜變異生存的集聚地,四周的灌木與還未長大的小樹林已經全部被壓倒,枝葉紛飛,陷進地裏,或是零星掛在蛇群的身上,只有大樹還支撐著,大大小小的黑色蝮蛇掛滿它的全身,枝椏不斷發出劈啪地斷裂聲,斷掉的時候,蛇一根根地,啪啪啪幾聲,摔進地面蠕動的蛇群之中。

烏珩尋找著雌蛇的身影,它們通常更雄壯。

並不難找,它們各自盤踞一地,身下的樹幹或是上方的樹冠,都纏滿了雄蛇。

“下車後,往西南方向跑。”烏珩收回藤蔓,關上車窗。

“西南方向是哪邊?”

-

大部分的蛇還聚集在雌蛇的周圍,少部分在朝他們所在的方向移動。但它們還在用蛇信子描地圖定位,只要跑得夠快。更重要的是,它們數量足夠龐大,身軀足夠雄壯,數量也足夠多,幾只小老鼠的蹦跶,暫時還引不起太大的浪潮。

吉普車也像一只誤入蛇群領地的小老鼠,毫無動靜地趴在蛇群之中。

忽然,它被下方鉆進去的蛇頂得車身一震,車尾也被撬了起來。

眼見著就快頭著地倒立,後備箱忽然張開。

“跳啊!”林夢之一腳把被嚇得一動都不動的羅磊踹了下去,接著他張開雙臂,一左一右摟著那對夫妻就跳下了車。

一落地,他便將兩人兩腳踹出了腳下的蛇群,“跑!!”

“阿珩,快跳,我接著你!”林夢之抓緊回頭,把拐杖夾到腋下,張開雙手。

烏珩把蜀葵丟給了他,“帶著他跑。”

林夢之還沒反應過來這個他是誰,蜀葵就已經翻身落地,體型在他眼前迅速擴大。

靈緹犬忽地朝林夢之的腦袋咬去。

林夢之下意識閉上眼睛,頭頂傳來撕咬聲。接著,他頭上被淋下一大串腥臭溫熱的內臟。

原來是蜀葵張口便將從樹上撲過來的黑蛇咬成三截,它囫圇咽下口中那一段後,低頭將瘸子林夢之一口銜進口中,回頭望了烏珩一眼,縱身躍了出去。

烏珩接著把X丟出了車,不等他說快跑,X已經媽呀媽呀地甩開膀子就從咬過來的無數蛇口中間穿梭了出去。

他沒再關註X,跳下了車。

身後,沈平安抱著阮絲蓮落地。

剛落地,身後吉普車就卡卡擦擦地響了起來,它被一條巨大的蝮蛇纏繞成了一貫破爛。

烏珩順手拎起一條拇指粗的小蝮蛇,他丟進口中,“可以走了。”

他身旁已經空無一人。

他身形移動的同時,身後響起一道令人頭皮發麻的穿透耳膜的——“噝——”

如同一座龐然巨物的雌蛇從一棵鐵樹上滑了下來,它一動,周圍雄蛇便開始跟著移動。

前方傳來不知道是誰的尖叫聲,頭頂則響起了鳥類的長嘯。

烏珩聽見沈平安的聲音。

“不好,這是一座蛇山。”

“我就說不怪我!”這是林夢之的聲音。

烏珩緩慢轉身,手中已經出現了刀柄,他撞上一雙猩紅的瞳孔,對方呼出的冰冷氣息撲了他滿面。

毫不猶豫地,他手腕一轉,刀刃筆直捅向上方。但雌蛇仿佛早已料準,它一擺頭,躲開穿刺,飛速攀上了一棵樹。

蛇群朝烏珩湧來,浪一樣。

蛇在烏珩眼中也是蟲子,他手心冒出細汗,難以忽視的不適自心臟深處朝身體各部位蔓延。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叢林,刀刃轉了一圈,插入地下,能量沿著刀身灌入地下,摸尋到在地底糾纏的各種植物根系。

受到催生,根系之上冒出芽尖,破土而出,來不及生長,它們統一擠到烏珩眼前,一堆蛇頭被齊刷刷切了下來。

雌蛇所攀附的那棵大樹,左右枝葉也猛然往中間一箍——叢林之中,一道似人非人的尖叫聲響徹。

看著瘋狂抽擺的蛇尾和蛇頭,以及搖搖欲墜的巨樹,烏珩果斷穿越蛇群,藤鞭將狂撲上來的群蛇抽得血肉橫飛,他掌心出現一道白色紋路。

“試試吧。”他心想。

他被虞美人送到雌蛇旁邊,雌蛇長開了嘴嚎叫,鱗片簌簌作響。

烏珩將掌心貼在了冰涼的蛇身表面,從左至右,輕輕劃動。

到了力量極限的枝椏轟然散開,雌蛇被一分為二,上下兩段先後掉在地上,整片山林都為之一震。

雌蛇死了一條,還有其他的,部分正在慵懶地滑動,部分還在交配,其他大大小小的蛇,呈淹沒之勢。

烏珩爬到了樹上,他想起在枯荒的海青,手中出現了跟對方一樣的大弓,他對準一顆直徑最大的蛇球,微瞇起眼睛,拉開弓弦,手指輕輕一松。

箭雨暫時地將附近區域照耀得恍若白晝,沒有任何偏移地將蛇球穿透,噝噝聲之後,蛇球轟然坍塌,不少雄蛇被一擊致命,紛紛落地,而組成蛇球的主體,悠然散漫地舒展開游龍一樣的身體,它從尾部擡起腦袋,吐出蛇信子,緩緩下地。但有不少雄蛇又纏了上去,雌蛇扭頭暴躁地吞下兩條,游行的速度陡然變快。

烏珩身周的植物開始騷動,低位者拔高,高位者俯身,一層又一層擋在了烏珩跟前,接著抽出各種部位向雌蛇和蛇群發起攻擊。

烏珩站在最靠後,也是最安全的位置,藤類植物鋪天蓋地地生長,將蛇群包圍。

就在此時,雌蛇卻散漫地纏上一塊筆直的巨石,它腹腔蠕動,口中驟亮——熊熊大火朝植物群席卷而來。

他們不敢放的山火,蛇敢。

此行之前,他們就做足了雲嶺會有令人稱奇的變異生物的出現。但現在事實還是超出了他們的預料,蛇群中竟然有進化出了異能的雌蛇!

植物群塌縮了下去,蛇群成員都有不少被波及的,烏珩即使給虞美人使用了光罩,但避免了它受傷。

雌蛇把腦袋耷拉在石頭最上端,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搖晃著,它直勾勾地看著烏珩,蛇信子不斷地吐露。

先跑的幾個人也被逼退了回來,比烏珩要狼狽得多。

林夢之隨手燒死幾條撲過來的黑蛇,拐杖早就不見蹤影,代替他小腿的是一截時隱時現的火棍兒,他臂彎裏夾著的是蜀葵,蜀葵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見肉的勒痕。

“好多蛇好多蛇好多蛇,下面全都是,這片山全他媽是蛇!阿珩你爬那麽高幹嘛?”

“蝮蛇的確也是雲嶺的特色之一。”

“哇你好懂。”

“怎麽辦?”

“先辦那條最大的。”林夢之指著最遠處的那條巨物說道。

“它有異能。”烏珩提醒他。

“什麽意思?”

話音剛落,那雌蛇便一尾巴甩到旁邊,纏倒了一棵樹,巨大樹冠倒地的同時,它口中火光乍現,一把火便將樹冠燒成了焦炭。

“它能聽懂我們說話。”沈平安皺眉,越發感到棘手。

“動物不太可能自覺覺醒人類意志,它可能吃過人。”烏珩扯著肩膀上一條蝮蛇,丟下樹,“我們從地下走,用虞美人開道,但它最多只能送我們到幾十公裏之外。”

“不行,你會出事。”沈平安幾乎敢肯定,烏珩自己離開可能還沒什麽影響,但一次性送這麽多人,超載了。

“那怎麽辦啊?我們怎麽辦?”羅磊哭喪著臉,他不停在用刀劈砍地上撲上來的蛇,這些蛇有毒,但卻不真的下口咬,像是在玩一樣,撲了又退,退了又撲,相當折磨人。

“打吧,”沈平安抽出兩把長劍,“弄死它,我們就能走了。”

話音剛落,幾個沒有異能的人就被一棵樹枝攔腰拖離到了一處蛇的數量比較少的位置,地下枝條竄出,在他們頭頂匯集,將他們嚴絲合縫地保護在了一個樹籠子裏。

烏珩眉眼掃在地面,他手指微動,人和狗的身體輪廓就全部罩上了一層微弱的白芒。

林夢之掌心朝上,“哇,我是神女。”

沈平安將纏著小腿而上的蝮蛇挑開,刀尖連著蛇一起插進泥地,“那麽,可以開始了。”

群蛇的尾巴已經提前振響,左右敲打,有的甚至高高擡起了半身,烏泱泱的,像極了人類的士兵群體。

林夢之一咬牙,腳下的火焰如引線一般,分成數道,朝蛇群舔舐而去。

沈平安靴底碾碎兩條蛇的頭骨,劍刃寒光一線便能削倒一片。

但蛇的數量太多了,哪怕是用火燒,它們的數量也足夠把火都撲滅。除非把這座山都給引燃,林夢之是絕對下不了這個手的,雲嶺的許多生物,出了雲嶺可能就絕跡,他心底還固守著人類永不雕零的一點希望。

烏珩沒有從樹上下來,他太討厭蟲子了,只見藤蔓密密麻麻地纏繞著樹,將整棵樹的黑蛇清理得幹幹凈凈,它們的根沒入地下,不到一分鐘,蛇群的三分之一劈裏啪啦地就被爆了頭,斷開頸項的蛇身,裏面的虞美人搖頭晃腦地探出綠身。

“阿珩你再,再使一下,把那幾條母的也給爆了。”林夢之氣喘籲籲,剛說完,脖子上就纏上來一條蛇。

他單手就把蛇攥成兩段,蛇肉帶著刺紮進掌心,他放出一把火,地面的蛇頂著一頭火焰搖搖晃晃,還不忘張大嘴,活動毒牙。

“不行,”烏珩看著突然開始挪動身體的雌蛇,警覺起來,“它不是一般的變異蛇。”

雌蛇一邊滑動,一邊直接朝兩個渺小如螞蟻的人類吐出兩個大到足以碾壓兩人的火球。

林夢之丟出火盾,碰撞出來的火星子,點燃周圍山林,天光亮了起來。

“我來解決它,你們負責其他的大蛇。”烏珩從樹上跳了下來。

他話音尾音還未消失,頭頂就傳來空氣被刺破的尖銳響聲,鳥類堅硬的鱗羽震蕩得嘩啦啦響,巨大的灰影籠罩在穹頂之上。

雌蛇高昂頭顱,朝著俯沖下來的鸚鵡就是一口火焰噴去,X垂直墜落,在即將落地之時又突起,兩爪徑直抓進暴露的蛇腹。

雌蛇低頭看它,噝噝。

它的嘴大張,黑色的上下顎散發出陣陣腥冷的氣息。

X用力拔著爪子,渾身肌肉和翅膀都在用力。

“救命,救命。”

烏珩猜到了會這樣,他將X用藤蔓抓回來,X兩只爪子的指甲都直接被整個卡掉了,滴滴答答淌著血。

它恢覆正常大小,站在烏珩的肩膀上,警覺地探著頭。

很快,烏珩的肩膀就被它的血染紅。

烏珩踢走兩條小蛇,手中順勢劈開了一條如蟒蛇般的黑腹,他看著已經靠近的變異雌蛇,拉開步子,“如果我沒能走出雲嶺,你就去京州,找到班長,告訴他——”

“喜歡,喜歡你。”X明白。

“你跟他說,他成鰥夫了。”

說完,烏珩朝雌蛇奔去,身周,山林抖顫,泥地下的植物瘋狂抽生。

雌蛇的甲片堅硬如鐵,植物的硬度根本刺不穿。而它們的生長速度也跟不上雌蛇暴起的破壞速度。

它太大了,尾巴一甩,身後數十米的事物都被一掃而空。

雌蛇弓起上身,張大口,狠狠咬向地面小跳蚤一樣的人類。

不斷有火焰從它口中噴出,比它體型稍小的雄蛇,也都朝烏珩身邊圍攏,它們甚至不再與其他人纏鬥。但幸好,植物會解決不那麽麻煩也沒有什麽思考能力的蛇群,烏珩只需要專註斬殺雌蛇,雌蛇最是棘手,它像一座沒有軟肋的巨塔,居高臨下,眼冒紅光。

好麻煩啊。烏珩心想,這比在漢州那條蛇大了十倍不止,又強了數十倍,在叢林中變異的生物跟城市變異生物完全不是同一概念。

雖然麻煩,但還是得面對。烏珩閃身到了雌蛇身後,他手中光刃替代了藤蔓,直接斜刺進了雌蛇的甲片,還沒等穿透,他腰身就一緊,有蛇從背後襲來。

他掌心貼著腰間的黑蛇,白光溶出一個血洞,擡頭時,一道火光在他瞳孔中放大。

烏珩舉刀,白芒如扇葉散開,將火焰絞成了滿天星火。

沒等雌蛇反應,扇葉重新回籠成刃,他雙手握刀,斜劈上去,手背一轉,鱗甲從雌蛇身上濺落。

他沒收刀,趁熱打鐵,往後退了一步,刀尖用力沒入。

而這時,身後一張黑色巨口驀然出現,咬住了他的腰身——是一條一直伏在地上的雄蛇。

雄蛇咬住了烏珩,直接將他拖離了地面,它沿著雌蛇的身體一路S線纏繞上去,在略低雌蛇一頭的距離停下,像上貢似的,輕輕張開嘴,毒牙回縮。

像是已經沒有聲息的人類少年,在雌蛇湊近嗅聞時,掌心觸上雄蛇柔軟的下顎,藤絲瞬間侵入雄蛇的口腔,鉆入血管,雄蛇來不及掙紮,便已經被寄生成了一株蛇形的藤蔓,花苞和葉片同時借著它的血肉生長、綻放。

烏珩跌落在地,被一個傘狀的蘑菇捧住,他來不及反應,眼前已經火焰漫天,藤蔓拽著他直接繞了大半個圈,它化成長刀送入烏珩掌心,烏珩躺在地面,刀刃橫在身前,被雌蛇的大口暴力推出了數米。

望著雌蛇近在咫尺的紅目,烏珩心中一動,他試探性的,眨了一下眼睛。

噗呲。

烏珩眼眶中,兩根藤條利劍一樣刺入了雌蛇的雙目。

與此同時,高溫的火球從它口中滾出,將烏珩包裹其中。

蛇的嘯鳴令人頭皮發麻,不少鳥類都從林中被驚起。

雌蛇瞎了眼睛,變得比之前更加瘋狂暴躁,它尾巴直接將X打了下來,樹籠子被它撞散,沈平安猝不及防,直接被它壓在了身下。

林夢之離烏珩很遠,他只看見了火光中的人形,目眥欲裂。

“阿珩!!”他朝烏珩跑去。

身旁,同為年輕雌性的阮絲蓮突然被雌蛇的蛇尾卷了起來,用力拉著她的王梅霞重重摔倒在地。

沈平安看著雌蛇一直在擺動尾部,他瞪大眼睛,想叫蜀葵和X。但一張口,他吐出一口血,嗆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夢之身上纏滿了黑蛇,他一頭紮進熊熊燃燒的火球,身後,阮絲蓮的慘叫聲前所未有。

“哥哥!”

-

雌蛇倒地不起,腦袋上頂著一朵巨大的黑色虞美人花,地上的藤蔓瘋狂蠕動進食,表面上,這是一片無與倫比的花田。

幾個人把受傷昏厥的三人一鳥擺到一起。

一大一小的中間,站著傷痕累累的羅磊和王梅霞劉東凡夫妻倆,他們三人不知道這個白頭發女生從哪兒冒出來的,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出手相救,可能是因為同為人類吧,可她為什麽又不太高興,而且,氣氛,異常尷尬。

“你一點用都沒有!”烏芷突然發作,崩潰道,“哥哥受傷了,你還是讓他當主力,你讓哥哥當主力也就算了,你為什麽連其他人都看不好?要不是這條狗跟X,連這三個多半也會死!”

林夢之不知道烏芷居然一直就在他們後邊。更沒想到的是,她殺了自己一次,還能如此理直氣壯地跟自己說話。

他動動嘴唇,“哇哦——你厲害,不也是阿珩先解決了雌蛇和幾條大的,你撿便宜,還嘚瑟,你這麽厲害你怎麽早不出來幫忙?”

“你們開車,我走路,我怎麽早出來?”

“誰讓你跑的?”

“我那不是跑!”烏芷滿臉是淚。

林夢之不看她,語氣不生不熟,“烏芷,你得給我道個歉吧。”

“你不是好好活著嗎?我憑什麽給你道歉?”烏芷推開中間的三人,站在林夢之面前,“難道不是你先犯賤的嗎?你再說啊,你再說我還殺你一回!”

她紅著眼睛,逼近林夢之,“你一直這樣,其實你很討厭我吧,很恨我,所以你給我的盒飯裏放蟲子。所以騙我玩捉迷藏,其實你拉著哥哥先回家了。所以你騎自行車,你讓我在後面追著跑。所以你在我長水痘的時候在旁邊拜天拜地希望我發燒燒死。所以你故意把我的傘戳得一半好一半爛……你眼裏只有我哥哥,你對我好也不過是因為看在哥哥的面子上,你以為你就很光明磊落嗎?”

林夢之罕見地沈下臉,他一把推在烏芷的肩膀上,將對方逼得步步後退。

“你他媽傻逼吧,我跟你什麽關系我要對你好?烏珩都不欠你難道我還欠你?別他媽不要臉了,你這個傻子本來就不應該被生下來,死在你媽肚子裏才是你的命。”

“烏珩心軟,把你當妹妹,我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對你客氣點,怎麽了?烏芷,你難道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烏珩從小到大過得豬狗不如是因為誰你不會不知道吧?別他媽扯那對狗娘養的,你難道不能從樓上跳下去,那不就一了百了了?”

這件事情上,烏芷永遠不占理,她咬牙切齒地說「不關你的事」,然後,繼續爭辯,“我愛我哥哥,沒有人能比我更愛他,你也不能,任何人都不能。”

林夢之冷笑一聲,“你就吹……”

他話沒完全出口,眼睛已經紅腫的烏芷就突然撲上前,緊緊抱住了他。

“但是夢之,我也愛你,你沒事,也真的太好了。”

“對不起。”

過了漫長的幾秒鐘,林夢之舉著雙手,「欸」「欸欸」“欸欸欸……”

兩人不算和好,為著烏珩為什麽會躺在地上又打了一架,最後還是不知緣由的王梅霞將兩人拉開,“別吵了!”

“先把那幾個大蛇的能量核刨出來。”林夢之拿出刀,在變異蛇的屍骸中艱難移動。

其他幾顆能量核還好,不超過A,但在刨開雌蛇的腦子後,那枚近乎深紅的能量核,一瞬間甚至有些燙手。

S+。

“我們得趕路了,晚上的森林不知道會跑出些什麽玩意兒。”劉東凡眼見著不能再耽誤,不禁催促,他催促完,馬上就彎下腰,把沈平安扛到了肩上。

“我抱哥哥。”

“滾開。”林夢之推開她,一把攥住烏珩手腕,將人丟到了肩膀上,扭頭對烏芷說,“阮絲蓮是女的,你也是女的,你負責阮絲蓮。”

烏芷蹲下來,給阮絲蓮把亂掉的針織衫拽平。但在摸到下擺的時候,她手指一頓,她歪著身子,臉色猛然煞白。

“走啊!”林夢之喊她。

“不是,”烏芷擡起頭,“阮姐姐為什麽,就是,下面有血……”

林夢之聽見,一下也楞住了,他大聲喊王嬸兒。

“大姨媽來了吧。”他不好意思看,往旁邊走了兩步。

王梅霞小跑回來,她在烏芷旁邊蹲下,讓其他人回避回避,接著掀開了阮絲蓮的衣擺,褲子上不少血。

“是月經嗎?”烏芷湊過去,“月經有這麽多血嗎?”

“我想想,”王梅霞尷尬地笑了笑,這個蛇比房子還大的世界她都還沒來得及接受,又不是醫生,她只能用自己的經驗判斷,“不能是月經,月經短時間內不會有這麽大的量,她應該是受傷了,剛剛那條蛇把她吊起來了。”

“這樣啊,”烏芷從自己背包裏翻出一條褲子,“那我們幫姐姐換條褲子。”

幾個男生早就走得遠遠的了,王梅霞一臉恐懼又嫌棄地把地上的死蛇扒開,將阮絲蓮抱了起來,讓她靠著自己。

阮絲蓮的臉靠在中年女人的肩膀上,她渾身酸疼,被絞纏的疼痛似乎一直揮之不去,有什麽又滑又涼的東西,沿著她的腿——

“阮姐姐你不要動,你褲子上都是血,我給你換一下。”

烏芷來了?

褲子上怎麽會有血?

但阮絲蓮已經沒有力氣和精神思考了,她意識徹底消失之前,是蛇信子在她眼前乍然一現。

-

幾人步行,但速度不算慢,路上也還算平靜,除了突遇出來覓食的大熊貓以外——他們僵在原地不敢動,大熊貓就那麽從他們面前視若無睹地過去。

“不愧是國寶,什麽時候都有個國寶樣!”

不分晝夜的趕路,雲嶺終於被拋在了身後,他們拿著烏珩口袋裏的地圖,一腳踏入了神見地——傳說有野人出沒的原始叢林。

但他們只是踏入了神見地的區域,沒有深入,在邊緣地帶就停下了。

他們精疲力竭,他們需要休息,也需要補充能量,一直馱著X的蜀葵更是累得倒地就睡。

沒有烏珩,他們沒有食物,水也得用異能過濾一遍後才敢喝。

烏芷拿著水壺,挨著給幾人餵水,到X的時候,她直接掰開嘴,往喉嚨裏倒。

“他們不會有事吧?”王梅霞擔心極了,一個被蛇壓扁,一個被纏得流血,還有一個直接被火整個燒了一遍。但還好,看起來像是沒被燒過的,回頭痊愈了,也不用擔心留疤。

“要是陳醫生在就好了。”林夢之給地上丟了一捆濕漉漉的樹枝,點火,燒了半天,水汽蒸發後,樹枝才燃起了明火。

“陳醫生?你們還有醫生?”王梅霞驚喜道。

沒人說話。

過了半天,烏芷把包丟到林夢之腳邊,“我去找點吃的,你看著他們。”

接著,她忽然扭頭,冷冷看著王梅霞等三人,“敢動什麽小心思,我會直接殺了你們。”

王梅霞不理解怎麽這個小姑娘這麽兇,但劉東凡拉著她一塊,連連點頭。

小女孩迥異的畫風讓羅磊心底不安,他在對方的身影消失不見後,才問林夢之,“她跟你們什麽關系啊?感覺,有點……”

“我妹。”林夢之瞥了羅磊一眼,“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

林夢之燒起了火,把昏迷的三人身上的濕衣服都扒了下來,只留了件打底的,他用火將外套烘幹後,又去扒他們的打底,輪到阮絲蓮時,他找王梅霞幫了忙。

這空檔,林夢之把X從地上撈起來,把它抱在腿上,低頭查看了它已經結痂的爪子,抓了抓它濕噠噠的胸毛,然後把它直接放到了火上面。

X莫名覺得燙,好燙,它被燙得被迫睜開了眼睛,面朝的正是一叢大火,它想也不想,翅膀瘋狂扇動。在火苗被橫掃時,它從林夢之手中掙脫,一下,砸在了烏珩的胸口上。

烏珩是被它砸醒的。

胸口像是被一噸巨石掄了一下,他來不及睜開眼,便是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來。

林夢之見他醒來,驚慌失措,“阿珩,你醒了?臥槽你終於醒了!”

這都幾天過去了,林夢之本來沒覺得有什麽,一路上他甚至還在跟王梅霞他們嘻嘻哈哈,還給烏珩梳頭發紮辮子。但烏珩睜眼的這一剎那,他竟然鼻子發酸,眼眶也隱隱發熱。

烏珩被林夢之扶起來,林夢之給他背後搬了塊大石頭,讓他方便借力靠坐著。

“我們到神見地了。”林夢之說。

烏珩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他雙手伸在火前,溫暖源源不斷地自掌心送入體內。好半天,他才覺得身體舒服了點兒。

那條雌蛇沒怎麽傷到他,其實還是三種能量給身體造成的負荷太重,也可以說是他現在的身體還負擔不起雙系異能,以後也可能一樣的負擔不起。

他下巴抵在膝蓋上,又開始昏昏沈沈。

他目光從自己手背上掠過,在看見無名指上的戒指時,他眼神又恢覆了短暫地清明,可卻又出現了一絲恍惚。

他畏火,哪怕光木都能生火,可他還沒有在五系之間自由切換的能力。但當時雌蛇的火焰卻沒有燒到他一分一毫。因為當時,他身體好像被什麽冰涼的事物給包裹住了,黑色的硬殼,刀刃一樣的鐮足,在火光中搖曳的白羽觸角,還有幾對排布不規律的紅眸。

是戒指的緣故,戒指本來就是蟲子,可以是一只,可以是很多只。

但要真正追溯,是謝崇宜,保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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