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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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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生姜收手很快,可仍然晚了。

謝崇宜的身後,虞美人見狀,趁火打劫趁熱打鐵,它茂盛的枝葉抖顫著,宛如花瓣般朝後退,朝四周張開。接著,如巨口般朝男生的背影咬去。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上空突然跌落下來。

烏珩摔倒在地,渾身的骨頭都哢嚓了一遍。但他顧不上對疼痛產生反應,迅速爬起身,手中刀刃一揮——謝崇宜給的刀,削虞美人如削豆腐,枝葉從兩人頭頂撲簌簌落了一地。

它甩動著身體,卻發現斷面發黑,失去再生能力,落在地上的碎片落地生根,試圖發展新的版圖。

烏珩毫不留情,將它們砍得幹幹凈凈,新生之地變成了一堆焦土。

少年與比自己臉還要寬闊的枝幹斷面遙遙相對,他深覺,虞美人正註視著他。

它居高臨下地註視著下方的無能與渺小,一如幾個月前他們第一回見面之時。

但那個時候的烏珩只能依靠猜測。

現在他卻能直接感受到對方的意志,跟第一次的不同之處在於,它現在只是被迷惑了。

所以它面對著下方像一只小甲殼蟲的人類時,它在吃掉對方和匍匐於對方腳下兩個選擇之間搖擺不定。

“班長,你沒事吧。”烏珩沒有轉身,只是輕聲問道。

上一次身體裏產生悔意和疼意,是林夢之奶奶去世那一次。

他的食物受傷了,那張第一次看見就讓他記住的臉也被毀去了一半,烏珩疼得渾身筋脈都在抽搐。

他稍微回了點頭,卻沒去看謝崇宜此刻的樣子,他朝竇露看去,“帶班長回休息站。”

竇露大步跑來,身影在半截消失。

虞美人枝幹一晃,馬上去圍堵竇露瞬移的線路。

烏珩凝眸,手中黑色的刀片旋轉兩圈,它將刀反握在手中,貼著手臂,從粗壯的枝幹下方劃過去。

枝幹被割開一半,它吃痛,縮了回去。

竇露箍住謝崇宜手臂,“班長,我們走!”

烏珩一個人面對如海嘯般騰起瘋狂的藤蔓與枝葉,他的背影還沒有視野當中任意一片葉子寬。

生姜要上去幫忙,謝崇宜一把扯住他,冷冷道:“你殺了植物體,等於殺了烏珩。”

“你認為它現在不會殺烏珩?”

它當然會,它甚至還十分想,烏珩是它一開始就求之不得的食物。

“你們不插手,最多兩敗俱傷。”

謝崇宜太清楚他和另外那幾個人一旦動手,意味著什麽。生姜口中的修養,恢覆概率大概只有百分之零點幾——他們身體裏的力量是藍星所有生物的能量之源,他們制造出來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生姜變了顏色的瞳孔垂下來看著謝崇宜,“你不能保證他的人身安全,但我能,剝離植物不會要了他的命。”

“那是他的東西,要不要也得是他說了算。”謝崇宜用手背揩掉嘴角的黏液,嗤笑一聲,“小哥,別自以為是,不是所有人類都需要被拯救,物競天擇。”

生姜只是翻了個不明顯的白眼,“你太傲慢了。”

謝崇宜懶得理睬對方。

生姜朝竇露看去,“帶他回休息站。”

“等會。”謝崇宜難得把不耐寫在臉上。

竇露在原地躊躇,心裏想把生姜打死踩死錘死。

生姜手中出現了一面不斷泛光的盾牌,他撩眼朝竇露看去,“他至多還能再保持清醒十分鐘,十分鐘後,你可能就得扛他回休息站了。”

說完,他身形一閃,消失在眾人之中。

眨眼,生姜出現在烏珩面前,用盾牌擋住了虞美人刺下來的第一輪狂攻。

毫無疑問,防守是他的弱項,他的防守還不足以與眼前這棵龐然大物的攻擊力相抗衡。

變異植物體內的能量不穩定,發洩出來的力量時而輕薄時而狂放,又不能直接鏟除,令人頭疼。

虞美人通過烏珩發覺到了生姜的束手束腳,它情緒自信激昂,便將烏珩視為舊主,植物叢如群蛇亂舞。

寒光乍現,耀武揚威的虞美人被烏珩毫不留情地砍掉了一大叢,它如巨樹傾倒,在地上扭動身軀,刺向烏珩時,烏珩又是一刀。

烏珩的臉色只是略顯蒼白,他緊握刀柄,輕聲道:“不用對它手軟。”

生姜笑而不語,過了會兒,他踩住地上鉆出地面的嫩芽,它馬上從鞋邊擠出來,頑強的生命力令人不得不嘆服。

——小謝的能力與他們所有人都背道而馳,他們是監護,是甘霖,小謝則是病毒,是裁決,他體內的黏液更像是毒液。不僅能灼燒致使植物無法再生,整株植物都會逐漸虛弱,然後枯萎,最後病死,更加不會有下一個春天。

而更令生姜感到驚異的是,烏珩在砍伐這株植物時,沒有絲毫的猶豫,臉上甚至沒有一絲一毫忍耐劇痛的失控。

虞美人都快疼死了!

它疼軟了軀體,舞動的力道都小了,不斷有屍體從它的枝葉之中掉落。

“疼不疼?”生姜還是不忍,“別動手太過,你會死的。”

“還好。”烏珩輕輕彎起嘴角。

話音剛落,幾條藤蔓先後刺向烏珩和生姜,生姜一把撈走烏珩,擋在身前的盾牌被撞擊得哐一聲。

生姜發絲散落,他看著矮了自己半頭的烏珩,“感覺小謝很愛護你,身為小謝的小哥,我也會一樣愛護你的。”

他的話尾音還未消失,撞擊在盾牌上的植物轟然爆炸開無數分支,彈出去之後,從兩人背後回繞而來,天羅地網。

烏珩隱感不太妙,因為不論虞美人現在是否還認得他,他們都是共生,對方攻勢的猛烈程度來自於他的情緒,他必須放空、放手、放棄,變異植物才會柔軟下來。

但那又不現實,他放棄抵抗,只會成為虞美人的一塊肥料。

“小哥?”在短暫的空檔中,烏珩牽住生姜的手腕,“班長是這麽叫你嗎?”

沒等青年應聲,他腹中突然挨了一腳,他身體從藤蔓之中的縫隙中騰飛出去,縫隙之內,少年年輕秀麗的面容冷靜得可怕。

“我自己養的,我自己管。”烏珩的聲音輕飄飄的,語氣卻極寒。

植物叢瘋狂抽生,頂端探到基地圍墻之上,屍潮被擋在叢林之外,成為它不斷補充能量使自己長大的口糧,它淹沒了烏珩。

然而烏珩手中只有一把謝崇宜給他的刀,此時也是他的教鞭。

他反身朝虞美人的根系沖過去,身後,藤蔓瞬間僵滯身體,反應過來後,它朝烏珩騰飛而去。

屍體被抽得碎片滿天飛,烏珩被重擊在地,他還沒爬起來,身後就傳來破空之聲,根據聲音傳來的方向,為了節省時間,他在反手一刀的同時,迅速爬了起來。

刀刃上沾染的綠色漿液告訴他,他命中了。

但他自己的身體也緊跟著一陣眩暈。

藤蔓在追擊與放棄之間,選擇了前者,它用旁邊的分枝擋住烏珩去路。在刀刃砍向它時,它又忙不疊地讓開去路。

烏珩比任何人都能準確得知虞美人的根系與主幹具體在哪個位置。

它在最肥沃的土地上,不再有生息的喪屍屍體在它的根部堆成了山,它的根系沒有紮進泥土,而是刺穿無數屍體,將它們全部堆積到中心,片刻不停地進食。

烏珩在根系周邊站穩腳跟,舞動的藤蔓到達這裏的時候也停下了追殺,這裏像一座綠色巨塔,外界的一切都被阻擋。

他仰頭,腐臭的爛肉和血液在虞美人的根莖之中湧動,也在他身體裏的血管與筋骨裏穿流。

虞美人同樣在對他施以凝視。

除了飽食的饜足,在舊主的註視下,恐懼逐漸滋生。

它明明嚼食過舊主,現在卻覺得自己不值一提。

憤怒使它越發陰暗發狂,它彎下主幹,葉片碰上了舊主的額頭。

“用虐待自己的方式來管教你,的確不是明智的手段,”烏珩表情陰郁不屑,“你也不配。”

說完,烏珩割開了自己的掌心,鮮血如註——

在植物叢林外圍清理屍潮與分枝的沈平安身體忽然一僵,他手中還握著一把刀刃,雙眸的綠色卻無端黯淡了下去。

薛慎一腳踢開一只朝沈平安撲過去的喪屍,推了沈平安一把,“發什麽呆?”

這一推,卻讓沈平安直接軟倒在地。

一條小蛇一樣的藤蔓從沈平安口中鉆了出來。

它盤踞在男生臉上,高擡細弱的稍端,左一看右一看,似乎是在辨認方向。

剎那間,它瞄準了茂密叢林之中,滑下男生面龐,沿著路途無數喪屍身體穿過去,鮮血一路噴濺。

待緊挨叢林、拔地而出之時,它比剛離開沈平安身體時擴大了無數倍。

一條失盡血色的手臂伸向它。

它將自己的軀幹彎下來,彎得不能再彎,將最脆弱的芽葉抵住對方朝上的掌心。

真主發起的邀約,它無上榮幸。

藤蔓流淌進少年的身體,冰涼的掌心即刻緊握,原住民所占的空間當即被瘋狂擠壓!

遍布地面的虞美人憤怒潑天,它伸出爪牙,甚至試圖撕開烏珩的身體把侵略者拉出來捏碎,兩株植物扭曲纏繞在一起,拳頭大小的人類心臟承受住了兩棵變異植物的纏裹,人類意志偏向的那一方,毫無疑問是勝出的那一方。

原住民被實力完全不如自己的侵入者驅趕了出去——哪怕它緊扒著烏珩的一切,溫柔跳動的心臟,緩緩開合的肺臟。哪怕是存在感極低的胰腺,還有貫穿整個上身的椎骨……

強制剝離的劇痛像是有無數把匕首垂直紮進烏珩的體內,烏珩倒地蜷縮,無法停止痙攣,他的臉慘白如紙,汗水滑過後,紙糊般雪白靡麗。

被驅逐,感到強烈疼痛的不僅是人類自己,還有變異植物,喪屍帶來的影響在此時不值一提,它從裏到外地恢覆神智。

後來者已經填補上席位——烏珩趴在地上,泛紅的根系自覺而懂事地大量進食地面的一切死物,同時試圖去吞噬原住民。

原住民不能沒有烏珩,它虛弱下來,連帶著周遭狂舞的藤蔓都溫順了。

烏珩無視了它。

他快步走到沈平安旁邊,切下自己的一根手指,塞進了對方的嘴裏。

已經僵直發青的男生身體抽動了兩下,渾身肌肉收縮,緊接著大抽了一口氣,驀然睜開眼。

“這是……”沈平安坐起來,他動了動手指,發覺剛剛流走的能量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之中,並且比之前還強了不少。

“你可以隨便理解,但我現在沒時間和你解釋。”

烏珩說完,身影在沈平安面前消失,一把刀刃在不遠處還在晃動的綠林上方出現,砍下去時,烏珩才露出完整的身體輪廓——原住民的主幹被從中劈開。

烏珩直接將它從屍山裏拔出,丟到不遠處的空地。看起來,只是一束平平無奇的草植而已。

貓靈般輕而慢的腳步聲窸窣響起,烏珩站在它的面前,“我上次說過什麽,還記得嗎?”

他又問:“我在幾個小時之前說過什麽,還記得嗎?”

“你貪食,不聰明,總是忘記,我沒有與你計較。僅僅只是一只進化型喪屍,就讓你找到了足夠有力的借口。但你有沒有想過,哪怕是被蠱惑,我也不接受背叛。”

烏珩有點傷心,有點失望。所以他蹲下來,將已經蔫了枝葉的原住民截成幾段,餵進嘴裏。

植物的味道全然是苦味,跟未變異的植物相比起來沒有任何區別,充分說明不論是虞美人本體還是分枝,它們都只是變異植物能量源的不同載體。

失去烏珩,它們都一樣普通平凡,毫不出色。

藤蔓消失得一幹二凈,屍山千瘡百孔,屍潮重新湧來,盡是汙血與殘肢的腳下,一株柔軟的虞美人鉆出來,它不像前面那位那麽愛撒嬌,一冒頭便依偎著烏珩。

它挺拔立著,不搖不晃,等待著指示。

少年與它共感,當然知道它在想什麽,他將一只喪屍的斷手踢過去,“吃吧。”

得到同意,柔軟無害的植物在瞬間粗壯騰起,占領全部空地,它比原住民更加殘暴兇猛地進食,同時還不忘清除靠近的屍潮。

顯然,它性格與先前的截然相反。

-

在墻角,烏珩撿到累得奄奄一息睡得死豬一樣的的X——天上的烏鶇只剩零星幾只了,它估計出力不少。

烏珩在休息站一連喝了幾大壺水,瞥見走廊裏躺著幾個重傷的守衛,他不動聲色收回目光。

走廊的窗外,生姜和吳典守在圍墻上面,還在奮戰。

沈平安再次將烏珩的水壺倒滿,口中道:“沒有了紀澤蘭,屍潮比之前容易清理了很多,現在能松口氣了。”

但很快,它又道:“只是,如果屍潮一直不結束,基地和異能者都扛不住時間持續太長的高消耗。”

烏珩咕咚咕咚喝著水,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烏珩,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烏珩停下喝水,“沒什麽,只是在你身體裏種了株聽話點的虞美人而已。”

“這樣。”沈平安本就是沈默得不能再沈默的個性,靜靜感受著身體裏的能量湧動。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烏珩所說的原因,他發覺,自剛才蘇醒之後,他體內對烏珩的臣服欲望變得比以前更加強烈,難以抵抗。

他看了烏珩一眼,又極快斂下目光,莫名覺得此舉冒犯了對方。

“我想去看看班長。”烏珩喝夠了水,想到謝崇宜當時的臉,心裏一堵。

“我帶你過去。”

守著謝崇宜的人是竇露,她靠在床頭的架子上,腦袋一點一點,聽見腳步聲,馬上就醒了過來,戒備地盯著門口。

直到看見沈平安面無表情的棺材臉,她松懈下來,“是你啊,外面還好嗎?”

緊接著,竇露又看見了沈平安後面的烏珩,烏珩氣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烏珩,你沒事了?”竇露大喜過望,她跑到烏珩面前,抓著烏珩一頓使勁揉捏,“剛剛我們都擔心死了,你那個植物真的好兇好變態啊,竟然跟老娘玩捆綁play!”

說著,她把自己纏了幾圈紗布的手腕給烏珩看。

烏珩:“對不起。”

“我這沒事兒,一點小傷,主要是班長,”提及謝崇宜,竇露的表情馬上變得苦哈哈,“班長昏迷了,而且,他的半張臉……”她說不下去,就讓開身子,讓兩人自己去看。

沈平安直接就邁步過去了。

烏珩反倒原地躊躇,他緊緊抱著X,心情覆雜不明,像是近鄉情怯,又像是別的更難以言喻的心緒。

總之,他很過了一會兒,才走到床邊。

烏珩把X塞到了沈平安懷裏,他彎下腰,用手指輕輕撩開謝崇宜眉眼前的碎發。

謝崇宜的眉骨眼窩都沒什麽變化,但眼下的臉頰和頜面,那一塊位置像是被什麽東西腐蝕過,肉和皮萎縮焦黑,與另外大半張臉形成鮮明殘忍的分界線。

幸好的是,骨頭還沒露出來,那樣就太嚴重了。

竇露在後面紅著眼睛,“本來現在就沒什麽帥哥,等會讓陳醫生看看還能不能修覆。”

烏珩無動於衷,他縮回手,將腰彎得更深。然後將腦袋湊到了謝崇宜被腐蝕的面部旁,輕輕嗅了嗅。

熟悉的味道襲進鼻腔,少年眸子出現零星亮光。

還好,還好,聞起來依舊很香。

——

其實是真愛,畢竟烏珩喜歡漂亮的,也只記得住漂亮的(^^沒有人能背叛我們烏珩,也沒有藤(攤手)

88個紅包評論區隨機掉落(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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