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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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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李青完全變成了一只螞蟻,一只螞蟻中的蟻後。

烏珩的腦海裏出現的卻不是感染,而是傳承。

人與人,人與動物與植物,動物與動物又與植物,地球上的所有生物,單一物種或是彼此之間,繁殖與心理上的需求,生理與精神上的演化,核心都是物種文明的傳承。

他未來極有可能也會變成一只「螞蟻」。

黃猄蟻為了保護名為蟻後的種群軸承,撲向擋路的人類,以前所未有的瘋狂。

藤蔓自底下竄起,碎石飛濺,竹林被連根掀翻一整片,被絞碎的蟻群,外殼如刀片一樣傾瀉而下。

柔軟的藤蔓纏上蟻後的身軀,跟變異以前一樣,蟻後主要負責繁衍,攻擊力在蟻群當中卻算不上王者,烏珩將她抓到眼前。

天與地之間,就剩這最後一只蟻後了。

腥臭撲鼻的血霧之中,蟻後在藤蔓的包裹之中掙紮扭動。

她三對覆眼深紅邪惡,可細看之下,卻還蘊含著母性的溫柔與包容。

烏珩動手取出她體內的能量核,面無表情地把她掰成兩半,從半空中丟了下去。

“阿青!”下方,杜微辰朝天吶喊,在蟻後屍體掉到地上後,他撲過去,“阿青!阿青……我們說好以後衣錦還鄉的……”

回到地面後,烏珩與吳典手中各有一枚能量核。不同的是,吳典手中蘭晴秋的能量核在經過檢測,只是登記很低的D。而烏珩手中李青的能量核卻是最開始估計的B。

吳典試圖拿起兩枚能量核做一下對比。

烏珩抓著李青的能量核不撒手,口中道:“生命的更疊傳遞而已,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說完,他把能量核放進自己的口袋。

“……”吳典表情平淡,卻將審視的目光投在了一旁謝崇宜的臉上,“我算是知道為什麽你們兩個能玩到一起了。”

越山青插話,“接下來我們做什麽?”

“下山,去枯荒。”吳典說道。

“我不去。”烏珩舉了下手,又放下來,“我要去挖竹子。”

吳典牽起了烏珩的手,他將檢測筆按在他的手腕內側。

“A?”他收起檢測筆,又取出了一套采樣設備,“我要抽你的血。”

烏珩不討厭吳典,他甚至沒有抽回手。

吳典微微弓腰,他用手指摩挲著少年纖薄皮膚下面的血管,選出了最粗最直的一根,冰涼的針管挨上去,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驀然從旁邊伸來,從吳典手中將烏珩拽走。

“他不是你們京州的人,也不在異常生物行列當中。即使作為公民,他也沒有做出任何傷害他人的行為,他有權不配合你們京州的檢測和實驗。”謝崇宜冷漠道。

“你說得倒沒錯,”吳典收起采樣設備,坦承道,“但他是罕見的植物共生體,他的樣本具有很高的實驗價值和社會價值。”

吳典目光縹緲,語氣不變,“目前我們所發現的植物共生體沒有一例沒有被植物反噬占據軀殼,其中大半堅持不到C級就會失去人類意識,到了B級,植物會控制人類意識,但也最多只到B級。你的朋友現在已經是A級植物共生體,他的確是我們目前所遇到的所有樣本中的個例。但他不可能成為特例,除非他本來不是人類。”

烏珩將手遞給了吳典,“抽吧。”

虞美人之前的確有過異常行為,只是那時候他不知道植物共生體被反噬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吳典抽完血,從包裏翻出了一支幾毫升的噴劑,“驅蟲劑,實驗室特研。”他將噴劑丟到烏珩懷裏,轉身離去。

“驅蟲?”

“你的孩子。”謝崇宜似笑非笑著提醒少年。

數枝藤蔓在地底下抽出來,一大捆,她們長勢喜人,綠葉茂盛蔥蘢。

謝崇宜比烏珩還要先找到被黃猄蟻蟄到過的那一條藤蔓,他將對方抓到手中,同時還拿走了烏珩手中的驅蟲劑。

兩人在戰場的角落裏矮下身子,烏珩一屁股坐在地上,謝崇宜蹲著,兩人身上纏著同一條藤蔓,藤蔓的稍端掛在謝崇宜的耳朵上,蠢蠢欲動。

烏珩攀著謝崇宜的肩膀,目光發暗,“班長,它想吸你的腦髓。”

謝崇宜擰開驅蟲劑,“你讓它試試。”

說完,味道刺鼻的噴霧從噴口處噴灑到藤蔓表面,烏珩咕噥了一句冰冰的,湊近認真觀察。

這是驅蟲劑,不是殺蟲劑,一只只半成熟的幼蟲從凸起物中破皮而出,掉到地上,有的是背朝地,有的是面朝地,背朝地的很快就將自己翻了個面,幼蟻成群,無頭蒼蠅似的四處逃竄。

兩人看著這一幕,都沒有出聲,也沒有出手。

烏珩慢慢直起身子,“剛才我看了蘭晴秋的日記,前面三分之二,能看出她還是站在人類的視角在講述自己的感受,但是到了後面,視角發生了轉變……”

“變成了螞蟻視角?”謝崇宜側頭,微微挑眉。

“那個女人也是這樣。”烏珩黑發垂下,遮住眉眼,他頭發如今長得很快。

謝崇宜聽了後神色並無疑惑,他朝黃猄蟻幼蟻離去的方向微擡下巴,“它們會發展成新的蟻群。”

烏珩瞇起眸子,他回憶起自己在幾分鐘之前搪塞吳典的回答,一切鬥不過只是生命的傳遞與更疊,螞蟻,人類,本質並無不同。

藤身上的蟲卵全部清理幹凈後,謝崇宜眼尖地看見了烏珩發紫的手背,他傾身過去,把對方的手捏到掌中。

烏珩跟隨著謝崇宜,對自己手背上的黑紫施以關註。他身上已經很久沒出現過這樣的淤痕。

謝崇宜用一把匕首,割開了烏珩手背的皮膚,紫黑色的汙血往外湧出,掛在兩人身上的藤蔓已經疼到癱軟——宿主受傷遠比自身受傷要疼得多,它們真恨不得以身相替。

“很多螞蟻都有毒,不過都不足以致命。但末世螞蟻的毒液不可小覷,它可能會把你也變成螞蟻。”謝崇宜袖管裏爬出一只黑色蟲子,多足蟲類,且每條腿都很健壯,約莫掌心大小,軀體纖長,通身漆黑如墨,腹部布滿柔軟的黑色絨毛,滿頭的小眼睛。

它爬出來後,頓住,像是在分辨方向,身體停駐,一動不動。

嘩啦,一道灰影閃過。

“X!”

咕咚,X一臉驕傲地將蟲子咽了下去。

剛下肚,X就開始不耐煩地轉動腦袋,它把脖子歪來歪去,最後前頸的羽毛開始脫落,粉嫩的皮膚底下,黑色蟲子的輪廓時隱時現。

謝崇宜嘆息,“烏珩,我好像還沒有告訴過你我另一個能力。”

“我另一個能力被實驗室命名為,病毒。”

烏珩馬上就明白過來,他一把把X抓到手中,掰開它的嘴,手指捅進喉嚨,蟲子舉止活躍,抱住他的手指,離開了鸚鵡的體內。

X哇哇幹嘔,用翅膀捂著脖子,“什麽鬼東西什麽鬼東西?”

蟲子繼續著任務,松開少年手指,爬上他汙血淋漓的手背,肢體一癱,趴在了傷口上。

它的口器竟然在腹部。

烏珩感受到一陣酥麻的癢意,蟲子的腹部也鼓脹了起來。

完成任務後,它身體僵硬,腹部猛然炸開,黑色的身體碎片落到地面上。

烏珩若有所思之後,恍然大悟。

謝崇宜,吳典,還有那個叫生姜的,他們都出自京州,以同一種方式或幸運或不幸獲得了不同於末世異能的近乎詭異的特殊能力,這不重要,他關心的不是他們的人生經歷。

重點是,他們身上自帶一種芬芳氣息。盡管大同小異,但聞起來,味道都很不錯。

據謝崇宜前面所說,從實驗室裏出來的人不止他們三個,其餘大抵也都在京州。

也就是說,他有了更多的選擇,不再只有謝崇宜一個人。

烏珩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連呼吸都變快升溫。

烏珩閉眼冥思,在腦海中迅速過完一遍食物的各種吃法。

但最美味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

還是生吃吧。

“你們每個人的能力都不一樣。”烏珩看向謝崇宜。

“嗯。”

“誰比較厲害?”烏珩肯定要從實力最弱的吃起。

謝崇宜挑著眼梢,姿態散漫,但眼神專註起來,“你想關心誰?”

烏珩想也不想,“你。”

他不覺得自己的回答有什麽問題,他閉緊嘴巴想道,他一直就非常關心謝崇宜,甚至可能比關心林夢之還要多一點。他不是在自我感動,他是希望能打動謝崇宜,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他當然可以朝對方動手。哪怕打不過,啃上一口也算過癮,但烏珩又覺得那樣沒有什麽意思,那樣使得他的等待失去了價值和意義,也讓謝崇宜變得跟其他食物一樣,毫不特別。他願意給謝崇宜一些特殊待遇,他應該能等到那一天,班長將自己沿著骨骼肌理切割好,擺放在光可鑒人的白瓷盤子裏,然後邀請他品嘗。

謝崇宜忽然站了起來,他頎長身影,從下方看去,刺眼的太陽光在他身上映出了幾塊陰影,他垂視著地上看似真摯忠貞的少年,扯了下嘴角,“騙子。”

不識好歹,烏珩心想,接著彎起眼睛,燦爛又虛弱的亂糟糟的小鬼。

謝崇宜以為自己現在的姿態一定難看得很,任何高聳雄偉的事物忽然坍塌的時候都將面目全非。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在無法抵抗地陷落,陷落於一個半瘋的陰郁騙子——正在陷落的人最清楚始作俑者有多清醒,謝崇宜還沒有蠢到給自己給自己洗腦的地步,也沒那麽缺愛。

所以他大步離開,但就像女媧補天需要七彩石,他的缺口也需要特定的事物才能補回原樣,現在只能裸露著,任風吹雨淋。

烏珩抱著差點被謝崇宜感染的昏昏欲睡的X,慢慢靠在了身後的石頭上,他有時候也想知道自己的食物在想什麽,為什麽不開心?為什麽又生氣?

-

拾回來的能量核堆成了一座小山,吳典的挎包仿佛百寶箱,他又從裏面拿出了一個藍色的圓球,藍色小球亮起後,地上的能量核全部消失。

沒等眾人發問,吳典主動道:“到了枯荒,一部分能量核交予犧牲的異能者家屬手中,剩下的,多勞者多得。”

大家這才沒有了異議,想也是,要是吳典不出手,這麽多能量核,他們根本就帶不走。

反覆確定磁場異常消失後,吳典詢問大家是否返回,基本都是點頭。

除了烏珩。

烏珩指指謝崇宜,“我們還有事。”

吳典知道兩人關系好,他嗯了一聲,“註意安全。”

來時十幾個人,返回卻不到五個人,吳典,越山青,鄭西,還有哭得頭昏腦漲的杜微辰。

四人背影消失在竹林後,謝崇宜雙手插在兜裏,淡淡道:“我沒說要跟你一起。”

烏珩仔細想過後,牽住謝崇宜的手,“但你留下來了。”

他比之前要長高了,看謝崇宜的臉時不必再把頭昂得太高,稍微擡眼,就能直視對方,“班長,別這麽對我,好嗎?”

宛若撒嬌又宛若示弱的口吻,毫不意外地把本就心情郁郁的謝崇宜點炸了,他反擒住烏珩手腕,箍住對方的腰身後,迫使對方連連後退。直到將對方抵上了一棵竹子方才罷休。

但也只是步伐罷休,被烏珩灰綠色的眼睛活潑地註視著,謝崇宜很難不視為這是一種無言的勾引。

男生偏頭吻住烏珩,唇齒相觸後,謝崇宜徑直撬開了對方的齒關。

烏珩軟綿綿地張開嘴,他倚著粗壯的竹子,鼻息間盡是謝崇宜炙熱的呼吸與好聞的氣息,他手指輕輕勾住謝崇宜的手指,鼻子裏發出享受的哼哼聲。

謝崇宜一只手掐住了烏珩的下巴,他的吻跟他這個人一樣不好招惹。不僅吻得很重,還吻得很深,占有欲很足地不放過烏珩口中的每一處角落,並且今天的吻還帶著氣惱之意。

烏珩在舒適之餘,也能感受到舌尖偶爾傳來不明顯的刺痛。

謝崇宜放開烏珩下巴,吻也隨之變得溫柔,他手指捋開烏珩額頭的碎發,在廝磨地舔吻中,半睜眼睛,眼神清明鋒銳地觀察著對方。

少年閉著眼,眼皮微微隆起,時而蹙眉,一臉享受。

烏珩是個沒良心的東西謝崇宜早已心知肚明。但明明是粗暴開頭的接吻,他竟然也能樂在其中。

這番堅決貫徹享樂主義的情形,謝崇宜突然就不再感到氣惱,他越發覺得烏珩有意思,喜歡上對方這件事情,也跟著變得有意思。

——

烏珩:呼吸

謝崇宜:手段了得

努力比之前多寫了一千字,努力努力ing【鴿子】【鴿子】(末尾增加了幾百字,已經看過的刷刷新就能看到【可憐】)

88個紅包評論區隨機掉落(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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