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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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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烏珩上午一口氣進食了太多,他現在需要時間用來消化。

他趴在桌子上,看著窗外發呆。

只有在夜晚,在外面的一切都被夜色籠罩的時候,末世的殘忍肅殺才會一同隱匿,仿若消失。

但也只是自欺欺人。

烏珩攤開手,垂眼看著自己的掌心,那朵黑色的虞美人花幾乎占據著他的整只掌心。

或許是因為吃飽了,它的幾片花瓣邊緣泛著一層模糊的血色。

腳步聲襲進,烏珩攥起五指,看向來人。

“班長。”他坐起來。

謝崇宜把手中的曲奇和果汁放到了少年面前。

烏珩看出這是給他的,他把兩樣東西推了回去,“我不餓,你吃吧。”

“變賢惠了?”

“……”謝崇宜見他真不吃,拆開了曲奇,坐在烏珩對面,一塊接一塊地吃了起來。

黃油的甜膩和草莓的甜酸逐漸在空氣中蔓延開。

“我跟薛慎和薛屺打過招呼,讓他們不要把你的異能說出去,問起來,就說沒有。”

“謝謝。”烏珩持續地發呆待機。

“你是植物共生體吧。”謝崇宜忽然問。

烏珩低下頭,一言不發。

謝崇宜咬著餅幹,他眼睛裏很少出現明顯的笑意。可唇角的天生上揚卻總是會令人誤以為他是個脾氣還不錯只是性子有些冷的人。

此刻也是,他兩只桃花眼的眼底像嵌了兩塊要化不化、冷得滲人的春冰。

他看著眼前的烏珩,處於熱鬧的人群當中,烏珩之前偶爾顯露的幾次鮮活在他的身上仿佛從未出現過,他整個人在短短時間內,蓋上了一張布滿灰塵的窗紗,毫無生趣又模糊朦朧——像一張壓在相冊最底下的老照片。

“你知道共生體?”烏珩看了謝崇一眼,又低下眼睛。

“薛屺是共生體。”謝崇宜說。

薛屺回學校後將這一周多時間裏的經歷完完本本地講給了薛慎和謝崇宜。

外面太陽出現的時候,他們正處於負一樓的位置,對外界出現的變化一概不知。

所以就算被蜘蛛咬又被店長追著咬,薛屺也沒想那麽多。直到他看了手機,還沒看到兩分鐘,藍蜘蛛的毒性發作就讓他暈了過去。

醒來後,他不僅看見了自己每天餵養的守宮蜘蛛變得比以前大了數十倍上百倍,還看見了吊在眼前的曲言。

曲言說,他們倆都發生了變異,已經不再是人類了。

“偽人?”薛屺當即道。

曲言嘴角抽了兩下,說:“或許,我們可以成為這個世界新的主宰。”

薛屺雖然從小就有個拯救世界的中二夢,但他想的是拯救所有人而不是把所有人踩在腳下面,又說:“成為豬仔吧你。”

“然後他就把我釘在了櫃子裏,我開始還以為他是恨我罵他豬仔。但後來我才發現他跟我想的不一樣,我又覺得他是嫉妒我,之後我聽見了他跟烏珩的對話,我才明白,他不是嫉妒,他只是難以成為他想要成為的人,所以癲狂了。”

“我琢磨過,能跟動植物成為共生體,需要宿主有極強的執念,這個執念可以是活下去,也可以是別的,當作為人的執念能壓過變異動植物的神識,那樣才不會被它們吞食,最後變成共生體。”

“你的執念是什麽?”謝崇宜有些好奇。

“當然是成為救世主啊,我都是蜘蛛俠了,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薛屺雙手撐著輪椅扶手,想要站起來又失敗了,重重摔回去,然後道:“可惡,這是在考驗我嗎?!”

“……”烏珩聽謝崇宜說完後,模樣有些老實,“那我或許就是共生體吧。”

謝崇宜卻嚼著餅幹靠近了烏珩,像是想要跟他說悄悄話的樣子。

烏珩主動靠近了一些。

“烏珩,你的執念是什麽?”謝崇宜低聲問道。

身後不遠處搖曳著幾朵燭光,兩個人靠近耳語的影子投落在課桌上,像是在接吻。

烏珩將距離又拉開,“想活下去,而已。”

謝崇宜觀察著烏珩,說我不信。

但他也沒有追問,他把曲奇和果汁留下了,人則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烏珩看著男生的背影,他剛邁步朝中間那群人走去,杜遙遠立馬高喊了一聲「謝哥」然後麻溜地給謝崇宜空了個位置出來。

謝崇宜走過去坐下後,食物都不自覺地往他面前堆,生怕他餓著了似的。

烏珩看了會兒,在聽見他們說要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繼續趴下休息。

他們什麽時候結束的晚餐,烏珩並不清楚,他一直在睡覺。

直到阮絲蓮聲音輕柔地將他叫醒。

“烏珩,去隔壁教室睡吧。”她長發散落,烏黑順滑,身上有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身為照顧者的溫柔又冷靜的氣息。

“隔壁?”

“嗯,我們男女生是分開休息的,這裏是我們原來的教室,我們用來開會和吃飯。隔壁兩個教室,男生在左邊的教室休息,女生在右邊的教室,你放心,我們鋪了被子的。”阮絲蓮端著一支蠟燭放到烏珩桌子上,“去吧,烏芷跟著我就行了。”

烏珩看向恨不得長在人家身上的烏芷,“麻煩了。”

“哥哥晚安,哥哥明天見。”烏芷依依不舍地朝少年揮揮手。

-

烏珩睡得並不好,他靠著窗,身旁是林夢之,林夢之附近不知道是誰在打呼,打雷一樣。

躺了會兒,烏珩坐了起來,他走到了教室外面,往樓下走。

但沒想到會在一樓的臺階上碰到薛慎。

聽見腳步聲,坐在臺階上的薛慎回過頭,一臉訝異,“你怎麽還沒睡?”

烏珩皺著眉,“有人打呼。”

“打呼?那應該是何似玉,他有鼻炎。”薛慎了然,“一開始他們還想把何似玉趕去其他教室,讓他一個人睡,但現在這情況,獨自待著不安全,你得忍忍了。”

烏珩點點頭,沒再說什麽,“你怎麽也沒睡?”

薛慎目光收回,笑了笑,朝外面看去,“薛屺腿疼得睡不著。”

烏珩走出教學樓後才看見薛屺,對方坐著輪椅緩慢行駛在跑道上。

頭頂月光潔白柔和,與一開始的詭異紫月全然不同。

薛屺垂頭喪氣,一臉的沮喪。

烏珩猶豫了一下,擡腳朝跟薛屺相反的方向走去。

萬一碰面,他少不得要跟對方寒暄,還要安慰對方,麻煩。

少年背影清瘦蕭條,他慢悠悠散著步,沒走多遠,他就看見了校門口那蔥蘢蔽日的垂絲茉莉與芭蕉樹。

他回頭看了眼教學樓,略微對比後,發現這兩叢植物最終能將教學樓也覆蓋過去也說不定。

垂絲茉莉已然開花,白色的花瓣一串串垂在枝頭,隨著微風晃來晃去,觀賞性自是不必說。

已經與它糾纏在一起的芭蕉樹也同樣開了花,與垂絲茉莉的輕靈活潑不同,芭蕉樹的花跟香蕉似的,貼著樹幹長,很是瓷實,樹的中間,還立著幾具白森森的人骨。

烏珩不僅朝它們倆走過去。

“烏珩,別過去,”薛屺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他背後,“我哥說它們會殺人吃人。”

烏珩暫停步伐,他轉過身,眼神漆黑平靜。

與他撞上視線的薛屺,不太自然地偏頭避開,“你怎麽沒睡?”

“睡不著,你呢?”烏珩明知故問,沒話找話,不然他也不知道說什麽了。

“腿痛死了,根本沒法睡。”薛屺靠著輪椅,“白天我他媽的就應該捅曲言十刀八刀!”

“我跟班長第一次見到曲言的時候,他說蜘蛛的腿斷了能再生,為什麽你的腿好像不能?”烏珩疑惑道。

薛屺又罵了句臟話,然後說:“只要還有兩條好的腿,其他受傷的腿就影響不到作為人類形態時的雙腿,曲言就是知道這一點,才往我每一條腿裏都敲了一顆釘子。”

烏珩聽他說完後,往前走了兩步,“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腿?”

薛屺怔了一下,“你確定?”

“嗯。”說著,烏珩已經在薛屺面前蹲了下來。

薛屺表情覆雜,但還是彎腰主動將褲腳挽了起來。

之後,烏珩看見了兩條細如枯枝的小腿,膝蓋以上的部分,皮膚顏色還算正常,可小腿部分卻已經變成了紫黑色,兩邊膝蓋的下方,都各有一個筷子粗的釘子洞。

烏珩手有些癢,他低頭看了眼掌心,發現一小撮藤芽在朝薛屺的小腿張牙舞爪,比剛剛碰上薛屺時還要激動。

“……”幹什麽?又餓了?

少年看了眼教學樓的門口,薛慎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門外的水泥臺階上,他正看著自己和薛屺,鏡片反射月光,眼神影綽不清。

“薛屺,你信任我嗎?”烏珩擡眼,輕聲問道。

薛屺低著頭,被少年一雙淡漠卻又專註幽深的瞳孔看熱了眼睛。

他想起下午在爬蟲館裏,他被對方邪惡又瘋狂的模樣嚇到,到後面他倒在對方的懷抱裏,那樣溫暖,呼吸間,還有一股縹緲清淡的花香,意識先一步控制了薛屺,他下意識開口,“我當然信任你!”

烏珩將掌心輕輕貼在了薛屺的膝蓋上。

溫熱的刺痛感在瞬間穿透薛屺的皮膚,沿著小腿,傳達全身。

薛屺雙手緊緊攥住輪椅的扶手,他弓起背,咬著牙,大粒的汗珠從他臉上不停滾落。

“別出聲,別讓你哥知道。”烏珩聽見薛屺喉嚨裏溢出來的呻//吟聲,瞥上去一眼。

薛屺艱難地點頭,痛苦不堪的表情。

從薛慎的角度看過去,看不出什麽異常,他以為烏珩是在關心薛屺的腿傷。

烏珩能感知到虞美人跟平時不盡相同的情緒。

它不是在攻擊,也不是進食,它的刺入力道與速度稱得上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他想要知道對方想幹什麽。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薛屺攥著輪椅扶手的手指慢慢松開,一開始的刺痛感已經越來越弱,到最後疼痛感消失得徹頭徹尾。一道舒適暢意的暖流在他的小腿內竄流輕浮,有些癢,有些麻。

薛屺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我腿不痛了!”

他當即就要回頭告訴薛慎,可又立馬想到了剛剛烏珩的話,他轉頭看著烏珩,神色激動,“我的腿居然不痛了,你怎麽做到的?”

“你是不是有治愈的能力?我的腿是不是能治好了?”薛屺眼睛越來越亮,黏在烏珩的身上,半秒都舍不得挪開。

烏珩收回了手,他低頭看著掌心,片刻後,他起身,“我沒有治愈的能力,更加治不好你的腿。”

薛屺楞了楞,“那,為什麽……”

“只是因為與我共生的植物,它或許有一定的鎮靜止痛的功效。”烏珩才想起來,虞美人是罌粟科的植物,“是暫時的。”

罌粟的提取物本身就廣泛應用於醫學領域。作為罌粟的亞種,虞美人或多或少也有相同效用,末世前,這種效用的含量可能可以忽略不計。不然不可能允許當成觀賞性植物栽種。可如今它已經變異,各方面的能力都有所進化,那能夠做到鎮定止痛也就不奇怪了。

難怪剛剛這麽激動,原來是碰到了對口專業,想要在自己面前表現表現。

有的新收獲,烏珩被同學打呼吵得難以入眠的壞心情轉好不少。

薛屺就沒他那麽開心了。

男生肩膀耷拉下去。

“也沒事兒,”他很快將自己安慰好,又眼睛亮亮地看著烏珩,“那我以後再痛得睡不著覺,你就幫我止痛,行不行?”

烏珩想了想,點點頭,“好的。”

“但是別告訴其他人。”這是植物的附帶能力,他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放心,我肯定不說,我連我哥都不會說,這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薛屺操控著輪椅準備往回走,“快,我們回去睡覺,不然我擔心我待會兒又要痛了。”

烏珩卻在此時突感後頸生涼。

有什麽人在盯著他。

變異植物超乎尋常的敏銳力,很快就將烏珩的目光帶向教學樓三樓的窗戶。

謝崇宜不知何時站在的窗戶後,他雖然微翹著嘴角,烏珩卻覺得對方心情壞到了家。

——

是會讓人上癮上頭的阿珩——

謝崇宜: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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