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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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烏珩一臉莫名。

回到教室,謝崇宜卻已經又睡下了。

剛剛看見的是幻覺嗎?

他躺下後沒多久,薛慎與薛屺也跟著回了教室。

何似玉的鼾聲依舊連綿不絕此起彼伏,既具有一定的節律性也十分具有穿透性,時而尖銳時而粗獷時而短促時而又變得綿長。

烏珩本來覺得很吵,但困意終究戰勝了噪音,他面朝著窗戶外,眼皮逐漸闔上。

接替鼾聲的,是一陣鑼鼓喧天的驚天噪音。

上了年紀的老阿姨打著腰鼓行走在跑道上,前方的彩旗隊舉著顏色鮮艷不一的旗幟,迎風飄揚,白胖卻很有精神的年主任扶著肚子,滿意地看著主席臺下,“這才是運動會開幕儀式的樣子嘛,不錯,不錯,不愧是我精心挑選出來的風格。”

當年主任的聲音與面容變得模糊,學校裏各個年級的學生與負手而立的各位老師的面容緊跟著轉為清晰。

漢州一中的校服以醜聞名,黑是五彩斑斕的黑,紅是三個月才被發現的案發現場的汙血紅,醜的人穿著更醜,長得好看的人卻能將它穿得別有一番氣度。

“死校服就是給謝崇宜這種人搞的定制吧!”

“年胖子以後不允許參與校服設計,還有各種開幕儀式的設計,讓他滾啊!”

“我今天有兩個項目,你呢?”

“食堂今天是不是免費提供綠豆湯?!”

“烏珩?”

站在人群中間的少年忽然被叫到名字,他找了一圈,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地理老師。

他們的地理老師姓應名流泉,他相當年輕,入職漢州一中時年僅22歲,許多老師們說他是天才,但外表看起來著實不像——應流泉氣質平庸不起眼,不像其他老師將自己拾掇得規規整整,襯衫全是褶毛衣全是球外套不是短了就是緊了,總是很窘迫又無措的樣子,喜歡他的學生不多。

他以前找烏珩談過話,烏珩雖不太記得他的具體模樣,但對他的身形氣息有一定的印象。

“烏珩,身在人群之中,最容易迷失,做自己其實是很難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在做他人眼中的自己。”

應流泉站在不遠處不停地朝他揮手。

烏珩左右看了看,確定對方是在朝自己揮手,而不是朝著別人。

他們很熟嗎?

直到烏珩看清對方臉上的表情,畏懼,慌張,驚恐……

一股清淡的花香逐漸飄進了他的鼻息。

烏珩蹙眉,驀地睜開。

眼前,一枝枝條柔軟的垂絲茉莉正面朝他垂落著,他屏住了呼吸,目光飄遠,眼神微震。

整個教室,不知何時已經被垂絲茉莉完全侵占,白色的花,綠色的枝葉,一簇一簇地在教室中盛放。

垂絲茉莉不該有香氣,大抵是因為變異了,該有的不該有的都給自己上了全套。

其他人已經看不見了,垂絲茉莉的枝葉覆蓋了他們的身體。

對方還在繼續延展身體,烏珩眼睜睜地看著它的枝幹不停地伸進教室,散開分枝,抽出新芽,他甚至還能聽見綠葉之間產生的摩擦聲,以及樹皮被撐裂的聲音。

這棵垂絲茉莉種在學校門口已經好幾年,烏珩最後一次見到它時,它還只及腰高。如今變異,也並沒有只是待在校門口乖乖吃人,或者是,它並未滿足於校門那一隅,它一直在進化,在等待時機,好將學校裏的人一網打盡。

這是烏珩的猜測,畢竟,它已經打到眼前來了。

烏珩側頭看了一眼枕頭邊上的鳥,它還在睡覺。

這不應該,鳥比人類可要警覺多了,X又是變異鳥,怎麽可能睡得這麽沈?

又是致幻?

也不應該,看垂絲茉莉這長勢,它如果能在瘋狂生長的同時還能將人致幻,怎麽會等到現在才出手?

烏珩沒有貿然去驚擾對方,他反轉手掌,掌心伏地,藤蔓貼地生出,無聲蔓延開。

X離得最近,也是最快被一巴掌抽醒的。

它驚慌地睜開眼,撞上主人冷冰冰的眼神。

還沒等它先哄哄烏珩,視野中鋪天蓋地的綠樹葉子就將它震住了,它埋著頭,不露痕跡地鉆進了烏珩的被窩中。

教室裏陸陸續續響起清脆不響亮但卻很有力的啪啪聲,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更是一聲接著一聲,醒了的人都按捺著,不敢動,也不知道該怎麽動。

藤蔓來到了謝崇宜躺著的位置,它懸在對方臉旁,像是在猶豫什麽。

兩秒鐘後,它軟下去,換了條更粗的藤蔓上場。

它握拳,握得比謝崇宜的腦袋還要大,預備朝謝崇宜的臉錘下去。

錘爛了裹上面包糠煎至兩面金黃……

烏珩一言不發,讓它們散開,沙包大的拳頭各自溜走後,獨剩一條細而軟的藤條。

烏珩手指擡了一下,藤條重而迅速地抽在謝崇宜的臉上。

一旁剛醒的薛慎看著這一幕:“……”

藤條們在將所有人打醒後馬上就爬回到了烏珩身體內,烏珩與渾身發抖的林夢之撞上目光。

“放火。”烏珩用口型說。

林夢之滿頭大汗,“濕的,會不會打不燃?”

“……”林夢之不再說話,他掌心朝上,火光驟現。

轟——

一條火舌在瞬間升空,朝著滿室變異茉莉花舔舐而去。

火舌纏住了一枝,很快就侵蝕了教室上方的一整片綠海,綠色的海洋變成了紅色的。

垂絲茉莉的枝條在感受到被燒灼的疼痛後,抽搐抖動,它制造出來的牢籠出現了裂縫。

有人大喊了一聲——“快跑!”

烏珩爬起來,他跳上窗戶,不知為何,回頭看了一眼。

除了林夢之,其他人都在往教室外面跑,什麽都不要了,什麽也不顧了。

但謝崇宜跑的方向卻跟其他人相反。

烏珩一臉懵懂,收回視線,看向林夢之,“你去接烏芷,外面交給我。”

說完,少年頭也沒回,從窗戶上縱身一躍。

-

垂絲茉莉的主體在校門口,它也是從校門口延伸而來,它的冠葉被點了火,正在熊熊燃燒。

天還沒亮,烏珩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了校門口,他翻上校門,坐在了校匾上方。

垂絲茉莉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領地已然出現了入侵者,烏珩手臂垂下,掌心裏的藤條跟著紮進泥地,朝著垂絲茉莉和芭蕉樹的根部襲去。

鎩羽而歸的垂絲茉莉終於回過了神,它抖動著枝幹,樹葉與藤枝在瞬間拔高蔥蘢,芭蕉樹的果實散發出一陣陣誘人的香氣,飄動的香氣,帶著一絲很難察覺到的淡黃色。

烏珩被數不清的藤枝包裹在了其中。

他揚首,看著頭頂的天都逐漸被遮蔽。

這難道就是試圖獨吞能量核的下場。

他瞳孔閃了幾下,變成了徹底的紅色,藤蔓如浪潮般從他身體裏散射而出,如無數利劍,瘋狂地朝兩側粗壯靈活的變異植物刺去。

清苦又芬芳的植物漿液飛濺,空氣中綠色的氣霧越來越濃。

烏珩指甲泛起一層清淡的綠色,皮膚下面的血管,更是如藤蔓般匍匐扭動。

少年身形看似悠然地坐在校匾上方,意識卻是完全處於激烈的戰鬥狀態,疼痛,流血,殺戮,快感,他都有。

當頭頂開始往下飄落黃色的葉片時,烏珩擡一只手掌,接住了一片。

他輕笑一聲,“需要我給你唱一首送別曲嗎?”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垂絲茉莉因為憤怒發起了最後一波攻擊,卻被已經殺瘋了的虞美人悉數抗下,它似乎想對虞美人表達出「你這個叛徒」的指責,可虞美人卻愈戰越瘋,姿態頗顯驕傲。

為主人抗下一切傷害,為主人沖鋒陷陣,為主人摘取勝利的果實,是它的無上榮光。

虞美人將所有藤蔓匯聚到一起,自上而下刺去,垂絲茉莉的根被它直接從地裏撬翻了出來。

沒想到的是,它的根居然是跟芭蕉樹的根連在一起的。

抓起芭蕉樹,十分順手。

很快,它刨出兩顆綠幽幽的能量核,捧到烏珩面前。

烏珩的下巴上,一小滴一小滴淡綠色的水珠滾落,從他的耳際到下頜,出現了一條細小的傷口。

他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看向眼前的藤蔓,低聲道:“你受傷了。”

“謝謝,辛苦了。”烏珩拿走了能量核,沒有儲存,直接吸收。

周圍很安靜,視野之中一片狼藉,與末世之前的植物被砍伐後的模樣不同,變異植物倒下去,很快就雕落枯黃。尤其是能量核離體後,它們更是迅速黯淡萎縮了下去。

烏珩短暫地為此感到悵然後,跳到地面上。

他不是沒站穩,身形卻莫名一晃,眩暈感自心臟處傳至腦部,他臉色在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弓腰吐得昏天暗地。

隔著幾米遠的地方,謝崇宜不知道在暗處站了多久,他臉上還殘留著一道紅痕,肩上落著幾片黃葉,隨著他走近,黃葉落在地上。

“能量核不是巧克力和糖果,不是你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其實,巧克力和糖果也不能多吃,一日三頓正餐,足矣。”他眉眼冷淡,語氣冷淡得更甚。

烏珩吐完,緩緩直起身,臉色略顯慘白。

他右手負在背後,輕輕一握,藤條從背後蜿蜒,趴在了他的肩頭。但烏珩卻明顯感知到了它的脫力與虛弱。

“這段時間好好休息,不要再使用異能了。”謝崇宜低聲提醒。

“使用了會怎樣?”烏珩看出謝崇宜心情好像又挺壞,不想叨擾,又不得不問。

謝崇宜卻反問他,“烏珩,你怕不怕死?”

烏珩訥然,“我想活著。”

“但你不懼怕死亡。”謝崇宜用手指摸了一下臉上還殘留著燒灼痛的藤鞭痕跡,傷痕帶了點點血色,可想而知某人抽的力道有多重。

下一秒,在烏珩毫無防備之時,謝崇宜突然伸手握住烏珩的脖頸。

烏珩的身體被推著不停後退,他腳下踉蹌,幾次差點摔倒又被謝崇宜重新抓到了手裏。

在撞上校門之前,謝崇宜的另一只手預先墊在了少年腦後。

烏珩想還手,藤條伸出掌心不到兩寸,嘴裏就泛上來一股腥甜的鮮血味道。

他眼底的驚異,謝崇宜看得一清二楚。

謝崇宜手掌摩挲著他的脖頸,“跟我可沒關系,我都沒用力。”

他玩味的表情轉瞬即逝,眉眼迫近烏珩的眼睛時,淩厲得讓人喘不過來氣。

“你現在應該明白了,如果你繼續我行我素,你大有可能受更重的傷。”

“你在警告我?”烏珩擡眸。

“不是警告,”謝崇宜無辜搖頭,“是恐嚇。”

“你看,我現在就能直接折斷你的脖子,剖出你的能量核為我所用。”謝崇宜握著烏珩脖頸的手慢慢朝下滑行,最後按在了烏珩的胸口處。

對方垂眸,目光平靜,烏珩卻感知到了一陣錐心之痛,他身體立刻軟倒,謝崇宜收手,接住倒向自己的身體。

“在我們現在身處的這個世界,你最好不要暴露你的弱點。比如你的貪食,而比暴露弱點更可怕的就是你的虛弱,最好一秒鐘都不要有。”

烏珩感覺自己的後頸正在被人帶有安撫意味的撫摸。

“下次不要再單獨行動,能量核也不要貪多。尤其是能量太過充沛的核體,你身體一時間接納消化不了,可能會把你的五臟六腑都擊碎。”

“再有下次,”謝崇宜低頭挨著烏珩的耳朵,“就帶著你的人離開,我不需要不聽話的成員。”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包容甚至是縱容烏珩,但對方幾乎沒給予任何人信任。

謝崇宜覺得烏珩有點可笑又有點可憐,可惜他又並不是一個富有同情心的人。

烏珩臉色白了白,他嗅著謝崇宜身上舒適好聞的味道,清瘦的手指毫不猶豫攥住了對方的袖管。

他在對方懷裏擡起頭,臉上都是剛剛疼出來的冷汗,睫毛濕成一簇簇。

“對不起,我錯了。”

謝崇宜垂眸看了烏珩一會兒,推著對方的肩膀使之站直身體,“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他剛剛語氣裏的淡漠和嘲諷消去不少。

烏珩將手掌攤開,藤條還在,只是變得很軟,沒有什麽力道。

“消化不良?”

謝崇宜掃了一眼枯萎在校門口的垂絲茉莉與芭蕉樹,涼涼道:“這兩棵變異植物鬼鬼祟祟吃了不少東西,變異等級不會比你以前碰到的變異植物低,你一次性吸收兩顆進體內,沒撐死算你命大。”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烏珩放下手,感覺很糟糕。

“因為我在感到不適的時候會停下,而你在感到不適的時候……”謝崇宜冷笑一聲,“大概還想給自己的身體一點顏色瞧瞧吧。”

烏珩:“……”

——

謝崇宜:你的罪行多不勝數,我忍無可忍

烏珩:對不起

謝崇宜:你還好吧

圍觀群眾:班長這麽好哄嗎?我們怎麽不知道?

(有點不舒服所以遲到了,100個紅包掉落,抱歉包包們TT)

真帶了點兒恐嚇的意思,按照謝崇宜的人設,惹急了他真說不定把烏珩剖了然後弄個漂亮盆好好給養起來,天晴端出去曬太陽,下雨抱進屋裏……

而烏珩呢,心裏其實很有譜,有本兒菜譜(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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