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二爺不要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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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二爺不要我了嗎
金陵城外，楊柳依依。
一輛布篷馬車停在路邊，雲青穿著一身布衫，正低頭將最後一件行李安置妥當。他身側站著個半大的少年，眉眼與他有幾分相似，正是他拼盡全力從泥潭中護出來的弟弟，此刻正緊緊抓著他的衣角，怯怯地打量著城門。
蹄聲嘚嘚，由遠及近。沈和與李虞二人並騎而來，到了近前翻身下馬。
沈和上前，把懷中包袱塞到雲青手裏。他不比平日的跳脫飛揚，努力想擠出個輕松的笑，卻不太成功。“一點盤纏，別推辭。”
李虞接口道：“就是，到了地兒，蓋間敞亮屋子，再給你這兄弟娶一房媳婦，別忘了捎個信來，也叫我們沾沾喜氣。要是遇著地頭蛇找麻煩，就報我李三爺的名號。”
雲青握著那袋分量不輕的銀子，撩起衣擺要行大禮：“二爺，三爺大恩不言謝。雲青銘記在心。”
沈和攙住他的手臂，道：“一路平安就好。”
李虞見氣氛沈郁，用扇骨輕輕碰了碰沈和的肩，道：“送君千裏，終須一別。再耽擱下去，日頭偏西，路上反倒不便了。”
雲青點頭，覆又深深望了金陵城一眼，方攜了幼弟登車。
沈和與李虞並肩立在長亭下，望著那車馬變成一個小黑點，最終消失在揚起的塵土裏。
李虞嘆了口氣，沒精打采地道：“一個個的，都散了。”
沈和靜靜望著遠方，半晌，才幽幽地應了一個字：“嗯。”
他頓了頓，側過頭看向李虞：“鯉魚兒，過兩日，我也要走了。”
李虞臉上的惆悵霎時凍住，猛地扭過頭來：“你也要走？你去哪兒？！回豫州老宅？那破地方有什麽好去的。鳥不拉屎的！”
“嗯。大哥都安排好了。呆在金陵，實在沒什麽意思了。”
“放屁！什麽叫沒意思了？醉仙樓的醬肘子沒意思了？還是秦淮河上的蕭鼓沒意思了？你走了，我還找誰鬥嘴湊趣去？誰跟我氣歪夫子的胡子？往後我若氣歪了夫子的胡子，誰再來替我兜著？”
“李三，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沈和眼裏潮濕，照例往他背上捶了兩拳，只是這次力道軟綿綿的，“往後咱還是穿一條褲衩的交情，小爺我混出名堂就回來，非得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衣錦還鄉。”
李虞回抱住他，嚎啕出聲：“說話算話！你小子要是敢不回來，李三爺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揍死你。”
沈和再繃不住，眼淚湧了出來。兩個從小一起搗蛋撒野的少年郎，在這荒草萋萋的古道邊，不顧體統地抱頭痛哭，把這些年鬥雞走馬的荒唐情誼哭了個透徹。
就在這哭聲漸歇、只剩壓抑抽噎的當口，一個極輕、極啞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陰影裏傳來：
“二爺，也不要我了嗎？”
兩人俱是一震，猛地分開，循聲望去。
只見蘇溪不知何時醒轉，強撐著追了出來。他臉色慘白，倚著一棵枯柳才能勉強站立，看著沈和，又重覆了一遍：“二爺，當真不要我了嗎？”
李虞驚得忘了自己的傷心，脫口而出：“我的娘啊！你怎麽爬出來的？胡老頭不是說你要躺半個月嗎？”
沈和強自硬起心腸，冷笑出聲：“謝習，你又整什麽幺蛾子？苦肉計演上癮了是吧？把自己折騰成這半死不活的德行，就想讓小爺我心軟？”
蘇溪被他吼得微微一顫，淚珠滾落下來。他擡起手，用盡力氣一點點解開早已被血汙浸透的衣裳系帶。
沈家大公子的確下了狠手，那衣衫滑落處，傷疤新舊交疊，皮開肉綻，幾乎找不到一處完好的皮肉。
“阿和，我好疼……阿和，只有你能讓我不這麽疼……”他向前傾身，“你若恨我，便捅我一刀。死在你手裏，比活更痛快。”
沈和見他這般情狀，待要伸手攙扶，又恐是場幻夢；待要出言呵斥，偏生喉頭哽咽。只怔怔望著那身驚心怵目的傷，未語淚先流。
怔忪間，竟被對方捉住手腕，將一張梨花帶雨的臉貼進掌心。
“二爺，還肯要我麽？”
沈和咬牙道：“你老實交代！當初接近我，有幾句人話是真的？那些哄鬼的情話，是不是現編的？”
“句句都是掏心窩子的。”
李虞氣得轉圈：“沈二！你醒醒。你腦子讓門擠了？這擺明了是看你心軟好騙，又來找冤大頭了啊。”
沈和被吵得頭昏腦脹，再看蘇溪那副隨時要駕鶴西游的模樣，終於長嘆一聲，抱起這碰瓷精翻身上馬。韁繩一抖，駿馬載著兩人朝城裏跑。
李虞傻眼看著揚長而去的兄弟，彎腰撈起地上懵圈的墨團兒，悻悻嘟囔：“得，又剩咱爺倆相依為命了。”
遠處馬背上，沈和低下頭，惡狠狠沖懷中人的耳朵吹氣：“敢咽氣試試！看我叫墨團兒天天在你墳頭磨爪子，撓花你的墓碑。”
病懨懨的狐貍精彎起嘴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道：“看來……我得努力活成老妖精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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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外，楊柳依依。
一輛布篷馬車停在路邊，雲青穿著一身布衫，正低頭將最後一件行李安置妥當。他身側站著個半大的少年，眉眼與他有幾分相似，正是他拼盡全力從泥潭中護出來的弟弟，此刻正緊緊抓著他的衣角，怯怯地打量著城門。
蹄聲嘚嘚，由遠及近。沈和與李虞二人並騎而來，到了近前翻身下馬。
沈和上前，把懷中包袱塞到雲青手裏。他不比平日的跳脫飛揚，努力想擠出個輕松的笑，卻不太成功。“一點盤纏，別推辭。”
李虞接口道：“就是，到了地兒，蓋間敞亮屋子，再給你這兄弟娶一房媳婦，別忘了捎個信來，也叫我們沾沾喜氣。要是遇著地頭蛇找麻煩，就報我李三爺的名號。”
雲青握著那袋分量不輕的銀子，撩起衣擺要行大禮：“二爺，三爺大恩不言謝。雲青銘記在心。”
沈和攙住他的手臂，道：“一路平安就好。”
李虞見氣氛沈郁，用扇骨輕輕碰了碰沈和的肩，道：“送君千裏，終須一別。再耽擱下去，日頭偏西，路上反倒不便了。”
雲青點頭，覆又深深望了金陵城一眼，方攜了幼弟登車。
沈和與李虞並肩立在長亭下，望著那車馬變成一個小黑點，最終消失在揚起的塵土裏。
李虞嘆了口氣，沒精打采地道：“一個個的，都散了。”
沈和靜靜望著遠方，半晌，才幽幽地應了一個字：“嗯。”
他頓了頓，側過頭看向李虞：“鯉魚兒，過兩日，我也要走了。”
李虞臉上的惆悵霎時凍住，猛地扭過頭來：“你也要走？你去哪兒？！回豫州老宅？那破地方有什麽好去的。鳥不拉屎的！”
“嗯。大哥都安排好了。呆在金陵，實在沒什麽意思了。”
“放屁！什麽叫沒意思了？醉仙樓的醬肘子沒意思了？還是秦淮河上的蕭鼓沒意思了？你走了，我還找誰鬥嘴湊趣去？誰跟我氣歪夫子的胡子？往後我若氣歪了夫子的胡子，誰再來替我兜著？”
“李三，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沈和眼裏潮濕，照例往他背上捶了兩拳，只是這次力道軟綿綿的，“往後咱還是穿一條褲衩的交情，小爺我混出名堂就回來，非得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衣錦還鄉。”
李虞回抱住他，嚎啕出聲：“說話算話！你小子要是敢不回來，李三爺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揍死你。”
沈和再繃不住，眼淚湧了出來。兩個從小一起搗蛋撒野的少年郎，在這荒草萋萋的古道邊，不顧體統地抱頭痛哭，把這些年鬥雞走馬的荒唐情誼哭了個透徹。
就在這哭聲漸歇、只剩壓抑抽噎的當口，一個極輕、極啞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陰影裏傳來：
“二爺，也不要我了嗎？”
兩人俱是一震，猛地分開，循聲望去。
只見蘇溪不知何時醒轉，強撐著追了出來。他臉色慘白，倚著一棵枯柳才能勉強站立，看著沈和，又重覆了一遍：“二爺，當真不要我了嗎？”
李虞驚得忘了自己的傷心，脫口而出：“我的娘啊！你怎麽爬出來的？胡老頭不是說你要躺半個月嗎？”
沈和強自硬起心腸，冷笑出聲：“謝習，你又整什麽幺蛾子？苦肉計演上癮了是吧？把自己折騰成這半死不活的德行，就想讓小爺我心軟？”
蘇溪被他吼得微微一顫，淚珠滾落下來。他擡起手，用盡力氣一點點解開早已被血汙浸透的衣裳系帶。
沈家大公子的確下了狠手，那衣衫滑落處，傷疤新舊交疊，皮開肉綻，幾乎找不到一處完好的皮肉。
“阿和，我好疼……阿和，只有你能讓我不這麽疼……”他向前傾身，“你若恨我，便捅我一刀。死在你手裏，比活更痛快。”
沈和見他這般情狀，待要伸手攙扶，又恐是場幻夢；待要出言呵斥，偏生喉頭哽咽。只怔怔望著那身驚心怵目的傷，未語淚先流。
怔忪間，竟被對方捉住手腕，將一張梨花帶雨的臉貼進掌心。
“二爺，還肯要我麽？”
沈和咬牙道：“你老實交代！當初接近我，有幾句人話是真的？那些哄鬼的情話，是不是現編的？”
“句句都是掏心窩子的。”
李虞氣得轉圈：“沈二！你醒醒。你腦子讓門擠了？這擺明了是看你心軟好騙，又來找冤大頭了啊。”
沈和被吵得頭昏腦脹，再看蘇溪那副隨時要駕鶴西游的模樣，終於長嘆一聲，抱起這碰瓷精翻身上馬。韁繩一抖，駿馬載著兩人朝城裏跑。
李虞傻眼看著揚長而去的兄弟，彎腰撈起地上懵圈的墨團兒，悻悻嘟囔：“得，又剩咱爺倆相依為命了。”
遠處馬背上，沈和低下頭，惡狠狠沖懷中人的耳朵吹氣：“敢咽氣試試！看我叫墨團兒天天在你墳頭磨爪子，撓花你的墓碑。”
病懨懨的狐貍精彎起嘴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道：“看來……我得努力活成老妖精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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