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怨聲載道的沈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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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怨聲載道的沈二爺
已是盛夏時令。
書房裏，那臥在瓷盤中的白滑冰塊抗不住這逼人暑氣，漸漸消融。
案頭擺著的冰酪卻是格外誘人，羊乳凝成的奶凍雪白細膩，澆著今晨新熬的桂花蜜。金燦燦的桂花瓣，甜津津的糖漿，兩色分明。
可惜沈和無心顧暇美食，整個人癱在書案上作爛泥狀，下巴抵著宣紙，手裏的毛筆有氣無力地在紙上劃拉。每寫一個字，就要長嘆一聲，比押赴刑場的囚犯還仇大苦深。
他這邊抄得怨聲載道，幾個貼身伺候的小廝丫鬟也遭了殃，楞是沒一個敢大喘氣的，連研墨的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墨錠碰著硯臺發出聲響。
沈和突然拖長聲調喚道：“秋——菊——”
秋菊脆生生地應道：“奴婢在。”
“你捏得我肩膀都酸了。”
秋菊哭笑不得：“二爺，奴婢還沒開始捏呢。”
“那、那你呼吸太大聲了，呼哧呼哧的，害得小爺抄不下去了。”
春桃見狀，連忙捧著茶盞上前：“二爺消消氣，喝口茶潤潤喉。”
卻被他一指頭彈開：“太燙了。你是想燙掉小爺的舌頭不成？”
春桃委屈地扁扁嘴：“二爺，不是您特意吩咐要熱的嗎？”
沈和把宣紙揉成一團，耍起無賴：“我說要熱的，你就真給熱的。小爺要天上的星星，你是不是也摘來給我？”
“二爺要星星？那敢情好，奴婢這就去給您搬梯子。只是您得先讓大公子把禁足令解了，不然咱們連院門都摸不著，可怎麽摘星星呀？”
幾個丫鬟笑得枝花亂顫。
沈和氣得把毛筆橫叼在嘴裏：“還笑！小爺在這兒受苦受難，你們倒好，一個個都拿我當猴戲看。”
來福急吼吼地蹦過來，手裏的書卷在春桃頭頂虛晃一圈，連根頭發絲都舍不得碰著，道：“哎喲餵，我的小姑奶奶們，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這兒說笑？二爺再不把字兒寫完，等大公子回來，咱們都得跟著挨罵。”
轉頭又往沈和手邊推了推硯臺，“我的好二爺，您就當可憐可憐小的，快些寫幾個字吧。”
“是小爺不想抄嗎？你說大哥好端端地的提前回府做什麽嘛？我這手都快抄斷了，才剛寫到第四遍了。”
“上回大公子外出，您可是天天擱院子裏轉圈念叨‘大哥，怎麽還不回來’。如今大公子真的要回來了，您倒不樂意了？”
他憤憤地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哼道：“我現在可算想通了。我哥在外頭前呼後擁的，八百親衛圍得跟鐵桶似的，能出什麽事？哪像某位狐貍精，禁不得風吹，扛不動日曬。身邊卻連個像樣使喚的人都沒有，不是七老八十的老仆，就是毛都沒長齊的小童，嘖嘖。”
“二爺，您不是最討厭蘇先生了嗎？怎麽現在他的話比聖旨還管用？他叫您往東，您都不敢往西瞅一眼。”
“你懂個鬼。狐貍精雖然討厭，但他最會揣摩大哥的心思。要不是怕大哥又罰我禁足，誰樂意聽他擺布。”
又瞧見墨團兒窩在窗外樹梢上，毛茸茸的一團，甚是可愛。剛伸出手要逗弄，就被來福眼疾手快地按住肩膀：“二爺，大公子晚點就到，您這才抄了幾頁啊。”
他趴回桌面，蔫蔫地把臉埋進宣紙堆裏，哀哀叫喚：“這日子沒法過了。我要離家出走，我要去當游俠，我要……”
話音未了，熟悉的腳步聲被風送至耳邊。
輕緩、溫雅，一聽就是那位好脾氣的孟夫子。
“嫂——子——”沈和精神一振，飛似的躍到門邊，張開雙臂要撲，“好嫂子，救救我吧。這文章再抄下去，我的手怕是要廢了。”
幾個丫鬟都在抿嘴偷笑，孟軒被他這一聲喊得手足無措，結結巴巴道：“沈、沈和，莫要這般喚我，若讓你兄長知曉……”
“哎呀有什麽關系，遲早的事嘛。我哥就是個千年悶葫蘆，你要是主動，準保他開竅。嫂子你最好了，幫我抄兩頁行不行？”
“這……”孟軒有些猶豫，“可你兄長說了，功課要自己完成。況且上回幫你寫文章，蘇先生知道後，不是還打你戒尺了嗎？”
沈和忙豎起一根手指，信誓旦旦：“孟先生，這次就幫我抄一頁，一頁就好。其他人肯定看不出來。”
孟軒被他磨得沒法，無奈嘆氣：“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沈和立刻讓出桌凳，殷勤地研墨鋪紙：“孟先生最好了。嫂子果然疼我。”
孟軒羞得連脖子都泛起薄紅，低頭寫字，再不敢接他的話茬。
沈和則四仰八叉地歪在黃花梨圈椅裏，捧著塊啃得七零八落的甜瓜，擡手招呼：“夏荷，再給小爺來碟玫瑰酥。”
夏荷從門外探出半個腦袋：“二爺，您不是才用過午膳嗎？奴婢可數著呢，您先是吃了兩碗碧粳飯，又啃了三塊水晶肘子，還順帶掃走半只荷葉雞。臨了還搶了蘇先生半碗冰酪，這會兒又喊起餓來了？”
“哎呀，小爺抄了那麽久的書，多費腦子，得補補。”
夏荷指著滿頭大汗的孟軒：“可現在抄文章的人，好像不是您吧？”
沈和蹦起來，振振有詞：“少廢話，小爺在旁邊監工抄書，也是很費腦子的。哎喲不行了，不行了，我現在腦瓜子嗡嗡地響，轉得太快，都快冒煙了。”
夏荷只得應道：“行行行，二爺，奴婢這就去吩咐小廚房。”
說罷拎起裙擺，翩若驚起的荷葉般旋了出去。
沈和心滿意足地翹著腿，哼著小曲兒，閉上眼睛。還沒哼完半句，就聽見外頭一聲脆響。
“毛毛躁躁的，這是怎麽啦？”他懶洋洋地睜開眼，慢悠悠晃到門口，“別又把我的玫瑰酥給摔……”
只見夏荷站在廊下，拼命沖他擠眉弄眼。
沈和揉揉自己的發頂，還是一頭霧水：“夏荷，你眼睛抽筋啦？”
卻見夏荷突然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大公子好。”
下一秒，比蘇先生的冰酪還涼的手，搭在了沈和肩頭。
沈和哎呦兩聲，幹脆利落地癱倒在地。
沈遠挑眉向書房內掃去，冰鑒裏化開的冰塊正滴答作響，水晶葡萄在案幾上滾得東一顆西一顆，缺個角的茯苓糕可憐巴巴地躺在硯臺邊。而孟軒正慌慌張張把抄到一半的文章往袖子裏塞。
再看看地上這位，面色紅潤得能去當門神，這段日子怕是逍遙快活得都要忘了自己姓什麽。
沈遠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弟弟的靴底：“怎麽？地上涼快？還不快點起來，我看你精神得很，少給我裝死。”
眼見裝不下去，沈和一把抱住哥的大腿：“大哥啊，可想死弟弟啦。你這一走就是小半個月，弟弟我茶不思飯不想，日日對著你的畫像以淚洗面。”
話沒說完就被躲開，直接啃了滿嘴灰。
沈遠抱臂看著自家弟弟，涼涼道：“哦？那方才嚷著要離家出走，要當游俠的人是誰？”
“大哥，都是您聽錯了。我說的是要去接風。這不是太想你了，舌頭都打結了嘛。”
“就你？還想出門做游俠？別像七歲那年，剛溜出府門就被拍花子的抱走，哭得鼻涕泡都冒出來了，得虧被……”
話到嘴邊突然頓住，沈遠目光一斂。當年把沈和從人販子手裏搶回來的，正是謝家鮮衣怒馬的小將軍。
他轉而改口道，“得虧巡城的官兵發現得早。”
沈和笑嘻嘻地回道：“大哥說得對，就我這張臉，要是出了門，怕是被拐去當壓寨夫人。還得是跟著大哥最穩妥。”
沈遠一個眼刀嗖地飛去：“少擱我這兒耍嘴皮子，更不許再煩孟先生給你寫功課。”
“憑啥？哥這麽心疼孟先生啊？”
沈遠作勢要從袖中取物：“荊州帶的芝麻糖、龍須酥，還要不？”
“要要要，”他一面埋頭翻檢著各色點心，一面嘟囔道，“哼，心虛了就拿吃的來堵我的嘴。”
沈遠不再理會他，轉身取出一個紫檀錦盒，和聲細語道：“孟夫子，這是荊州文廟新拓的碑帖，想著你或許喜歡。”
孟軒連忙推辭：“沈尚書，萬萬不可，這太貴重了。”
“孟先生快收下，”沈和從兩人中間冒出來，一把抓過錦盒硬塞進孟軒手中，“咦？大哥怎麽知道孟先生最愛什麽碑帖？”
沈遠瞪著弟弟：“路過文廟時，偶然想起。”
“哦，好一個偶然想起嘛。”
沈遠踹出的腳落了空，沈和早猴子似的蹦開，蹲到一旁，邊扒拉包裹，邊嚷嚷，“讓我瞧瞧哥還帶回來了啥。”
結果拎出本《韓非子·說難》，嫌棄地垮了臉：“哥，這該不會是給我的吧？晦氣玩意兒。”
沈遠奪回書冊：“想得美，這是給蘇先生的。”
沈和立即甩開手：“嘁！要是我啊，就給蘇先生送一匣子啞巴豆，省得他整日說些不中聽的話，惹人厭煩。”
孟軒的目光在“說難”二字上停留許久，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待擡眼看向沈和那沒心沒肺的笑臉時，胸中郁結良久的困惑豁然迎來柳暗花明，一聲輕嘆悄然溢出唇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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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和：（把書當扇子狂扇）呼——這書風力帶勁啊，比春桃的扇子好使。
蘇溪：（按住亂飛的書頁）二公子，此乃《說難》，講的是……
沈和：（突然搶話）說難，說難，說話有啥難的？小爺天天說話也沒見難啊。
來福：（捶胸頓足）叫您多讀點書吧！這書是教……（突然被書砸中臉）嗷！！！
蘇溪：（撿起書優雅撣灰）此書精髓八字：安分守己，謹言慎行。
沈和：（搶過書卷成喇叭）餵！狐貍精聽著。（對著蘇溪耳朵狂吼）我大哥讓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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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沈和無心顧暇美食，整個人癱在書案上作爛泥狀，下巴抵著宣紙，手裏的毛筆有氣無力地在紙上劃拉。每寫一個字，就要長嘆一聲，比押赴刑場的囚犯還仇大苦深。
他這邊抄得怨聲載道，幾個貼身伺候的小廝丫鬟也遭了殃，楞是沒一個敢大喘氣的，連研墨的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墨錠碰著硯臺發出聲響。
沈和突然拖長聲調喚道：“秋——菊——”
秋菊脆生生地應道：“奴婢在。”
“你捏得我肩膀都酸了。”
秋菊哭笑不得：“二爺，奴婢還沒開始捏呢。”
“那、那你呼吸太大聲了，呼哧呼哧的，害得小爺抄不下去了。”
春桃見狀，連忙捧著茶盞上前：“二爺消消氣，喝口茶潤潤喉。”
卻被他一指頭彈開：“太燙了。你是想燙掉小爺的舌頭不成？”
春桃委屈地扁扁嘴：“二爺，不是您特意吩咐要熱的嗎？”
沈和把宣紙揉成一團，耍起無賴：“我說要熱的，你就真給熱的。小爺要天上的星星，你是不是也摘來給我？”
“二爺要星星？那敢情好，奴婢這就去給您搬梯子。只是您得先讓大公子把禁足令解了，不然咱們連院門都摸不著，可怎麽摘星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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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福急吼吼地蹦過來，手裏的書卷在春桃頭頂虛晃一圈，連根頭發絲都舍不得碰著，道：“哎喲餵，我的小姑奶奶們，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這兒說笑？二爺再不把字兒寫完，等大公子回來，咱們都得跟著挨罵。”
轉頭又往沈和手邊推了推硯臺，“我的好二爺，您就當可憐可憐小的，快些寫幾個字吧。”
“是小爺不想抄嗎？你說大哥好端端地的提前回府做什麽嘛？我這手都快抄斷了，才剛寫到第四遍了。”
“上回大公子外出，您可是天天擱院子裏轉圈念叨‘大哥，怎麽還不回來’。如今大公子真的要回來了，您倒不樂意了？”
他憤憤地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哼道：“我現在可算想通了。我哥在外頭前呼後擁的，八百親衛圍得跟鐵桶似的，能出什麽事？哪像某位狐貍精，禁不得風吹，扛不動日曬。身邊卻連個像樣使喚的人都沒有，不是七老八十的老仆，就是毛都沒長齊的小童，嘖嘖。”
“二爺，您不是最討厭蘇先生了嗎？怎麽現在他的話比聖旨還管用？他叫您往東，您都不敢往西瞅一眼。”
“你懂個鬼。狐貍精雖然討厭，但他最會揣摩大哥的心思。要不是怕大哥又罰我禁足，誰樂意聽他擺布。”
又瞧見墨團兒窩在窗外樹梢上，毛茸茸的一團，甚是可愛。剛伸出手要逗弄，就被來福眼疾手快地按住肩膀：“二爺，大公子晚點就到，您這才抄了幾頁啊。”
他趴回桌面，蔫蔫地把臉埋進宣紙堆裏，哀哀叫喚：“這日子沒法過了。我要離家出走，我要去當游俠，我要……”
話音未了，熟悉的腳步聲被風送至耳邊。
輕緩、溫雅，一聽就是那位好脾氣的孟夫子。
“嫂——子——”沈和精神一振，飛似的躍到門邊，張開雙臂要撲，“好嫂子，救救我吧。這文章再抄下去，我的手怕是要廢了。”
幾個丫鬟都在抿嘴偷笑，孟軒被他這一聲喊得手足無措，結結巴巴道：“沈、沈和，莫要這般喚我，若讓你兄長知曉……”
“哎呀有什麽關系，遲早的事嘛。我哥就是個千年悶葫蘆，你要是主動，準保他開竅。嫂子你最好了，幫我抄兩頁行不行？”
“這……”孟軒有些猶豫，“可你兄長說了，功課要自己完成。況且上回幫你寫文章，蘇先生知道後，不是還打你戒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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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軒羞得連脖子都泛起薄紅，低頭寫字，再不敢接他的話茬。
沈和則四仰八叉地歪在黃花梨圈椅裏，捧著塊啃得七零八落的甜瓜，擡手招呼：“夏荷，再給小爺來碟玫瑰酥。”
夏荷從門外探出半個腦袋：“二爺，您不是才用過午膳嗎？奴婢可數著呢，您先是吃了兩碗碧粳飯，又啃了三塊水晶肘子，還順帶掃走半只荷葉雞。臨了還搶了蘇先生半碗冰酪，這會兒又喊起餓來了？”
“哎呀，小爺抄了那麽久的書，多費腦子，得補補。”
夏荷指著滿頭大汗的孟軒：“可現在抄文章的人，好像不是您吧？”
沈和蹦起來，振振有詞：“少廢話，小爺在旁邊監工抄書，也是很費腦子的。哎喲不行了，不行了，我現在腦瓜子嗡嗡地響，轉得太快，都快冒煙了。”
夏荷只得應道：“行行行，二爺，奴婢這就去吩咐小廚房。”
說罷拎起裙擺，翩若驚起的荷葉般旋了出去。
沈和心滿意足地翹著腿，哼著小曲兒，閉上眼睛。還沒哼完半句，就聽見外頭一聲脆響。
“毛毛躁躁的，這是怎麽啦？”他懶洋洋地睜開眼，慢悠悠晃到門口，“別又把我的玫瑰酥給摔……”
只見夏荷站在廊下，拼命沖他擠眉弄眼。
沈和揉揉自己的發頂，還是一頭霧水：“夏荷，你眼睛抽筋啦？”
卻見夏荷突然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大公子好。”
下一秒，比蘇先生的冰酪還涼的手，搭在了沈和肩頭。
沈和哎呦兩聲，幹脆利落地癱倒在地。
沈遠挑眉向書房內掃去，冰鑒裏化開的冰塊正滴答作響，水晶葡萄在案幾上滾得東一顆西一顆，缺個角的茯苓糕可憐巴巴地躺在硯臺邊。而孟軒正慌慌張張把抄到一半的文章往袖子裏塞。
再看看地上這位，面色紅潤得能去當門神，這段日子怕是逍遙快活得都要忘了自己姓什麽。
沈遠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弟弟的靴底：“怎麽？地上涼快？還不快點起來，我看你精神得很，少給我裝死。”
眼見裝不下去，沈和一把抱住哥的大腿：“大哥啊，可想死弟弟啦。你這一走就是小半個月，弟弟我茶不思飯不想，日日對著你的畫像以淚洗面。”
話沒說完就被躲開，直接啃了滿嘴灰。
沈遠抱臂看著自家弟弟，涼涼道：“哦？那方才嚷著要離家出走，要當游俠的人是誰？”
“大哥，都是您聽錯了。我說的是要去接風。這不是太想你了，舌頭都打結了嘛。”
“就你？還想出門做游俠？別像七歲那年，剛溜出府門就被拍花子的抱走，哭得鼻涕泡都冒出來了，得虧被……”
話到嘴邊突然頓住，沈遠目光一斂。當年把沈和從人販子手裏搶回來的，正是謝家鮮衣怒馬的小將軍。
他轉而改口道，“得虧巡城的官兵發現得早。”
沈和笑嘻嘻地回道：“大哥說得對，就我這張臉，要是出了門，怕是被拐去當壓寨夫人。還得是跟著大哥最穩妥。”
沈遠一個眼刀嗖地飛去：“少擱我這兒耍嘴皮子，更不許再煩孟先生給你寫功課。”
“憑啥？哥這麽心疼孟先生啊？”
沈遠作勢要從袖中取物：“荊州帶的芝麻糖、龍須酥，還要不？”
“要要要，”他一面埋頭翻檢著各色點心，一面嘟囔道，“哼，心虛了就拿吃的來堵我的嘴。”
沈遠不再理會他，轉身取出一個紫檀錦盒，和聲細語道：“孟夫子，這是荊州文廟新拓的碑帖，想著你或許喜歡。”
孟軒連忙推辭：“沈尚書，萬萬不可，這太貴重了。”
“孟先生快收下，”沈和從兩人中間冒出來，一把抓過錦盒硬塞進孟軒手中，“咦？大哥怎麽知道孟先生最愛什麽碑帖？”
沈遠瞪著弟弟：“路過文廟時，偶然想起。”
“哦，好一個偶然想起嘛。”
沈遠踹出的腳落了空，沈和早猴子似的蹦開，蹲到一旁，邊扒拉包裹，邊嚷嚷，“讓我瞧瞧哥還帶回來了啥。”
結果拎出本《韓非子·說難》，嫌棄地垮了臉：“哥，這該不會是給我的吧？晦氣玩意兒。”
沈遠奪回書冊：“想得美，這是給蘇先生的。”
沈和立即甩開手：“嘁！要是我啊，就給蘇先生送一匣子啞巴豆，省得他整日說些不中聽的話，惹人厭煩。”
孟軒的目光在“說難”二字上停留許久，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待擡眼看向沈和那沒心沒肺的笑臉時，胸中郁結良久的困惑豁然迎來柳暗花明，一聲輕嘆悄然溢出唇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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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和：（把書當扇子狂扇）呼——這書風力帶勁啊，比春桃的扇子好使。
蘇溪：（按住亂飛的書頁）二公子，此乃《說難》，講的是……
沈和：（突然搶話）說難，說難，說話有啥難的？小爺天天說話也沒見難啊。
來福：（捶胸頓足）叫您多讀點書吧！這書是教……（突然被書砸中臉）嗷！！！
蘇溪：（撿起書優雅撣灰）此書精髓八字：安分守己，謹言慎行。
沈和：（搶過書卷成喇叭）餵！狐貍精聽著。（對著蘇溪耳朵狂吼）我大哥讓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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