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扒窗撅腚的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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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扒窗撅腚的傻狗
沈和歪在紫藤架下的竹榻上，墨團兒用濕亮的鼻頭一個勁兒地拱他的腿肚子。
貓兒後腿間垂著兩顆沈甸甸的貓蛋，裹著細軟絨毛，剝了殼的荔枝肉般透出瑩潤的粉，在尾巴根下左搖右擺。
他順手揪住貓後頸，把墨團兒翻了個四腳朝天：“讓爺瞧瞧，咱們墨團兒是不是該找媳婦了？”
剛掰開貓腿要仔細瞅瞅，廊下晃過來一盞琉璃風燈。
孟軒從大哥書房那邊挪過來，兩腿明顯不太利索，行走間步履略顯滯澀，腰身也不似往日挺拔。
手中的燈也晃得厲害，燈油都快灑出來了。
“喲，”沈和撒開手，墨團兒夾緊貓蛋，喵地躥走，“孟先生，跟我大哥關起門來聊這麽久？看來好事將近。”
“二公子別打趣在下了。”
沈和盤腿坐直：“哎呀，你就透個底嘛，這八字到底畫沒畫上最後一撇呀？”
“二公子且安心讀書，這些事不急。”
沈和伸出巴掌晃晃：“怎麽就不關我的事了？當初說好了，你負責扒那狐貍精的老底，我負責給大哥上眼藥。這擊掌為盟的事，孟先生該不會要賴賬吧？”
孟軒把燈往石桌上一撂，想坐又怕疼，只虛挨著石凳邊緣，雙腿不自然地岔開。
“我自然不會賴賬。二公子，你先前托我查的事，稍有眉目。這位蘇先生與金陵數位權貴過從甚密。我擔心他留在府中會……”
沈和原先盤算得美滋滋，撮合大哥和孟夫子，再把狐貍精逐出府門。可現在他換了念頭，就蘇溪這身子骨，離了沈府怕是連口熱湯都喝不上。橫豎沈府家大業大，庫房裏金山銀山堆著，就當養只會吹笛子的狐貍，給墨團兒添個玩伴。
“一個狐貍精，能翻出什麽浪花來？我如今改主意了，你只管與我大哥賞花看月亮，至於狐貍精嘛，小爺親自來調教，總不能讓他流落外頭喝西北風。”
孟軒輕聲道：“二公子這回明事理，總算是長大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沈和有點受寵若驚：“大半夜的，孟先生中邪了不成？誇得小爺都不好意思了。”
“大公子也是這般稱讚二公子。”
“哈？我大哥也跟著中邪了？”
孟軒斟酌著詞句，開口道：“大公子托我帶話，說你年歲到了，該定門親事了。”
沈和擺出痛心疾首的模樣直搖頭：“得了吧，現在滿金陵都傳我不舉。哪家正經人敢把閨女往我這火坑裏送？”
半個時辰前，在大公子壓抑著怒氣的敘述和潺潺水流聲中，孟軒將東宮鬧劇的來龍去脈聽了個明明白白。
況且，他教了沈和這些年，深知這小祖宗的脾性。能鬧出這種荒唐事，實在不足為奇。
他放柔了嗓音：“二公子對婚事推三阻四，難道是想效仿令兄？”
“效仿啥？”沈和歪著腦袋。
孟軒深深看他一眼，想著既已答應大公子要問個明白，只得咬著下唇道：“自然是龍陽之好。”
“啊？！”
學大哥搞斷袖？
這他還真沒仔細琢磨過。
是做上頭那個威風，還是在下頭舒坦？
他掰著手指頭細數，認識的好看男子統共也沒幾個。
這麽想著，忍不住暗搓搓將自己與蘇溪比劃起來。
論身板，自己天天爬樹掏鳥窩練出來的體格，肯定比病秧子強。
至於個頭，雖是矮了半截，但小爺才十七，還能再躥一躥。
煩人的是，下面的鳥玩意兒又不會跟著長個子。
再回想上次驚鴻一瞥。蘇溪的本錢，光是個頭輪廓就比自己大上一圈。這差距，怕是吃十根虎鞭都補不回來。
夭壽啦。難道小爺註定要做下面那個？！
想到這，他羞憤地抓緊竹榻扶手：“呸！小爺我才不要當兔兒爺。”
孟軒長舒一口氣，眉宇舒展開來：“二公子沒有這份心思，在下就放心了。”
他暗自思忖，沈尚書未免多慮了，二公子既無斷袖之癖，又對蘇先生百般嫌惡，怎會生出別樣心思？
濃稠的夜色像化不開的墨汁，沈甸甸地粘在沈和的眼皮上。他提著一只絹紗燈，在回廊間轉悠，嘴裏不住地喚著：“墨團兒？墨大爺？您老行行好，快出來吧。”這燈原是去年上元節贏來的彩頭，平日裏都掛在書房，今日尋貓心切才拎了出來。
墨團兒被他扒拉腿的舉動驚著，一溜煙就沒了蹤影，不知躥到哪個犄角旮旯賭氣去了。
夜風掠過，吹得絹紗燈裏的燭火亂晃。沈和慌忙擡手攏住那團暖黃。早知就不手賤去摸那對圓滾滾的貓蛋，更不該逞能一個人出來尋貓。他給自己壯膽似的嘟囔：“怕什麽！小爺可是在練過武的。”
雖說是在自家園子裏，但他總覺得暗處會突然躥出條大蟒蛇來，或是從樹幹後伸出一只青面獠牙的妖怪爪子，把他整個人囫圇擄了去。他不由自主摸了摸後頸，仿佛已經感受到妖怪噴在脖子上的熱氣。
話音剛落，一片枯葉打在他臉上，驚得他差點摔出燈籠。墨團兒默默蹲在後頭，綠瑩瑩的貓眼滿是鄙夷地看著自家主子。
突然，前方假山傳來窸窣的聲音，沈和喜躍眉梢，躡著腳摸過去：“可算逮著你這小祖宗了。”
咦？他眉頭一皺。
月光下的黑影分明是個高大的身形，哪是墨團兒的貓形？一身夜行衣，緊貼著假山陰影移動。
他當即吹熄燈芯，反手將燈籠往枝椏間一掛，悄悄沒入樹後，覷眼細看。
黑衣人兔起鶻落，迅疾穿過長廊，徑直朝著西廂方向奔去。可不就是蘇溪養病的院子？
好個蘇溪，大半夜私會情郎不說，還把野漢子引來了沈府。看小爺不扒了你的狐貍皮。
他磨著後槽牙暗罵，輕手輕腳地跟了上去。
黑衣人左突右閃，在月色下幾個騰挪，從東面最陡的墻面翻進屋。
沈和見狀冷笑，這野漢子哪比得上他熟悉沈府的一草一木？他熟門熟路地避開巡夜的家丁，泥鰍般滑過藤蔓遮掩的角門，三兩下就摸進了後院。
剛要追上黑衣人，草叢裏躥出條大黃狗。這畜生不去追翻墻的野漢子，反沖著他這個正牌主子叫得歡。
他一個箭步上前，左手死死捂住狗嘴，右手掐住它後頸皮：“蠢東西，連自家主子都認不得了？”
大黃委屈地趴伏在地，卷曲的尾巴掃來掃去。
沈和揪住狗耳朵，屈指在它的鼻頭上嘣地一彈：“再亂叫，就把你燉成一鍋香肉，給墨團兒加餐。”
大黃的耳朵興奮地直立，抖成扁扁的兩片。畢竟上回沈和說要拿它燉鍋子，最後遭殃的卻是廚房養的蘆花雞。
沈和沒好氣地瞪了大黃一眼，這蠢狗總算識相地耷拉著耳朵，屁股夾尾巴，乖乖溜走了。
他轉身繞到西廂窗下，利落地扒住窗框，食指蘸了點唾沫，在窗紙上旋了兩圈，用力一捅。
“嗤”的輕響，紙窗破開的小洞漏出昏黃油光，映亮他的右眼。
他左手不自覺地按在怦怦直跳的胸口，右手抵著窗格，鼻子在窗紙上壓出個印子來，迫不及待地往前湊。
讓小爺好好開開眼，這野漢子究竟生得什麽模樣？
莫不是個五大三粗的莽夫？那正好，小爺一拳能揍三個。
又或是油頭粉面的小白臉？嘖，更惡心了，今晚就給他臉上畫個王八。
他越想越來勁，腦海裏已經浮現出蘇溪跟野漢子卿卿我我的畫面。
就在此時，黑衣人轉過身來。
刀削般的輪廓上橫著蜈蚣似的疤，從眉骨斜劈到嘴角。三角吊梢眼裏盛著兇光，一看就是背了十幾條人命的狠角色。
長得這麽寒磣，也敢來撬我們沈家的墻腳，偷小爺的狐貍精？
蘇溪瞎了眼，從閻王殿裏隨便扒拉出個夜叉就領回來。
“……”沈和一口氣噎在嗓子眼，全然忘了自己此刻扒窗撅腚的姿勢，比野漢子還要猥瑣。
下一瞬，他更加喘不勻氣。
他原等著看黑衣人會掏出什麽定情信物，與老相好來場你儂我儂的戲碼。誰知這廝突然暴起，手中長劍直刺蘇溪咽喉。
“當心。”沈和險些喊出聲來。
卻見蘇溪連眉頭都沒皺，旋身擡腿，鐺地一聲將劍刃踢偏。落地時扣住黑衣人手腕一擰——
“哢嚓！”
骨裂的聲響聽得沈和脖頸涼颼颼的。
眨眼功夫，長劍已然易主。
蘇溪反手持劍，劍鋒穩穩抵在黑衣人頸側，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誰派你來的？”
沈和扒著窗框的手一滑，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雙黃鴨蛋。
蒼了個天！
他的狐貍精，柔柔弱弱的一只，走路要扶墻，喝茶都手抖。
怎麽可能會把壯漢的手腕當麻花擰了？
不，絕不可能。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揉得眼冒金星，結果睜眼更驚悚：蘇溪細伶伶的腕子就握著一柄長劍，如捏著繡花針般輕巧。
活見鬼了，狐貍精該不會是被人奪舍了？
黑衣人咬死不吭聲，蘇溪手腕微抖，劍鋒在他脖上洇出細細血線。
“哎呀，手滑了。”蘇溪嘴上溫溫柔柔地道歉，劍刃卻往對方皮肉裏又陷了半分，“現在可願好好說話了？”
這狐貍精的心肝，煤炭似的。
簡直比墨團兒的貓蛋還要黑。
沈和心驚肉跳地往陰影處縮，不料一腳踩中松動的地磚，整個人砸在窗欞上。
窗紙刺啦破出大洞，他的半張臉卡進窗框裏，露在外頭的屁股只能徒勞地扭動掙紮。
像極了只被門夾的傻狗。
他剛費力地擡起頭，一道寒光破窗而出，凜冽劍氣直逼他眉心。電光火石間，他與蘇溪四目相對。
“怎麽是你？！”蘇溪驚呼出聲，手中長劍咣當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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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和歪在紫藤架下的竹榻上，墨團兒用濕亮的鼻頭一個勁兒地拱他的腿肚子。
貓兒後腿間垂著兩顆沈甸甸的貓蛋，裹著細軟絨毛，剝了殼的荔枝肉般透出瑩潤的粉，在尾巴根下左搖右擺。
他順手揪住貓後頸，把墨團兒翻了個四腳朝天：“讓爺瞧瞧，咱們墨團兒是不是該找媳婦了？”
剛掰開貓腿要仔細瞅瞅，廊下晃過來一盞琉璃風燈。
孟軒從大哥書房那邊挪過來，兩腿明顯不太利索，行走間步履略顯滯澀，腰身也不似往日挺拔。
手中的燈也晃得厲害，燈油都快灑出來了。
“喲，”沈和撒開手，墨團兒夾緊貓蛋，喵地躥走，“孟先生，跟我大哥關起門來聊這麽久？看來好事將近。”
“二公子別打趣在下了。”
沈和盤腿坐直：“哎呀，你就透個底嘛，這八字到底畫沒畫上最後一撇呀？”
“二公子且安心讀書，這些事不急。”
沈和伸出巴掌晃晃：“怎麽就不關我的事了？當初說好了，你負責扒那狐貍精的老底，我負責給大哥上眼藥。這擊掌為盟的事，孟先生該不會要賴賬吧？”
孟軒把燈往石桌上一撂，想坐又怕疼，只虛挨著石凳邊緣，雙腿不自然地岔開。
“我自然不會賴賬。二公子，你先前托我查的事，稍有眉目。這位蘇先生與金陵數位權貴過從甚密。我擔心他留在府中會……”
沈和原先盤算得美滋滋，撮合大哥和孟夫子，再把狐貍精逐出府門。可現在他換了念頭，就蘇溪這身子骨，離了沈府怕是連口熱湯都喝不上。橫豎沈府家大業大，庫房裏金山銀山堆著，就當養只會吹笛子的狐貍，給墨團兒添個玩伴。
“一個狐貍精，能翻出什麽浪花來？我如今改主意了，你只管與我大哥賞花看月亮，至於狐貍精嘛，小爺親自來調教，總不能讓他流落外頭喝西北風。”
孟軒輕聲道：“二公子這回明事理，總算是長大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沈和有點受寵若驚：“大半夜的，孟先生中邪了不成？誇得小爺都不好意思了。”
“大公子也是這般稱讚二公子。”
“哈？我大哥也跟著中邪了？”
孟軒斟酌著詞句，開口道：“大公子托我帶話，說你年歲到了，該定門親事了。”
沈和擺出痛心疾首的模樣直搖頭：“得了吧，現在滿金陵都傳我不舉。哪家正經人敢把閨女往我這火坑裏送？”
半個時辰前，在大公子壓抑著怒氣的敘述和潺潺水流聲中，孟軒將東宮鬧劇的來龍去脈聽了個明明白白。
況且，他教了沈和這些年，深知這小祖宗的脾性。能鬧出這種荒唐事，實在不足為奇。
他放柔了嗓音：“二公子對婚事推三阻四，難道是想效仿令兄？”
“效仿啥？”沈和歪著腦袋。
孟軒深深看他一眼，想著既已答應大公子要問個明白，只得咬著下唇道：“自然是龍陽之好。”
“啊？！”
學大哥搞斷袖？
這他還真沒仔細琢磨過。
是做上頭那個威風，還是在下頭舒坦？
他掰著手指頭細數，認識的好看男子統共也沒幾個。
這麽想著，忍不住暗搓搓將自己與蘇溪比劃起來。
論身板，自己天天爬樹掏鳥窩練出來的體格，肯定比病秧子強。
至於個頭，雖是矮了半截，但小爺才十七，還能再躥一躥。
煩人的是，下面的鳥玩意兒又不會跟著長個子。
再回想上次驚鴻一瞥。蘇溪的本錢，光是個頭輪廓就比自己大上一圈。這差距，怕是吃十根虎鞭都補不回來。
夭壽啦。難道小爺註定要做下面那個？！
想到這，他羞憤地抓緊竹榻扶手：“呸！小爺我才不要當兔兒爺。”
孟軒長舒一口氣，眉宇舒展開來：“二公子沒有這份心思，在下就放心了。”
他暗自思忖，沈尚書未免多慮了，二公子既無斷袖之癖，又對蘇先生百般嫌惡，怎會生出別樣心思？
濃稠的夜色像化不開的墨汁，沈甸甸地粘在沈和的眼皮上。他提著一只絹紗燈，在回廊間轉悠，嘴裏不住地喚著：“墨團兒？墨大爺？您老行行好，快出來吧。”這燈原是去年上元節贏來的彩頭，平日裏都掛在書房，今日尋貓心切才拎了出來。
墨團兒被他扒拉腿的舉動驚著，一溜煙就沒了蹤影，不知躥到哪個犄角旮旯賭氣去了。
夜風掠過，吹得絹紗燈裏的燭火亂晃。沈和慌忙擡手攏住那團暖黃。早知就不手賤去摸那對圓滾滾的貓蛋，更不該逞能一個人出來尋貓。他給自己壯膽似的嘟囔：“怕什麽！小爺可是在練過武的。”
雖說是在自家園子裏，但他總覺得暗處會突然躥出條大蟒蛇來，或是從樹幹後伸出一只青面獠牙的妖怪爪子，把他整個人囫圇擄了去。他不由自主摸了摸後頸，仿佛已經感受到妖怪噴在脖子上的熱氣。
話音剛落，一片枯葉打在他臉上，驚得他差點摔出燈籠。墨團兒默默蹲在後頭，綠瑩瑩的貓眼滿是鄙夷地看著自家主子。
突然，前方假山傳來窸窣的聲音，沈和喜躍眉梢，躡著腳摸過去：“可算逮著你這小祖宗了。”
咦？他眉頭一皺。
月光下的黑影分明是個高大的身形，哪是墨團兒的貓形？一身夜行衣，緊貼著假山陰影移動。
他當即吹熄燈芯，反手將燈籠往枝椏間一掛，悄悄沒入樹後，覷眼細看。
黑衣人兔起鶻落，迅疾穿過長廊，徑直朝著西廂方向奔去。可不就是蘇溪養病的院子？
好個蘇溪，大半夜私會情郎不說，還把野漢子引來了沈府。看小爺不扒了你的狐貍皮。
他磨著後槽牙暗罵，輕手輕腳地跟了上去。
黑衣人左突右閃，在月色下幾個騰挪，從東面最陡的墻面翻進屋。
沈和見狀冷笑，這野漢子哪比得上他熟悉沈府的一草一木？他熟門熟路地避開巡夜的家丁，泥鰍般滑過藤蔓遮掩的角門，三兩下就摸進了後院。
剛要追上黑衣人，草叢裏躥出條大黃狗。這畜生不去追翻墻的野漢子，反沖著他這個正牌主子叫得歡。
他一個箭步上前，左手死死捂住狗嘴，右手掐住它後頸皮：“蠢東西，連自家主子都認不得了？”
大黃委屈地趴伏在地，卷曲的尾巴掃來掃去。
沈和揪住狗耳朵，屈指在它的鼻頭上嘣地一彈：“再亂叫，就把你燉成一鍋香肉，給墨團兒加餐。”
大黃的耳朵興奮地直立，抖成扁扁的兩片。畢竟上回沈和說要拿它燉鍋子，最後遭殃的卻是廚房養的蘆花雞。
沈和沒好氣地瞪了大黃一眼，這蠢狗總算識相地耷拉著耳朵，屁股夾尾巴，乖乖溜走了。
他轉身繞到西廂窗下，利落地扒住窗框，食指蘸了點唾沫，在窗紙上旋了兩圈，用力一捅。
“嗤”的輕響，紙窗破開的小洞漏出昏黃油光，映亮他的右眼。
他左手不自覺地按在怦怦直跳的胸口，右手抵著窗格，鼻子在窗紙上壓出個印子來，迫不及待地往前湊。
讓小爺好好開開眼，這野漢子究竟生得什麽模樣？
莫不是個五大三粗的莽夫？那正好，小爺一拳能揍三個。
又或是油頭粉面的小白臉？嘖，更惡心了，今晚就給他臉上畫個王八。
他越想越來勁，腦海裏已經浮現出蘇溪跟野漢子卿卿我我的畫面。
就在此時，黑衣人轉過身來。
刀削般的輪廓上橫著蜈蚣似的疤，從眉骨斜劈到嘴角。三角吊梢眼裏盛著兇光，一看就是背了十幾條人命的狠角色。
長得這麽寒磣，也敢來撬我們沈家的墻腳，偷小爺的狐貍精？
蘇溪瞎了眼，從閻王殿裏隨便扒拉出個夜叉就領回來。
“……”沈和一口氣噎在嗓子眼，全然忘了自己此刻扒窗撅腚的姿勢，比野漢子還要猥瑣。
下一瞬，他更加喘不勻氣。
他原等著看黑衣人會掏出什麽定情信物，與老相好來場你儂我儂的戲碼。誰知這廝突然暴起，手中長劍直刺蘇溪咽喉。
“當心。”沈和險些喊出聲來。
卻見蘇溪連眉頭都沒皺，旋身擡腿，鐺地一聲將劍刃踢偏。落地時扣住黑衣人手腕一擰——
“哢嚓！”
骨裂的聲響聽得沈和脖頸涼颼颼的。
眨眼功夫，長劍已然易主。
蘇溪反手持劍，劍鋒穩穩抵在黑衣人頸側，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誰派你來的？”
沈和扒著窗框的手一滑，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雙黃鴨蛋。
蒼了個天！
他的狐貍精，柔柔弱弱的一只，走路要扶墻，喝茶都手抖。
怎麽可能會把壯漢的手腕當麻花擰了？
不，絕不可能。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揉得眼冒金星，結果睜眼更驚悚：蘇溪細伶伶的腕子就握著一柄長劍，如捏著繡花針般輕巧。
活見鬼了，狐貍精該不會是被人奪舍了？
黑衣人咬死不吭聲，蘇溪手腕微抖，劍鋒在他脖上洇出細細血線。
“哎呀，手滑了。”蘇溪嘴上溫溫柔柔地道歉，劍刃卻往對方皮肉裏又陷了半分，“現在可願好好說話了？”
這狐貍精的心肝，煤炭似的。
簡直比墨團兒的貓蛋還要黑。
沈和心驚肉跳地往陰影處縮，不料一腳踩中松動的地磚，整個人砸在窗欞上。
窗紙刺啦破出大洞，他的半張臉卡進窗框裏，露在外頭的屁股只能徒勞地扭動掙紮。
像極了只被門夾的傻狗。
他剛費力地擡起頭，一道寒光破窗而出，凜冽劍氣直逼他眉心。電光火石間，他與蘇溪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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